“不仅如此的!”
在满屋子人发着愣时,张岫烟开口:“在那边遇见的,是韩家两个人带了六个跑腿棒槌,身上也都带了家伙,瞧着便是江湖上的亡命徒,现在,那些人全死了,一个活口没剩!”
“啊?”
屋子里的惊疑,顿时更涨了一截:“那不就是八条人命?”
一下子连院里的空气都冷飕飕的,就连那三具棺材,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阴森了。
李家几个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实在是这信息是不是太多了点?
城里的韩家来人了,所以,之前猜的果然没错,在东乡布聚凶大术的,真是韩家人?
之前他们其实就已经猜到了,但是与张岫烟一样,为了韩家人的面子,或者说为了韩平的面子,没有明说罢了,但现在,这个猜测虽然证明,却是又无人可以说些什么了。
虽然确实与韩家有关,但人家可没包庇,直接给弄死了啊!
亲的!
所以亲手弄死的!
“韩家行头……”
一片凝重里,李行头倒是过了许久,才慢慢起身,目光落在韩平脸上:“我确实是老了。”
“当初托举你为东乡大行头,是正确的……”
“对吧,冒一?”
“……”
这位老人,或许早就意识到东乡行当手艺人的状态,才那般欣赏韩平的强硬。
面对买卖人的凶悍,这些乡下老农,确实不是对手。
而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则是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了他当初的想法。
一片感慨里,李冒一反应了过来,忙道:“是!”
他心里惊憾也多着呢!
说白了,以前虽然也提过“东乡大行头”这个话,甚至似模似样的聊起发财计划来了,但都是跑江湖的,李家家大业大,本事也不小。
那韩家再怎么,也只剩了一个独苗苗,凭啥他做这大行头?
之所以支持,那是因为李家不想站到前台来,有人在前面顶着更好。
但如今这个事,却是让他开始咂摸出个不一样的味来。
要不怎么得是韩家人做大行头呢,他家里的人就算不疯,也够凶啊……
可偏就够凶,才能跟那些人斗吧?
李行头低低的叹了一声,又向张岫烟道:“张家小姐呢?”
张岫烟都懵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反正,我们张家是没啥意见的……”
心里在炸:为啥他们要这么认真的讨论东乡大行头的问题?为啥不提名我家太爷爷呢?
他老人家才是辈份最大,年龄也最大的吧?
这韩家人的凶狠她倒也印象深刻,但如果光凭凶狠就能担这么大的名头,以后自己是不是也要多学学?
只不过,想法虽多,却不敢说,毕竟太爷爷之前叮嘱过自己:有事找韩家,能办事。
有话听李家,不吃亏!
有这两句话垫着,她在这么重要的问题上,便先保持沉默。
“怎么要说这个话?”
韩平笑了笑,向着李行头道:“我年轻,不懂事,有事还是要多问行头,多听老辈子的。”
这话却是说的心照不宣,之前他确实在意这个大行头的名声问题。
说白了,就是好处想要,责任不想担。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知道了韩家还有另外一门在,也知道双方不可能共存。
那么,定下自己这一门的名头便是最重要的,自己起坛时说的那些话是一个,得到李家与张家的支持又是另外一个。
而想得到支持,便有两条路子,一条是输送利益,自己给不起。
另外一条,便是索性担起来。
自己之前因为花子鬼的事不想担,可也因为花子鬼的存在,又有另外一个解法。
债多了不愁,反正随时要死,这大行头,怕个鬼?
“不过话又说回来!”
而在一片沉默里,李行头打破了沉寂,正色向韩平看了过来,道:“他们短则二三年,长则十数年来搞这些东西,如今为了割煞夺宝,又不惜杀人,怕是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五件煞宝,对他们而言便是五件宝贝,现在他们只得了两件,剩下的三件,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拿到,你……”
“……”
韩平笑道:“那些玩意儿我都已经毁了,他们是怎么也不可能拿走的。”
“毁了?”
李行头定了定,并未争论这个话题,只道:“煞物不是怨邪之气,一旦炼成,便没有那么容易毁掉,就算能毁,也需要时间,所以你这个话那些人不会信,那个与我交手的凶人,也被我伤了,但怕是几天时间就能养好,到时候,他一定会……”
“会来抢是么?”
韩平明白这个道理,但也只笑了笑,道:“那让他们过来找我好了。”
反正已经喂了泥狗子,难道还要让自己的泥狗子吐出来?
这份强硬态度,又使得场间人微怔,心里对韩平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李行头缓缓磕了一下烟锅子,低声道:“这件与我李家有牵连,韩家行头这个决定,也是在护我李家的周全,所以,你这段时间就留在李家洞子。”
“那个人如果真敢闯进李家洞子来闹事,不说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对付得了他,就算是土雷子,我们李家也是有几把的。”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在外面斗法,李家人输了,但若是守在这里,对方却不一定得闯得进来。
可韩平却直接摇了下头:“我当然可以在李家洞子躲上几天,但是不可能一直躲着,我每个月也要事,总是要回家的,哪怕李家人跟我去了东乡村护着我,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其他人一时纠结起来,压抑之气,一直凝聚在小院上空。
“那就去我家!”
也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开口,打破了场间的沉寂。
众人皆满脸惊讶,抬头看去,便看到了张岫烟认真的表情。
她看向了李行头,先按行当里的规矩,行了个晚辈的礼节。这也是因为氛围太压抑、紧张,使得她这时候才有以泥儿张家晚辈的身份拜见幡子李家大行头的机会。
然后她才直起身来,道:“我们家里供着大菩萨,你们说的那个凶人,只要未破五身关,便进不来。”
“大菩萨……”
李行头口中呢喃,仿佛回忆着什么,忽然目光微闪,表情有些震惊了:“张家的传承也一直未断?”
“也算断了。”
张岫烟苦笑了一声,道:“足有两代人不学这本事,就连我,也差一点不学了。”
“但是……”
她声音微转,略高了些,道:“我太爷爷一直在家里供着菩萨!”
“他说过,菩萨面前的香不能断,将来遇见事,这菩萨便是东乡的靠山。刚刚李行头说那位凶人像是老辈子里跑出来的草莽,那也巧了,我家供的菩萨,也是老辈子传下来的。”
“……”
说这话时,微微挺起胸膛,沉定而自信。
她有点拿不准这韩、李两家是不是真不知道张家的本事。
不然为啥这大行头不提议自家老太爷呢?
“老辈子传下来的家菩萨……”
李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隐隐想到了什么令人激动的想法似的:“那或许……”
沉吟中,或许什么,倒是未能说出来。
“可是……”
在众人都忽地心间起了些许振奋之时,韩平却忽然有些纠结。
自己现在不是有没有人护的问题,是泥狗子。
自己想要对付花子鬼,便需要靠泥狗子,而泥狗子,是不能搬家的啊……
无法躲在幡子李家,便是这个缘故。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张岫烟转头看向了韩平,道:“你担心的事情,我太爷爷或许有办法,我去打个电话。”
“好,我带你过去!”
出人意料,李冒一刚想说话,却是李行头忽然开口。
他居然直接站了起来,领着张岫烟向外走去。
打电话的事,当然不需要他亲自带过去,韩平看出了他有话想与张岫烟说,便也坐在了屋里等着,只看到这两人走了出去,离开了这一家小院,良久未归。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张岫烟回来,却是明显已经有了答案。
向向韩平点了下头,道:“太爷说了,一天后动身。”
“他会帮你,把泥狗子请过去!”
“……”
“狗子终于能搬家了?”
韩平听到了这句话,一时有些激动。
现在的泥狗子其实已经表现出了很多泥儿张家的人也不太了解的神异现象,但是有些规矩还是不敢完全打破。
比如张家捏的狗子不能随便搬地方,搬了就会找不着家,万一真找不着呢?
但现在张岫烟说了张家老太爷可以帮忙,韩平当然也就放下了心,毕竟是他捏的。
“那就过去吧!”
跟着张岫烟一起回来的李行头,像是了了一桩心事,脸色已经比之前好看的多。
目光看向韩平,轻轻开口道:“张家老太爷愿意在这时候站出来,是好事,他知道的事情多,本事也大,有些东西也只有他能帮你接下来。”
“东西?”
韩平没太理解这句话:什么东西?还需要张老太爷帮自己接?
李行头却又不解释了,摆了摆手,道:“好东西,但你提前知道了就不好了,当是我送你这大行头的礼就行,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