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韩平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看得出来,李行头刚刚趁了张岫烟打电话,似乎已经与张老太爷交换过意见了。
俩老头究竟说了什么,居然使得他态度大变?
总感觉这位李行头吃了这一次大亏之后,似乎隐隐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但李行头却仿佛在做下了这个决定之后,便有些阴沉,只回到了堂屋里,看着那三具铁棺,默默的抽着旱烟。
半晌之后,也不抬头,只低声吩咐:“冒一,陪他们回去收拾东西,家里的幡子,给张家闺女带上一杆。记着,一定要在三天,不,两天之内动身。”
“待那凶人恢复过来,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只有到了张家,才保险!”
“……”
“咱家的幡子不是不给外人使么?”
李冒一也觉得有些奇怪,但这时候的行头脸色太沉,他也不敢问,便陪了韩平出来。
一边去家里取幡子,一边低声向韩平道:“你只管过去就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那两个童男童女,还有张家两口子的事,我会帮你办妥,好好送他们进黄泥村子。”
“至于行头的安排,懂或不懂的,听着就是,我二叔办事,向来深思熟虑的……”
“……”
韩平也是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但又低声道:“除了那童男童女,还有一件事。”
“我那位三叔还有堂兄,既然在老家出了事,想必乡所会通知我去认尸,但我可没空,那么,我不露面的话,那边是谁过来认这个尸体就让我很好奇了,你安排人帮我盯着点。”
“……”
李冒一怔了一下,点头道:“放心!”
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寻思,这家伙不会想着把过来认领尸体的韩家人,也给那啥吧?
而韩平则不解释,直接去准备了。
对李行头和张家给的建议,他是从善如流。
其实,那四柱金刚究竟有多强,如果自己起了坛,是否可以跟他过手,自己也说不准。
但是对方声势正猛,本来就不该在这时候跟他硬拼。
混江湖的原则就是,能不动手,便不动手,非要动手,那最好把自己的优势拉满。
但凡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与人动手,就要做好阴沟里翻船的准备。
……
……
同样也在韩平等人收拾起了东西,准备上路之时,在与白山县遥遥相对的某个叫作新平的镇子上,一家建在了镇子旁边,面向省道的旅店里面。
刚刚从医院里溜出来的盛先生,脸色苍白如纸,胳膊少了一截,断茬处用绷带紧紧的缠了起来。
而他抬起头来,便看到这个房间里坐着一个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惨的人。
这人年龄不大,三十余岁上下,皮肤黝黑,赤着脊梁,光着头,脑袋有几个丑陋的戒疤。
胸口处,有一道乌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的。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一把椅子上面,椅子放在房间正中间,周围三米之内,什么也没有。
他睁着眼睛,但眼睛却显得有些空洞,似乎无论看什么,都无法聚焦。
想喝水的时候,他也只是慢慢的抬起手来,旁边的人需要把水杯递到他掌心里,他才会握住,然后在身边的人的帮助下,一点一点将水杯送到嘴边,这样才可以将水喝下去。
旁边的收音机里,则正播放着一卷唱经的磁带,反反复复,一直循环。
“失败了……”
盛先生声音无力的说着:“谁也没有想到啊,韩三爷爷俩没把乡里这个孙子的命当命,我还觉得他们心硬呢,可乡里的这个……”
“……更他妈凶啊!”
他声音里都透着股子寒气:“我本来被废了一只手,还颇不服气的,但现在,现在我觉得……我运气还挺好的!”
要不是断了这根胳膊,自己按理说也要跟着去桃林的……
“呵呵,我早就说,韩天王已经老了……”
椅子上的人目光看向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表情却显得极为讥诮:“东乡这边的布局准备了这么久,但他却连回来亲手办事的胆量都没有。”
“而他派回来的儿子,孙子,更是丢脸,他手把手调教出来的儿孙,却还不如人家原本就留在村里,自己摸索门道的人扎实。”
“现在倒好,当爷爷的被孙子逐出家门了……”
“呵呵,行当里多少年没这么大的笑话了?下次见了面,我倒要好好跟他打声招呼!”
“……”
盛先生连声道:“是,是,但金爷,现在,五煞倒被那韩家小子夺走了三个,咱们这聚凶大术可……可怎么办?”
“不着急……”
坐在椅子上的人叹道:“我要承认一点,以前我确实有些傲慢了,东乡八大家,手里真有东西啊!”
“便如李家那一道幡子,隔了这么远给我一下,便动摇了我的魂魄根基,现在我魂魄移位,感知是乱的,喝水都不知道怎么喝,走路也走不稳当。”
“我看到水杯在那里,但我伸出手去,却是伸向了另外一个地方,我看到你坐在我的左边,但你说话的声音却来自右边。”
“但我经过计算,又确定你其实是坐在正对着我的地方。”
“嗯……等我魂魄归位,这件事我接着办,亲自过去找那个小子。”
“只是在我找他之前,你先替我去佛爷面前说一声,当然,重要的也是给那位老天王说一声……”
“……”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淡淡道:“第一,办成之后,李家的幡子,祖上传下来那一杆,归我。”
“第二……”
“我与老天王是公平交易,我给他卖命,他教我如何做买卖。”
“他早几年的行事风格让我特别的佩服,但现在,他老了,老到几乎要退出江湖,办事也不上心,那么,他这天王的名头,当然要让出来才行!”
“……”
“这……”
听了这话,盛先生及他身边几人,表情都已经有些惊悚。
而坐在椅子上的人,则冷声道:“去吧,老天王若答应,我就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呵呵,李家人估计我这个伤得养个三四天,却不明白,我只需要两天就能养好,再用一天时间办事,三天之内,就能帮他解决他那个孙子。”
“不答应,让他自己回东乡来办事吧!”
“……”
“是!”
身边人都答应,还有人问:“金刚大爷,那现在要不要我去盯着点那小子?”
“要是合适,我顺手把他办了得了……”
“……”
“去你大爷!”
那金刚大爷道:“人家能弄死韩家老三爷俩,你够干啥?”
“去倒是可以去,就远远的盯着点,别让他找地方躲起来了就行,可机灵些啊……”
“……”
“……”
李家洞子,韩平与张岫烟都已经离开,隔壁的哭声也渐渐弱了,似是那几位族人的亲属已经被劝走,而李行头脸色却仍是极为难看,他动作沉重的点起了旱烟,巴嗒嗒的抽着。
直到李冒一送走了韩平与张岫烟,回来跟他汇报,他才忽然道:
“冒一。”
李冒一忙抬头:“咋了二叔?”
李行头道:“咱们族里,我记得有几个不踏实的,爱惹事的,血气方刚,爱打架的?”
“不少呢!”
李冒一道:“不肯好好种地,也不肯好好做生意,打架闹事没正形。”
“这样的人,最多帮着抬棺,家里的本事,不敢让他们学。”
“毕竟家里的本事大,怕这种不定性子的学了,会出去惹事……”
“……”
“回头把他们叫过来吧!”
李行头慢慢道:“一门里,有老实人,便也得有不安份的人。”
“老实人守家业,不安份的打基业。”
“现在这势头到了,得靠他们才能干得了实事。”
李冒一心脏都不由扑通一跳,缓缓点头,道:“行,我去跟那几个小子说!”
“另外……”
李行头目光微微闪烁,缓缓转头看向了那座守了几代人的大山方向,低声道:“冒一,你说我们一直守着宝山,却不动里面的东西,反而由着那些人惦记,是不是有些太傻了?”
“啊?”
李冒一闻言,都傻了:“二叔,你……”
“我是认真考虑的。”
李行头冷淡道:“那些买卖人,引邪,割煞,又早早下手,不择手段,倒让他们一个个学成了了不得的本事,那咱们这些老手艺人,若还是老老实实的,又怎么跟他们斗?”
“拿命顶么?”
“……”
“可是……”
李冒一心里明白,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二叔,以前那么艰难的时候,你都没想过要动用那山里的东西,你说我们既是守山人,也是看山人,不能监守自盗,现在……”
“现在,我也没说要监守自盗不是么?”
李行头冷着脸道:“反正是祖宗留下来的,为了对付那些丧良心的东西,借一点出来,那又有什么关系?”
李冒一顿时不说话了。
“去吧!”
李行头道:“把那几个不安份的都叫过来,既然要打开门给韩家的孩子送点好东西,那便也让这些小家伙,都跟着沾点便宜!”
“李家这三条人命的仇,还要靠他们给找回来!”
“嘿嘿,那些买卖人凶得很啊,但他们真当我们手艺人就得老老实实守着地吃草?”
他说话时,声音越来越重,隐隐的,连眼睛里都仿佛有黑色的液体渗出。
堂屋里昏暗的灯光下,倒不像是一个老人,而仿佛变成了一只正在发怒的鬼:“不,他们只是群流寇,东摸一把西偷一块罢了,真要论起行当里的底子和本事的长进,他们才排得上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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