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华创作的歌曲,影响力没那么大。跟胡不凡差不多,属于那种在圈子里有资历有地位,但作品不多的前辈。
因为年龄足够大,所以也被当成老艺术家。
偶尔一些规模不算大、级别也不算高的活动,会把他请出来镇场子。
尤其这些年随着商业性更强的流行音乐崛起,他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说起来,这次阳光唱片找他,在他身上花费还真不多。
至少在阳光看来很值。
两万块。
差不多相当于这年头很多普通上班的人不吃不喝干四五年。
所以在王建华眼中,这是笔大钱。
他欣然接受,并且很多抨击“钦雪七子”的文字,就是从他这出去的。
原本还有些洋洋自得,甚至在昨天再次接到阳光的人电话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再次出手,攻击白砾。
结果今天一早,风云突变。
他和几个老艺术家,被李秀英这个资历更深、地位更高的人,在华新社的报纸上一顿痛骂。
当看见那份报纸的时候,王建华感觉自己天都要塌了。
结果一转头,《华国青年报》上面又刊登了一篇柳桓对他和几个老艺术家毫不留情的批评。
这下不止天塌了,地也陷了。
向来身体很好的王建华,当场就“不行了”。
被家人紧急送往医院。
找的关系,弄了个单人病房。
也是巧了,他的病房,就在李大姐隔壁。
……
屁事没有,通过这种方式“避难”的王建华,看见和女儿出来溜达的李大姐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不是,大妹子,玩呐?!
合着您是在医院住院期间,写了一篇文章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你这是得多闲啊?!
那些歌手是你家亲戚咋的?
李大姐看见王建华,也有些意外,这人虽然年龄比她大几岁,但身体倍儿棒。
去年还在圈子内部传出个绯闻,说他六十好几的人,跟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的女学生,被老婆堵在屋子里……
这事真假不知道,反正李秀英并不喜欢王建华这个人,之前就不喜欢。
此刻撞见,女儿祁兰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老妈刚骂完人,报纸上墨香犹存,转头居然就碰见了,想要扶着老妈回屋。
因为她知道母亲的脾气,担心母亲当面骂人再把自己给气到。
身体本来就不好,医生今早看完那份报纸还特意来“警告”——
不许动气。
可如果“背后”骂人,当面微笑,那就不是年轻小辣椒,岁数大了老辣椒的川渝妹子李秀英了。
“王建华?来,你当面给我说说,你在报纸上说的那些话,是你内心深处的真实声音,你就是那么认为的,还是说,照着别人给你的稿子写的?”
王建华懵了。
你在华国顶级媒体上公开发文骂我还不够,还得当面骂一顿才痛快是吗?
中华文明的传统,不是以和为贵吗?
王建华心里这个难受就甭提了,委屈、惶恐,还有很强烈的愤怒。
“李团长,您这也太霸道了吧?在媒体上表达个人观点,是法律赋予每个公民的基本权利。我有自由发表我看法的权利,您也有反驳我的权利。意见相左,难以沟通,那就不沟通。我现在身体不好,需要休养,就不和您说了!”
王建华转身就想走,妈的,惹不起,老子还躲不起吗?
转院,马上就给儿子打电话,打死都不能在这地方住。
“法律赋予你胡说八道的权利?”
李大姐见王建华想跑,顿时怒了,想要继续追杀,却被女儿死死拉住。
“妈,妈!行了……”
乓当!
王建华病房门被带着几分发泄似的用力关上。
顿时有护士被惊到,出来查看。
祁兰摆手:“没事,风吹的。”
护士也没在走廊见到别人,冲祁兰笑笑又把脑袋缩回去。
李大姐被祁兰拉回到房间,依旧还有些愤愤不平——
“什么玩意儿?”
“妈你行了,干嘛呀?”
祁兰一脸心疼,看着眉毛竖着的母亲,“为一个心坏缺德的老东西,再把自己气个好歹的咱犯不上……”
听女儿这么说,李大姐眉毛渐渐平缓,却依旧气哼哼地说道:
“我已经亲自给上面写信,这些乱象该改改了!
一群老东西,别的没学会,倒是把香江那一套相互攻讦、抹黑别人的手段学了个十足十。
阳光唱片原本还算有点底线,自从老程总意外离世,一天不如一天。”
祁兰道:“不如就不如,您又不在流行乐坛,再说了,阳光倒了,不正好给陆老师他们公司机会吗?
您看看陆老师的钦雪传媒多好,干干净净,歌手就老老实实发行唱片、老老实实唱歌。”
其实她也不敢肯定钦雪就一定干净,不过这种时候,帮老妈喜欢的陆老师说话,顺着老妈心意准没错。
李秀英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世道就应该让好人上去,坏人滚蛋!”
祁兰:“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正这时,虚掩的房门被敲响。
祁兰:“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就看见孙泉拎着个双卡录音机走进来。
“咦?小孙你这是?”祁兰好奇问道。
“祁老师,李老师,陆老师回去之后就写了这首歌,写好之后,找公司一个女歌手紧急录了个小样,说李老师的病,听到这首歌一准儿就好了!”
孙泉随手关上门,笑着说道,然后将录音机放到桌上。
“哎呦,这小陆,这孩子性格怎么这么急呢,这也太快了!”
上午来看她,傍晚就把小样都给录出来了?
祁兰也一脸吃惊:
“我之前听人说过陆老师创作速度快,饭局上当众给《崇祯大帝》写出主题曲和插曲,当时还以为大家是在故意捧陆老师,没想到是真的!”
“小孙,你打开给我听听。”李大姐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
孙泉其实也没听到这首歌,心里也很好奇钦哥这么短的时间,能给李老师创作出一首怎样的歌曲。
也没插电源,就用他刚刚出去买的新电池供电,按下了播放。
音质还算不错的录音机里,传来一道女子民族唱法的声音。
孙泉在听见声音瞬间先是愣了下,旋即才分辨出是谁。
整天练习流行唱法的谢菲……居然是学民族唱法出身的?
而李大姐,在听见第一句的时候,因为刚刚和人生气而有些疲倦的一双眼,一下子就亮了——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唱小样的姑娘应该很年轻,唱不出这首歌承载的、劳动人民丰收画面的厚重感。
她的嗓音很有特点,不同于很多民族唱法歌手的清亮嗓音,而是带着几分金属质感的沙哑。
而且尽管是用民族唱法在演唱,但李秀英能明显感觉出,这姑娘还是融合了更多的流行的唱法。
一句话,她已经尽力了。
只是这首歌,的确不适合她唱,可却依然唱出了那种年轻人对于劳动人民的尊重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好歌啊!
这一刻李大姐,是真的感觉自己身体一阵轻快,疲惫的精神都像是被洗礼了一番。
当谢菲用高亢嘹亮的嗓音唱出那句“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的一刹那。
屋子里的几个人,全都像是被一道闪电给击中,身体都僵住,头皮阵阵发麻。
孙泉:我去,谢菲高音这么牛?!
李秀英:我的天呐!这嗓子……很可以呀!
刹那间,她的眼眶当即就湿润了。
即便这首歌,在两个时空的创作背景完全不一样,但“这是美丽的祖国”这短短的七个字,就像是点燃了体内传承五千年的中华基因的火把。
那种共情和自豪,真的会让人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
祁兰这个教音乐的副教授,也和母亲的反应一模一样,瞬间红了眼圈儿。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这个时空的华国,也曾艰辛,也曾有过那么几代人不惜一切代价移山填海,为后世子孙“种树”,只为建设美丽的家园,让后人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尽情绽放。
到后面——
「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敞,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被医生再三叮嘱情绪不能过于激动的李大姐已经激动到不能自已。
唱小样的姑娘,确实唱不出太深的感觉,但恰恰因为这样,她摒弃了所有技巧,只用最单纯质朴的方式,去展现这首歌里面承载着的厚重的情感。
就像是小孩子唱大歌,单纯、且美好!
当唱到“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时,李秀英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
良久。
她用纸巾轻轻擦拭眼角。
一旁的祁兰也是感慨万千——
“我的天呐,陆老师写的这首歌,真的,我一个理论知识丰富的博士副教授都词穷了,他这么年轻,他怎么写出来的?”
李秀英在一旁瞥了眼女儿:
“就别显摆你那破博士副教授了,陆老师这种扎根于人民群众中间,讴歌祖国,赞美人民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民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