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夏弥剑拔弩张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从床上跳了下来,双脚落地,他高高举起双手,做了一个电影里最标准不过的投降姿势。
“哇哦,师妹,冷静,冷静!别一开口就喊打喊杀的,我们不是坏人。”
他一边说,一边嬉皮笑脸地朝夏弥挪了两步,无视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我们是社区送温暖的,你看,还给你带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说着,他弯腰把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老唐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其实,从血缘上讲,这也算你的亲戚,我们好不容易才帮你找到他,还护送他千里迢迢地来跟你团聚。感不感动?高不高兴?”
老唐刚缓过一口气,就听到这句晴天霹雳,差点又背过气去。
神他妈亲戚!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他现在只想离这个力气大得像怪物的漂亮姑娘远一点。
他拼命想挣脱路明非的手:“明明……别闹了……快解释……”
路明非轻声在他耳边说:“别说话,躺好。”
老唐安静了下来,虽然心里还是一万个疑问,但身体很诚实地靠在了路明非身上,摆出一副虚弱无辜的模样。
夏弥的眼神更冷了。
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家伙,脑子可能不太正常。
“我再说一遍,给我一个解释。”
她冷冰冰的说,“否则,我不介意让我的房间里,多几具需要处理的尸体。”
“别这么说嘛,多不吉利。”路明非把老唐安置在墙角,绕过夏弥,走到了门口的箱子旁边,用手拍了拍,发出梆梆声响。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夏弥。我们也知道,你有一个弟弟,他叫芬里厄,对吗?”
夏弥的身体猛地一震。
芬里厄。
这人到底是谁?他们怎么会知道芬里厄的存在?
她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真正动了杀心。
房间的气温骤降。
“你们到底是谁?”
坐在床上的楚子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路明非看到了夏弥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刺激下去,这姑娘可能真的要掀桌子了。
他笑嘻嘻地伸手进口袋,掏出了一个东西。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放着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看起来很旧了,上面沾着铜锈,仿佛从遗迹里刚刚被挖出来。
“你看,这个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夏弥的目光落在钥匙上,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那把钥匙……是她家的钥匙。
不对!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校服口袋,她自己的钥匙正放在里面。
见鬼了!
她明明记得,这房子的钥匙就只有一把,当初租房的时候,房东亲口说的,连备用钥匙都没有。
这个小贼,不但闯进了她家,居然还配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这是什么级别的变态跟踪狂?
“想知道我们是谁吗?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路明非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脸上的笑容神秘兮兮,“拿起它,你就能知道一切。你敢吗?”
夏弥盯着旧的钥匙,眼神闪烁。
那把钥匙,似乎一旦触碰,就会有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
她现在的生活虽然充满了伪装和警惕,但至少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想要伸出去的手。
“我不敢。”她冷冷地说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这肯定是你们的什么诡计。”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他挠了挠头,有些苦恼,随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床边。
“师兄,还是你来吧。女孩子的心思,我实在是搞不懂。”
一直沉默着的楚子航,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了夏弥面前。
他的个子很高,夏弥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眼神依旧复杂,轻声道。
“对不起,夏弥。”
说完这句话,他就又沉默了,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后话了,就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对不起”。
夏弥更加难以置信了。
楚子航……还记得自己?
怎么可能?
她明明走之前将他脑海中关于“夏弥”的一切记忆都彻底封印了!不可能失败!
难道……是封印松动了?还是说,这个路明非,拥有连龙王权能都能破解的力量?
她警铃大作。
她表面上装作困惑和不解,冷漠地开口:“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路明非适时地再次将钥匙递了过来。
“世界的秘密,正在向你招手。”
他蛊惑道,“真的不拿吗?你渴望的东西,你的最终结局,答案就在这里面。”
夏弥的心乱了。
她看着眼前眼神悲伤的楚子航,又看了看古旧钥匙,眉头皱了起来。
她总感觉,一旦摸了这把钥匙,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彻底颠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生活会碎裂。
但……强烈的好奇心,想要探寻真相的渴望,狠狠地推着她。
她想知道,楚子航为什么会记得她。
她想知道,这把多出来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她犹犹豫豫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朝着那把钥匙摸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钥匙的一瞬间。
世界,在她的眼前分崩离析。
无数的记忆碎片,不讲道理地疯狂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不是她的记忆。
或者说,不是现在的“夏弥”的记忆,而是属于另一个她,“耶梦加得”的人生片段。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学校的操场上洒满了金色的光。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在跑道上蹦蹦跳跳,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
看台的台阶上,一个安静的男孩正坐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仿佛整个世界的热闹都与他无关。女孩发现了他,笑着跑过去,试图拉他起来一起玩。男孩没有动,女孩也不生气,就挨着他坐下来,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天上的云说到地上的蚂蚁,男孩则安静地听着,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下一刻,场景变换。
“我要玩这个!”人声鼎沸的游乐园里,女孩兴奋地拉着楚子航的胳膊,强迫地把他按在了旋转木马上。楚子航一脸抗拒,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但当音乐响起,彩灯亮起,木马开始上下起伏时,看着身边女孩那灿烂的笑脸,他的嘴角还是有了一丝上扬。
画面猛地一转,温暖的阳光和童趣的木马都消失了。
黑暗、潮湿的北京地铁隧道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耶梦加得”与眼前的男人殊死搏斗。她看到了他黄金瞳里冰冷的杀意,也看到了刀锋刺进自己腹部时,他眼神的犹豫和痛苦。
耶梦加得浑身是血地倒在男人的怀里,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
夏弥看到了男人手臂剧烈的颤抖,能感觉到滴落在耶梦加得脸上的温热是男孩的眼泪。
临死前的耶梦加得,从怀里拿出了铜钥匙,塞进了楚子航的手里。
就是自己刚刚摸到的那一把它和自己口袋里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记忆没有就此停止。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芬里厄,是她的哥哥。她听到了他愤怒的咆哮,那咆哮声震塌了整个北京城的地下。
她感觉到了厚重的大地正在崩塌,那是足以埋葬万物的湿婆业舞。
弟弟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她奏响最后的葬歌。
他要将整个世界,都变成姐姐的陪葬品。
在被黑暗和岩石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一双小小的、胖乎乎的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姐姐……别怕。”
“我们……回家了。”
……
记忆的洪流退去。
夏弥抽回了手,像被烫到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