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街角吹来,带着一股焦香的苦涩味,一家连锁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风铃发出一串清脆响声。
一个留着及腰长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面容精致得像古画里的仕女,但眉宇间又带着一股雌雄莫辨的英气。
他一出现,咖啡店好几道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男人对此恍若未觉,径直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流。
在这样的早晨里,安静地坐在咖啡厅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总能让人心里生出几分难得的惬意。
“两杯拿铁咖啡。”风间琉璃对着前来点单的服务员微笑颔首,笑容温柔得能让冰雪融化。
服务员是个刚来实习的年轻女孩,在看到他笑容的瞬间,脸颊“腾”一下就涨红了,拿着点单本的手都有些发抖,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同手同脚地逃回了柜台。
不久,女孩手忙脚乱地将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端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时,咖啡厅的门再一次被推开,风铃又响了一次。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清秀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他瞄准目标,穿过几张桌子,一屁股坐在了风间琉璃的对面。
“抱歉抱歉,昨晚找周公论道的时间有些久了,他老人家非要拉着我探讨宇宙的终极奥义,实在不好推辞。”路明非打着哈欠,随口胡扯。
风间琉璃的脸上漾开一抹笑意,他没有戳穿这拙劣的晚起谎言。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其中一杯拿铁轻轻地推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你的。”
“谢了。”路明非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就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五官痛苦地扭在了一起。
“噗……咳咳……烫!又苦又涩!风间君,你确定这玩意儿是给人喝的吗?”他一边伸着舌头哈哈气,一边抱怨。
风间琉璃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一个糖包,将雪白的糖粒尽数倒进自己面前的咖啡里,然后用小勺轻轻搅拌。
接着,他拿起另一个糖包撕开,将糖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喝咖啡加糖,会不会被人觉得是乡巴佬啊?”路明非看着杯子里的糖粒,一脸认真地问。
风间琉璃手上的动作没停,又自然而然地拿起了第三个糖包。
一边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一边用漂亮的桃花眼看着路明非,轻声说道:“怎么会呢?苦涩的东西,多加一些糖,总会好受一点。既然能让它甜一点,为什么要考虑别人的感受呢?”
这话倒是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路明非点了点头:“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他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的甜拿铁,托着下巴问道:
“但是,咖啡的本质不就是苦的吗?就算加再多糖,也只是用甜味去遮盖它的苦味而已。说到底,我们俩又不是那种需要靠喝咖啡提神醒脑的上班族,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喝一些甜水呢?比如说……”
“……可乐!或者雪碧也行!冰镇的,冒着气泡,一口下去从喉咙爽到脚后跟,不比这又苦又涩的玩意儿好喝多了?”
风间琉璃正端起杯子准备品尝自己的特调,听到他这番“可乐至上”的高论,手悬在了半空中。
他想了想,似乎是在认真分析这两种饮料的优劣,然后说道:“大概是因为……咖啡的味道比较复杂,能从苦涩中品出很多不同的风味,比如花香、果酸……”
他看着路明非的清澈大眼睛,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忽然笑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有一点你说对了。”
“嗯?”
风间琉璃认真地说道:“可乐,的确比咖啡好喝。”
“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种人!”路明非从兜里拿出了两罐冰镇的可口可乐。
“啪”的一声,他将其中一罐放在了风间琉璃的面前。
“来吧。”路明非指了指可乐,“喝这个,这个更解渴。”
风间琉璃伸出手,拿起了可乐。
“好提议。”
风间琉璃喝着可乐,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约自己见面、为人处世都相当有趣的“庄家”。
这个男孩,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扔进涩谷街头的人潮里,一秒钟就会被淹没。
“你就是那个‘庄家’?”风间琉璃放下可乐罐,轻声问道,算是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没错。”路明非点点头,拉开可乐的拉环,气泡发出“呲”的一声。
他喝了一大口,舒爽地呼了口气,才慢悠悠地问:“风间君,不说这个。上次我托人送你的那份戏谱大全,感觉怎么样?”
听到“戏谱”二字,风间琉璃的眼神亮了一下。
“很出众的戏谱。”
他点点头,由衷地夸奖道,“我最近在学《霸王别姬》。虞姬舞剑那一段,真是写尽了末路英雄的悲凉和决绝。中国的戏曲,果然是博大精深,我在学习的日子里深有体会。”
“那你有没有体会到,中国戏曲里最核心的一点是什么?”路明非问。
“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
“不不不,”路明非摇着手指,“是‘戏大于天’。”
“戏大于天……”风间琉璃念叨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没错。”路明非说,“一旦画上了脸,上了台,你就不能是自己了,你得是戏里的那个人。哪怕台下洪水滔天,哪怕自己身负重伤,只要锣鼓没停,你就得把这场戏给唱完。这种责任和担当,是不是比你学的那些能剧、歌舞伎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风间琉璃沉默了。
“我建议你啊,风间君,有时间多学学中国的戏剧。”
路明非忽然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京剧里的那些旦角,都是男人来演的,对吧?他们身段、唱腔都有女子的美感,但你仔细看,他们站在那里的精气神,那股子顶天立地的气势,从来就没有丢掉过。相比之下……”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一下风间琉璃比女人还精致的脸。
“……风间君你,就有点太阴柔了。说真的,一个男孩子,长得太漂亮,气质太阴柔,不一定是件好事。”
风间琉璃哑然失笑。
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太阴柔了”。
“也不怪你,可能是这些年,从美国传过来的花样美男的思想,影响了你们日本好几代人。”
路明非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但实际上,这种审美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嘛,还是要顶天立地才好,要能扛事儿,要像山一样。长那么美,是准备去选美吗?先说好啊,”他赶紧摆了摆手,一脸真诚,“我这可不是嫉妒你的美貌啊,绝对不是。”
他越是这么说,越显得像是在嫉妒。
风间琉璃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止住笑,喝了一口可乐说道,“你……你真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了。你这样的‘庄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喝了一口可乐问:
“难道我不像一个‘庄家’吗?”
“像。”风间琉璃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说道,“你看似随意,但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汹涌的气势。你就像一只收敛了所有气息的猛兽。”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感兴趣:“什么猛兽?”
“老虎。”风间琉璃说,“独自行走在山林里的王。”
“我还以为你会说狮子呢。”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似乎有点小小的失望,“毕竟狮子听起来更威风,万兽之王什么的。”
风间琉璃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不,你不像狮子。狮子是群居的王,它的威风,建立在整个狮群的簇拥之上。而你,更像是一头独行的猛虎,你的力量,源于你自己。当然……”
他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看着路明非,“倘若有朝一日,你的身边开始有狮子追随,那你或许就会成为狮群的王。”
路明非的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他向前探了探身子,“那……你愿意追随我,推举我成为那头狮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