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琉璃愣了一下,美得不像话的脸上,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他端起咖啡,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就在这时,路明非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振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来自绘梨衣的消息,有一个单词和一个表情符号。
「sakura?」后面跟着一个眼泪汪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小猫表情。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
这个小猫表情是绘梨衣自己从表情库里翻出来的,每次她有什么急切的、想要立刻实现的事情,就会发这个过来,意思约等于“我很急,你快来”。
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回复:要等一会哦。
几乎是在他点击发送的下一秒,手机就像被轰炸了一样,一连串地振动起来,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绘梨衣: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绘梨衣:哥哥说他今天也陪我们一起出去玩。还有樱。
绘梨衣:我们要和Sakura拍合照!很多很多合照!
看着连珠炮似的消息,路明非能想象出手机那头,女孩穿着睡衣坐在床边,一边晃着小腿一边飞快按着屏幕的模样。
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打字: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绘梨衣的回信很快:绘梨衣不困!
但紧接着,她打了一个哈欠。
她五点就醒了,本来想八点再联系Sakura的,可是等不及了,现在才七点零一分。
绘梨衣:Sakura,我们今天去做什么?
路明非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我们去找个地方,一起发一天呆,好不好?
绘梨衣:好!
路明非彻底没辙了,这个女孩对他的信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他最后回复道:那就这么定了。出去发一天呆,然后再拍合照。
这一次,女孩的回复更加雀跃了。
好,要见Sakura!
后面还跟着一个旋转、撒花、开心到飞起的小人表情。
风间琉璃端着咖啡,安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到好笑,再到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能让这位神秘莫测的“庄家”露出这种表情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应该是一个女孩吧?
“抱歉抱歉。”路明非收起手机,一脸歉意地挠了挠头,“有个可爱的小姑娘在催我了,说好今天带她出去玩的。”
“路君真是受女孩子喜欢呢。”风间琉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是啊是啊,魅力太大,挡都挡不住。”路明非顺着杆子往上爬,一点也不谦虚。
他忽然话锋一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风间琉璃,问道:“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女孩子是谁?”
风间琉璃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一个聪明的牌手,不应该在这种时候问如此愚蠢的问题。
这种问题要怎样应对来着?
“我猜,一定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女士。”
“她确实很可爱。”路明非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也很熟悉她。或者说,你很讨厌她。”
风间琉璃忽然有些无语。
“路君,你应该是误会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我怎么会讨厌一个与我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呢?”
“不,你就是讨厌她。”路明非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那个女孩,叫作上杉绘梨衣。”
有一道惊雷在风间琉璃的脑海中炸开。
上杉绘梨衣。
他看着路明非,漂亮的桃花眼里,寒意笼罩。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他冷冷地说。
“你看,我就说你们兄弟两个,没有一个坦诚的。”
路明非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你现在是源稚女,昨天在码头的也是‘源稚女’。不得不说,风间琉璃可真是个好人格,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不是吗?”
咖啡店里,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在源稚女精致的脸上。
过了许久,他缓缓地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了桌子上。
白色的骨瓷杯底与杯托碰撞,杯身似要碎裂。
源稚女眼神幽深如海,声音平淡。
“继续。”他说,“你究竟,还知道多少事情?”
摊牌时刻,终于到了。
路明非看着他想了想,开始如数家珍。
“嗯……让我想想。我知道,你一直想向你的哥哥源稚生复仇,但其实你心里对他感情复杂,一边恨他,一边又忍不住……探查他,包括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对吗?”
源稚女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我还知道,你一直想杀掉你们的老大‘王将’,但他就像个打不死的怪物,你怎么也杀不掉他,为此你很苦恼。”
源稚女端起了加满了糖的咖啡轻饮。
“我还知道,樱井家的那个小姑娘,叫樱井小暮的,一直很喜欢你,为你做了很多事,但你一直假装不知道。”
源稚女:“……”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路明非。
他承认,这个男人确实知道很多他以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但是,他为什么连这种八卦都要说出来?这也在他的情报范围之内吗?
源稚女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咖啡,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还有呢?”他冷冷地问。
“我还知道,”路明非笑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鬼’。”
“惊喜吗?”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逆着光,有些刺眼。
当一个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行为逻辑完全混乱、刚刚还和你认真讨论可乐与咖啡哪个更好喝的人,忽然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对你说出足以颠覆你整个人生的言论时,人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而是发自灵魂的无语。
因为你根本无从判断,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他像一个醉汉,挥舞着手里的瓶子,你不知道那瓶子里装的水还是尿。
源稚女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因为受到了冲击,而是大脑已经因为过载而罢工。
他看着路明非,觉得有些荒诞。
源稚女叹了口气,抬起手对着不远处的吧台招了招。
那个脸红的实习生女孩立刻小跑了过来,紧张地问:“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看一下菜单。”源稚女微笑说道。
女孩手忙脚乱地递上菜单。
源稚女接过,目光在甜品页上来回扫视。
“一份草莓千层,一份提拉米苏,再来……一份焦糖布丁。”他点完,将菜单合上,递还给女孩,补充道,“都要双份。”
女孩的眼睛瞪大了,小声确认道:“先生,您确定……都要双份吗?”
“确定。”源稚女点头。
在一大清早听了这么多足以让正常人精神崩溃的无聊话,吃点甜食来补充一下血糖,似乎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他决定对路明非刚才说的话,充耳不闻。
很快,精致的甜点摆满了他们小小的桌子。
源稚女拿起小叉子,优雅地切下一块沾着奶油的草莓千层,慢慢地送进嘴里。
路明非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起一块黑森林蛋糕,也不用叉子,直接塞了半块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唔……你不信?”
源稚女抬起头,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着路明非沾了巧克力碎屑的脸。
“你先前说的那些消息,比如关于猛鬼众,关于源稚生……总有一些渠道可以去探查真伪。我承认,你的确知道很多别人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但是我总觉得,你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像是在开玩笑。”
他看着路明非,很认真地说,“而且,聊了这么久,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掌握着足以颠覆日本阴影世界的秘密,却像个自来熟的邻家男孩一样坐在这里,和你讨论可乐与八卦。
路明非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也用餐巾胡乱擦了擦嘴,然后对着源稚女,郑重地伸出了手。
“我叫路明非。”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手,干净,指节分明,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源稚女迟疑了片刻,伸出手,与对方相握。
“风间琉璃。”他说。
两只手一触即分。
“其实,我也知道。”
路明非收回手,摊了摊手,“我说的事情,别说你了,就算是你那个正义感爆棚的哥哥源稚生,也绝对不会相信。毕竟,‘人和鬼’这套理论,被橘政宗那个老王八蛋宣扬得人尽皆知。赫尔佐格那个畜生,也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源稚女准备切提拉米苏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困惑。
橘政宗……老王八蛋?
他为什么会忽然用这样粗俗的词语辱骂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还有那个陌生的名字是谁。
“赫尔佐格……是谁?”他下意识地问。
“唉……”路明非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些太超前了。那就一步一步来吧。”
“首先,你可以去验证一件事。‘风间琉璃’和‘源稚女’,根本就不是什么一体双生,而是精神分裂的产物。而且,这种分裂是人为的。你告诉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分裂出一个‘鬼’的人格?”
“……要怎么验证?”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路明非说。
源稚女凝神,接下来的话,或许才是今天这场会面的真正核心。
路明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吐出了几个词。
“黑天鹅港。”
“脑桥分裂手术。”
“以及……中美洲的,印第安人,梆子乐。”
当最后那三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源稚女天旋地转。
梆子乐……
梆子声!
咚,咚咚,咚……
单调、诡异、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节拍,如同被诅咒的梦魇,似乎永无休止、让人发疯……
路明非看着他剧烈的反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忍,但他的话没有停。
“我相信,以猛鬼众和你的能力,你一定能查到这些被刻意隐去的信息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看着源稚女的眼睛,声音郑重,“我也想告诉你,不只是你被蒙蔽了,你的哥哥,他所坚信的正义,同样被蒙蔽着。”
“我希望,在你印证了我说的这些话之后,能再一次选择赌我赢。”
路明非站起身,他绕过桌子,走到源稚女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稚女,我会救下你们所有人,我发誓。”
源稚女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再会了,稚女。”
“现在,我要去找我那可爱的小姑娘,开始我们今天的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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