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看到了不远处的樱。
他想了想,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樱的方向走了过去。
见到这个金发男人向自己走来,樱的身体一瞬间绷紧。
她不像乌鸦那样有时候会神经大条。
她百分之百地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眼前这群人,包括那个长得和绘梨衣小姐几乎一模一样的红发女孩。
他要过来了,他也要像刚才对待乌鸦那样,走过来,拍自己的肩膀,然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喊出自己的名字吗?
樱有些慌张地,不着痕迹地向后缩了缩身子,试图把自己隐藏在绘梨衣的影子里。
恺撒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伸出手拍她的肩膀,也没有做出任何带有侵略性的动作。
恺撒不紧不慢地从自己衣服里,摸出了一包包装精美的雪茄。
他将那包雪茄递向樱。
樱愣住,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嘿!”乌鸦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凯撒手里的雪茄,说道,“樱不抽雪茄的。不过,我可以帮忙。”
“哈哈,也好。既然你想抽,那就拿一支。”
恺撒的慷慨超出了乌鸦的想象,他同样将那整包雪茄都塞进了乌鸦的手里。
乌鸦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抽出了一根。
他夹着雪茄,有些疑惑地看向凯撒,问道:“凯撒先生,你不来一根吗?”
凯撒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不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里是机场,禁止吸烟。这些,是我送给源稚生的礼物。”
乌鸦拿着雪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送给……老大的雪茄?
他脱口而出:“可是……大家长他不抽雪茄。”
执行局谁不知道,源稚生只抽一种名为“七星”的香烟,味道淡得像风。
这种浓烈霸道的古巴雪茄,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是吗?”他哈哈一笑地说,“那也请你们务必帮我送给他。”
“毕竟,女士香烟的男人味,还是有些不足啊。”
楚子航也迈步走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路明非,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用X光扫描。
路明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忍不住笑呵呵地问:“师兄,你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了?”
楚子航的目光没有移动,他平静地回答:“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变化。”
“哦?”
路明非来了兴趣,“那……我有变化吗?”
楚子航想了想,他微微垂下眼帘。
“你看起来,比之前开心了许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或许,是因为长期和自己在意的人待在一起,导致的生理性情绪上扬。”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师兄这种把一切都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毛病,有时候真是可爱得要命。
“师兄,我发现你的眼光真是毒辣。”
路明非勾住楚子航的肩膀说,“我觉得你不该去屠龙,你应该去当媒婆,绝对是金牌级别的。”
楚子航的脸上露出困惑表情:“什么?”
“就是说,”路明非解释道,“你很懂得男男女女之间的这些事情嘛,连心里的这点小变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业务能力太强了。”
楚子航纠正他:“这不是什么专业能力。你的笑意和开心,是写在脸上的。”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同伴,“不光是我,这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说得没错。”一个带着笑意的苍老声音加入了对话。
昂热拄着他的手杖,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年轻人在陷入爱河时的样子,总是与众不同的。自然界里,急于求偶的公孔雀会拼命将自己尾巴上最绚烂的颜色展示出来;而收获了爱情的男人,则会满面春风。”
老校长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带着一丝欣慰和调侃:“明非,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在春日暖阳里翩翩起舞的蝴蝶,那份欢愉,连盲人都能感受得到。”
“有……有这么明显吗?”路明非被校长的比喻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故作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你们的眼神,可真是够毒辣的。”
昂热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了绘梨衣身上。
女孩正有些担忧地偷偷瞄着自己。
她的目光和自己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收回了视线,低下了头。
昂热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此刻的绘梨衣,像极了第一次去见男方家长的害羞女孩,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紧张和不知所措。
多么纯净的女孩啊。
她的世界里一定没有谎言,也没有伪装,她的所有情绪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明明白白地映在眼睛里。
路明非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小子,竟然能喜欢上这样的女孩,并且得到她的信赖,看来他确实有自己独特的眼光和优点。
昂热在心里点了点头。
明非,真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恋爱对象。
校长先生的考察……已经开始了吗?
绘梨衣被昂热刚刚的视线惊吓到了。
校长先生会问些什么样的问题呢?
是关于大学知识吗?还是关于数学的算数?或者是更难的咒语?
Sakura好像提过,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都要学这些。
可是……这些东西,绘梨衣都不会啊。
万一回答不上来,是不是就不能去上学了?是不是就不能再和Sakura像今天这样,一起出来玩了?
一想到这里,绘梨衣就感到一阵恐慌。
她紧紧捏住了自己衣服的衣角,把柔软的布料捏出了褶皱。
她的眼神四处飘忽,不敢再看任何人。
绘梨衣的眼神在飘忽,而站在她身旁的诺诺,眼神也悄然变得有些飘忽。
她看着绘梨衣紧张到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她因为一个长辈的注视而手足无措的模样,熟悉的感觉浮上了心头。
人总是这样,在见到某些与过去相似的景象时,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的自己,无论那时的自己过得是好是坏。
对诺诺来说,眼前的上杉绘梨衣,就是这样一个会让她瞬间跌入回忆的景象。
她们真的太像了。
绘梨衣比她要瘦小一些,像一株还没来得及经历风雨的纤细小花。
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瞪大眼睛,像误入人群的小鹿,酒红色眼睛里盛满了紧张与好奇,满脸都是未经世事的稚气。
诺诺忽然就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在那个还没有学会用笑容和洒脱来武装自己的年纪,她也曾是这样。
害羞,腼腆,会因为陌生人的一个眼神而把头埋得低低的。
只是后来……后来,她通过灵视,让她亲眼看见了给了她生命的女人,那个可怜的、柔弱的女人,是如何在一场无声的悲剧中凋零,死在了她的眼前。
从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无父无母的孩子。
她收起了所有的胆怯和泪水,用尖锐的言辞和洒脱故作的态度,给自己打造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
她以前时常和自己对话,像自言自语一样,就是不知道这个女孩会不会也这样跟自己讲话?
恍惚间,童年那个小小的孤单影子,与眼前这个穿着可爱衣服、同样拥有酒红色眼眸的女孩重叠在了一起。
她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贴上了绘梨衣微凉的脸颊。
绘梨衣呆住了。
她任由诺诺的手掌覆盖着自己的侧脸,感受突如其来的柔软暖意。
她能闻到诺诺身上很好闻的淡淡香水味。
诺诺师姐……原来是这样热情的人吗?Sakura说的很对,诺诺师姐会第一时间喜欢上绘梨衣的。
在绘梨衣愣神的时候,另一边脸颊也传来了一样的柔软触感。
夏弥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伸出小手摸上了绘梨衣的另一边脸,还像捏果冻一样轻轻捏了捏。
“哇,手感真的超好!又软又滑!”
夏弥发出了惊奇的感叹,随即狡黠的眼睛转了转,看向诺诺,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凯撒说话的路明非,坏笑着说:“怪不得师姐你第一个就上手摸,这手感真好,路明非平时一定没少摸吧?”
诺诺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她伸出了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摸上了夏弥同样白皙光滑的脸颊。
“嗯,跟你的脸蛋一样好摸。”诺诺学着夏弥的样子轻轻捏了捏,“既然这么好摸,那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个人,平时没少摸呢?”
夏弥的耳尖微红。
“师……师姐!你说什么呢!”
人在害羞慌乱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总是很难控制。
夏弥下意识地一用力,还捏着绘梨衣脸蛋的手指就收紧了。
绘梨衣柔软的脸就被捏得微微变形,鼓了起来。
她不觉得疼,只是感觉很奇怪,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眼睛眨了眨,带着无辜和求助望向了不远处的Sakura。
路明非一直分神留意着这边的情况,当他看到绘梨衣投来的可怜眼神时,他立刻就笑了。
他迈步走了过来,伸出手在夏弥那只作乱的小手上轻轻一拍。
“啪”的一声,不重,但很清脆。
“哎哟!”夏弥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她先是茫然,随即是震惊,最后是滔天的委屈。
她捂着自己被拍了一下的手背,一双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路明非。
“路明非!”她拔高了声音,控诉道,“你打我?!”
她往前跳了一步,气势汹汹地指着路明非的鼻子:“好你个路明非!我们这么久没见,你连声招呼都不打,没给我带礼物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敢出手打我?!”
她说着呲了呲一口小白牙,威胁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相信我能咬死你?”
面对师妹熟悉的组合拳,路明非一脸的淡定。
他摊了摊手,说:“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看看你,把绘梨衣的脸都捏红了。再说了,我那叫打吗?我一点力气都没用好吗?”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气鼓鼓的夏弥,啧啧两声,“话说回来,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这招撒泼打滚是在师兄那里新学会的吗?”
“你才幼稚!你幼稚!”夏弥哼了一声,气焰明显弱了下去。
她偷偷瞟了一眼绘梨衣,果然看到女孩白皙的脸颊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红印。
“对不起,对不起,”她凑到绘梨衣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红印上安抚性地轻轻摸了摸,“绘梨衣,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走神了。”
“为了公平起见,要不……你也捏捏我的脸怎么样?用力捏!我不躲!”
说着,她真的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绘梨衣没有去捏夏弥的脸,她伸出了自己戴着鹅黄色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了夏弥伸过来的手。
然后,她又用另一只手,牵住了诺诺的手。
“哎呀呀,师弟,可以啊!”芬格尔挤到路明非旁边,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对他挤眉弄眼,笑得一脸猥琐,“我说你怎么乐不思蜀,原来是跑到日本来享福了啊!人生巅峰啊!”
路明非懒得理会这个家伙,他看了一眼周围已经开始投来好奇目光的旅客,对众人说:“行了行了,都别站在这儿了。走吧,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有什么话回去再慢慢叙旧。”
“路先生,”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樱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今天出门,我们没有准备专车。”
“我来联系!”乌鸦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摇人。
以蛇岐八家的能力,在十分钟内调来一个车队都不是问题。
他刚要拨号,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机上。
昂热用文明杖轻轻敲了敲光洁的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必麻烦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路明非和绘梨衣,“我也有很多年没来过日本了。既然你们是坐公共交通来的,那我们也坐一下公共交通。”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学生,目光落在绘梨衣身上,眨了眨眼。
“走吧,我也想体验一下,现在日本的交通工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