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拒绝校长的要求,一行人体验一把日本的公共交通确实也不错。
于是,奇特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机场出口走去。
他们无疑是整个到达大厅里最引人注目的一道风景线。
这支队伍的构成实在是太过奇特。
有像古罗马雕塑般英俊夺目的金发男人,有如利剑出鞘般冷峻锋利的黑发青年,有勾肩搭背却偏偏能融入其中的废柴宅男,还有几个风格迥异、却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女孩。
她们之中,一个像燃烧的火焰,一个像狡黠的精灵,一个像温柔的初雪,还有一个则如同沉默的影子。
然而,在这群光芒四射的年轻人中间,最吸引人眼球的,却是一位拄着手杖的老绅士。
昂热的魅力并非来源于那种老钱家族世代积累的沉淀和威严。
恰恰相反,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比周围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要来得更加灿烂和纯粹。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脊背挺得笔直,苍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热忱的光芒,仿佛这个世界在他看来,永远新奇。
人们从这位老绅士的身上,看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青春的活力。
他的身上似乎存在着时间的悖论,将暮年的智慧与年轻的激情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过往的旅客,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目光追随着他,久久不散。
在机场的人潮中,一个正在和朋友推着行李的金发女孩就这么被击中了。
她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抓住了身边黑发同伴的胳膊,用力摇晃着。
“天哪……苏,苏,你快看!快看那个老先生!”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正宗、最完美的英国绅士!我们只是来日本旅个游而已,怎么会遇到这种级别的男神?他可比我们在华尔街见过的那些脑满肠肥的大人物浪漫多了!”
被称作“苏”的黑发女孩正低头看着手机,对室友这种一惊一乍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
“爱莉诺拉,你又这样一惊一乍。”
“真的,苏,真的和所有见到的绅士都不一样,你快看。”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顺着室友手指的方向,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只一眼,她的目光就凝固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群人中,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男孩。
那个男孩……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目光又被男孩身边的景象所吸引,男孩身边跟着一个很酷的红发女孩。
她曾见过那个女孩,明艳如火。
不对……
为什么……会有两个红发女孩?
黑发女孩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没有错。
真的是他。
他身边那个站得笔直,气质冷得像冰,走路带着一股凌厉气的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楚子航。
她想起了毕业后在日料店那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对话。
他说,他要去日本,去诱拐一个女孩离家出走。
当时,她只当那是一个典型的、路明非式无聊又夸张的玩笑。
可现在……他真的出现在了日本的机场。
甚至比她和爱莉诺拉正经来旅游的,还要早到。
而且,他身边真的有很多女孩正被他带在身边,他要诱拐哪一个呢?
在异国他乡,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见到自己熟悉的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奇妙到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要去打个招呼吗?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她踌躇着,犹豫着。
她该说什么呢?
嗨,路明非,好巧啊,你也来日本旅游?还是直接问,你那个伟大的诱拐计划,成功了没?
不,无论哪一种,听起来都蠢透了。
在她天人交战的短短几十秒里,一行人已经渐行渐远。
女孩愣在原地,她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恼火。
“怎么样,苏?”爱莉诺拉沉浸在刚才的惊艳中,满眼都是闪烁的星星,“我没骗你吧?是不是真正的绅士模样?那种气质,简直像是上个世纪,不对,是上上个世纪!”
身边的同伴却毫无反应。
爱莉诺拉侧过头,发现苏的姿势很奇怪。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站姿,身体绷得很直,一动不动盯着空无一人的转角,她的灵魂似乎被抽走了一部分。
她的眼神失焦,脸上有些复杂。
这可不像平时那个淡定的苏。
“苏?”爱莉诺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没反应。
她又加重力道拍了拍苏的肩膀,还是没反应。
“喂!”爱莉诺拉有些急了,她伸出手,在苏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回神啦!人都走远了,影子都看不见了,你怎么还在发呆?魂被勾走了?”
头顶传来的触感和室友的清脆声音,唤回了失神的苏晓嫱。
她眨了眨眼,真的有这样巧的事情啊。
自己忽然心血来潮想去日本旅行,顺便看一看日本的正宗料理店是不是和路明非说的那样和国内的完全不同,刚下飞机就遇到了路明非。
她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正常多了。
“没事。”她低声说,“就是……有点晃神。”
她收回目光,拉起了自己的行李箱,对还是一脸狐疑的爱莉诺拉扯出一个微笑。
“我们走吧,还得去找酒店的接驳车呢。”
开往新宿区的成田特快行驶在轨道上,车厢内安静。
因为并非高峰时段,车上的人并不多,这支有些惹眼的队伍很轻松地找到了连在一起的位置。
绘梨衣紧紧地贴着路明非的身旁坐下。
她的安全感全部来源于身旁这个男孩的体温和气息。但即便如此,她心里的紧张依旧没有放松。
她胆怯地一次次悄悄扫向路明非另一边拄着手杖的老绅士。
每当昂热的视线有转向这边的趋势,她就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研究自己的手指。
这位老人何其敏锐,他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份持续的、带着紧张和揣测的注视。
他没有立刻点破,只是饶有兴致地任由女孩打量,苍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终于,在绘梨衣又一次投来试探的目光时,昂热决定结束这场无声的对峙。
他转过头,正对着女孩,脸上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绘梨衣,”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能告诉我吗?我的脸上是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让你如此专注地观察了这么久?”
被当场抓包的绘梨衣身体一僵,脸颊瞬间升起一抹慌乱。
她下意识地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路明非。
路明非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感受到女孩的动静,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又闭上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绘梨衣只好鼓起毕生的勇气,迎向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紧张地开口:“校长……先生,Sakura……他告诉我,您来日本,是为了考察我是不是能去卡塞尔学院上学……对吗?”
昂热微微一怔,他惊讶地将目光投向了旁边那个装睡的罪魁祸首。
路明非睁开双眼,冲着校长嘿嘿傻笑起来。
笑得有些无赖。
昂热心下了然,配合这个小子,圆上一个温柔的谎言,是一件非常有趣且有意义的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绘梨衣,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绘梨衣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她坐直了身体,像等待面试的小学生,嗫嚅着开口:“那……那……校长先生,您……您要考察绘梨衣什么样的问题?能不能……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下,我会非常用心、非常努力地去准备的。”
望着女孩真诚又惶恐的模样,昂热的笑意更浓了。
他笑吟吟地说:“我的问题,其实非常简单。”
他看着绘梨衣睁大的眼睛,缓缓地说:“我的考察题目就是……请你叫我一声‘校长’,可以吗?不加上那个显得我们很生分的‘先生’。”
绘梨衣愣住了,她似乎被这个过于简单的“考题”给惊讶到了。
就像游戏里发布任务的NPC,告诉她要去攀登珠穆朗玛峰,可到了山脚却被告知只需在山脚下散个步就算完成任务。
“校长!”
她脱口而出,清脆、响亮,有雨过天晴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轻松。
“哈哈哈哈!”昂热发出了爽朗的大笑,整个车厢的人都仿佛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愉悦,“很好!绘梨衣同学,欢迎你加入卡塞尔学院!”
考核通过了。
压在心头的大山轰然倒塌,欣喜的绘梨衣终于敢大胆去看昂热的脸了。
她发现,校长的笑容是那么温暖,他的眼睛里没有审视和挑剔,只有慈爱。
校长和老爹一样,都是很慈祥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