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的小姑娘看着他手里的半截美味棒,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白嫩的小手接了过去。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又细又甜,像融化在舌尖的蜜糖。
“哥哥。”
“哥哥?”
声音又细又甜,像融化在夏日阳光下的水果糖。
“哥哥?”
它还在呼唤着,带着一点点执拗和关切,一遍又一遍。
源稚生漂浮在一片混沌的温暖海洋里。
他想回应,想告诉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哥哥。
然后,他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推他的肩膀。
那份触感,将他从似曾相识的美味棒香气和泥土气息的梦境里,一点点地拖拽了出来。
他恍惚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张带着关切的熟悉的脸。
是上杉越。
“稚生,到了。”上杉越轻声说,收回了推搡他的手。
源稚生没有立刻动,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是一片浑浑噩噩。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僵硬。
原来是梦。
他好像梦到了自己和稚女小时候,去镇上老旧的零食店买美味棒的事情了。
梦里的所有细节都那么清晰,玉米浓汤的香气,稚女挑选时认真的表情,还有那条雨后泥泞的小路。
只是,在梦的结尾,那里居然有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绘梨衣。
她也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用又细又甜的声音,叫着自己“哥哥”。
“嗯……我缓一会儿。”他沙哑地回应道。
上杉越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都变成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还不知道儿子是怎么了,他默默地打开车门,下了车,把空间留给了他。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冷气的夜风灌了进来,让源稚生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但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堵住了门口的光。
绘梨衣在上杉越下车时,就爬了上来。
她熟练地挤到源稚生身边,将小小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热清香的呼吸,轻柔地吹拂在源稚生的脸庞。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哥哥的肩膀。
老爹说,哥哥去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当她满心欢喜地跑来迎接哥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沉睡的哥哥。
她叫了许久,哥哥都没有醒来。
等哥哥醒了,脸上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哥哥的悲伤写在脸上。
绘梨衣有些担心。
“哥哥是受伤了不愿意回应绘梨衣吗?”
原来……真的是绘梨衣在呼唤自己。
梦境与现实,在一刻奇妙地重叠了。
源稚生心中的信仰已经崩塌了,但被温暖的拥抱填满的瞬间,忽然就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伸出手,反过来将女孩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是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那个教他剑道,教他“正义”,被他当做人生支柱的父亲,原来只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
他过去的人生,他所坚守的一切,都可能只是建立在一个巨大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
真真假假,他已经分辨不了。
所以,他才会梦到最开始的自己。
那个一无所有,只有一个弟弟需要守护的贫穷少年。
但当他睁开眼,他发现,绘梨衣还在自己身边。
这个和他流着同样血液的女孩,这个他曾经以为只是家族安排的利刃的女孩,真的是他的妹妹。
亲生妹妹。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绘梨衣和稚女,才是他仅剩下的、永远不会离开他的真实。
他很心疼眼前的女孩。
心疼她被囚禁的那些年,心疼她无法拥抱这个世界的孤独。
也心疼……此刻她依旧被蒙蔽。
“我没事。”源稚生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份温柔,“绘梨衣,别担心,哥哥只是很久没有睡觉了。”
绘梨衣在他怀里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确认了哥哥的心跳和体温都恢复了正常。
她才缓缓直起身子,一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源稚生的眼睛。
“哥哥,我们一起,把稚女哥哥带回家,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说:“哥哥不要悲伤,好不好?”
源稚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震惊地看着绘梨衣。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此刻的悲伤?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绘梨衣如火般的长发。
“你……都知道了?”
绘梨衣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了神秘表情。
“我比哥哥知道的事情多哦。”
源稚生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苦涩的暖流流淌。
他轻轻地笑了笑,说:“那……绘梨衣都告诉哥哥,好不好?”
“好。”绘梨衣用力地点头。
车内有一对失散多年、正在努力靠近对方的兄妹。
“咕噜……咕噜噜……”
一个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绘梨衣疑惑地眨了眨眼,小脑袋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
“有……奇怪的声音。”
还没等源稚生开口,车外就传来了一个毫无顾忌的响亮大笑声。
“哈哈哈哈!象龟的肚子在叫!大家长肚子饿了都能叫的如此响亮!”
源稚生这才注意到,车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三个人。
一个正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的路明非。
另外两个男人也在笑,只是其中一个冷峻的男人笑得比较克制
原来绘梨衣身后还有三个男人,他们一直像在盯着他和绘梨衣看。
源稚生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情和伤感,瞬间被一股怒火所取代。
他抬起眼,一道冰冷的目光,狠狠地瞪向了笑得最大声的路明非。
一只柔软的小手牵住了他的手。
绘梨衣仰着小脸说。
“哥哥,我们去吃大餐吧,绘梨衣也饿了。”
哥哥累了,哥哥悲伤,哥哥饿了,那就要去吃好吃的。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大餐解决不了的。
源稚生反手握紧了绘梨衣的手,所有的冰冷和锐利,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绕指柔。
“好,绘梨衣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