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外的夜风有些凉润,此刻的霓虹灯光也被一圈圈点亮,霓虹国的霓虹景象有了具象化。
源稚生的脚步在踏上坚实地面时还是有些虚浮。
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还没有完全回来。
但更让他感到晕眩的是精神上的恍惚。
童年的梦境在眼前,想逃避的念头依然笼罩着他的思绪,让现实世界都显得有些不真切。
他身体微微一晃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路明非眼疾手快的过来扶住了他。
“大哥,小心点。”
源稚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看起来随时都可能从口袋里掏出游戏机开一局的家伙,此刻脸上却没什么玩笑的神色。
路明非扶着他,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动作像是在安抚。
“所有事情,都会过去的。”
路明非看着前方灯火辉煌的街道说道,“不断的去想已经发生的事情,其实没什么用。人嘛,倒不如往前看,不是吗?我瞅着……前面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在等着。你看我们脚下的路多平整,不得不说东京的路面建设得挺好的,比芝加哥强得多。”
源稚生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这话很有深意,他脸上也没有欠揍的嬉皮笑脸。
这很不像是路明非会说的话,但不知为何,这句简单得近乎于废话的道理,此刻却让他混乱的心思明朗了几分。
他说的很对。
是要往前看。
橘政宗的面具已经解开,血淋淋的真相已经揭开。
再去纠结那些谎言,除了让自己更痛苦之外,毫无意义。
往前看……前面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眼下更糟糕呢?
大概没有了。
“哥哥。”
绘梨衣也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绘梨衣的手暖暖的。
“绘梨衣也来扶你。”
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扶着,源稚生忽然感觉心里的沉重和虚无都显得有些虚假。
他笑了笑,问绘梨衣:“想好吃什么了吗?”
“Sakura很早就订好了大餐!”绘梨衣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她说,大家都在等哥哥呢。樱她们,已经在餐厅里等哥哥了。”
源稚生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两人的臂弯中挣脱出来,试着自己站稳。
“我没事。”他强撑着说。
身体确实还有些脱力,但正常行走,还是可以的。
他不想让自己在妹妹面前,表现得那么脆弱。
就在这时,恺撒走上前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衬衫的袖口,向源稚生伸出了手,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我是恺撒·加图索。”
“源稚生。”源稚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恺撒的手很有力,掌心干燥而温暖,这是一个充满了自信和掌控欲的男人。
“我托樱送给你的雪茄,收到了吗?”恺撒问道,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纯正的古巴货,味道怎么样?有没有比你们日本的七星好抽?”
源稚生看了一眼恺撒,诚实地摇了摇头:“还没有抽。不过,我猜味道应该不错。”
“那是当然!”
恺撒哈哈一笑,收回了手,“男人抽的烟,味道当然不错!”
恺撒刚退开,楚子航就默默地上前一步,同样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简洁而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楚子航。”
“源稚生。”源稚生也握了一下。
楚子航的手有些冷硬,指节分明,握手的力道很大,但只是一触即分。
握完手,楚子航没有退开,他黑色的瞳孔比开始降临的夜色要深得多,直直地盯着源稚生,坦率的说:“等你恢复了,我想和你切磋。我想知道,我和你的差距。”
源稚生再次感到了惊讶。
他惊讶于楚子航的这份坦诚和直接。
他点了点头:“好。切磋,本就是应有之义。”
其实,他也很早就想和这些人交手了。
尤其是……路明非。
想到切磋,他的目光越过几人,落在了准备出发大吃一顿的芬格尔身上。
“学长。”源稚生忽然开口。
芬格尔一个激灵,抬起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啊?学弟,有什么吩咐?”
“我想,抽个时间,也和你切磋一下。”源稚生认真地说。
芬格尔的脸瞬间就苦了下来,像是吃了一整个酸柠檬。
“不是吧,学弟!你这刚打完架,正是人生巅峰的时候,干嘛要来欺负我这么一个马上就要跌到G级的颓废学长啊?我这身子骨,禁不起你一刀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楚子航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也想参加。”
他看着芬格尔,补充道,“和芬格尔学长的切磋。”
芬格尔的脸更苦了。
路明非订的大餐,在一家装扮很特殊的店里。
这并非源稚生设想过的任何一家高级酒店或者私厨。
那家店坐落在一条五光十色的小巷里,但店门口却异常热闹。
门口没有招牌,只是用无数的、新鲜的鲜花扎成了一个巨大的拱门,看起来不像是餐厅,倒更像是什么开业典礼的现场。
更奇怪的是,花门的两侧,站了许多穿着各式各样漂亮小礼服的年轻女孩。
她们看起来都只有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妆容精致,巧笑倩兮。
当源稚生他们一行人走近时,那些女孩的眼睛,便齐刷刷地跟随着他们移动,目光……有些怪异。
源稚生皱起了眉头,低声问身边的路明非:“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年轻女孩?她们……也是来这里用餐的?”
“对啊。”路明非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很奇怪吗?她们无非就是人多了一点,穿得漂亮了一点?”
源稚生感到更加疑惑了:“那她们为什么不进去,要在门口围着?而且……一直盯着我们看?”
“咳咳!”旁边的恺撒忽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
“咳……妈的,空气质量不好。”
恺撒顺了顺气,一本正经地抱怨道,“这东京的空气质量,真是差劲。”
“是吗?”源稚生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我感觉……还挺清新的?她们为什么要围在这里?”
路明非耸了耸肩,摊开手,做出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要不……你去问问她们,在这里干嘛?”
源稚生抿住了嘴。
他感觉这几个人都在演戏,而且演技很拙劣,但让他去问一群年轻姑娘在这里做什么有些像是搭讪,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不再追问:“走吧,进去吧。”
他率先向店里走去。
绘梨衣回过头,对着路明非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还伸出小手,偷偷地挠了挠路明非的手心。
“Sakura又在捉弄哥哥。”
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泄密。
走进店内,穿过一条同样由鲜花和灯光装饰的长廊,源稚生被侍者引着,推开了一扇包厢的门。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奇怪的樱。
今天的樱,和往常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穿了一身优雅的黑色长裙,裙边点缀着细碎的亮钻和流苏,随着她轻微的动作,闪烁着低调而华丽的光。
她总是扎成干练马尾的头发,此刻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如同黑色的瀑布般静静地披散在后背,鬓边只用一枚简单镶着珍珠的发卡做了点缀。
这是源稚生第一次,见到如此端庄大气的樱。
看到源稚生进来,樱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紧张,脸颊也有些微微泛红。
她急切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了上来。
“得知您状况不好,我……我想去迎接您的,但是……绘梨衣小姐不许我去。”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源稚生的眼睛。
绘梨衣小姐和那个诺诺小姐,简直就是魔鬼二人组!
她们不光长得很像,连想法都一模一样!
她们一致认为,自己必须换上这样的打扮,才能“吸引少主的注意力”。
还有叫夏弥的女孩,更是出了一堆鬼点子,甚至还从外面的店里叫来了一群女孩子,说是要给少主一个惊喜。
她完全不知道她们到底要做什么,但她可以肯定,那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事情。
她在心里纠结了很久,要不要现在就向少主坦白。
源稚生打量了樱几眼。
他注意到了樱泛红的脸颊,只当是她很少穿这种衣服,所以有些难为情。
他记得,樱平常总是穿着方便行动的忍者服,似乎只有上次一起去公园时,才难得地穿过一次裙子。
他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说:“没事。你穿这身很漂亮,很适合你。”
樱忽然听到心脏“怦怦”的跳动声。
那声音是如此之大,她甚至担心会被少主听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源稚生,隐藏着锋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慌和不知所措。
“谢谢……你。”
诺诺小姐说,有些事情,就是从不再使用敬语开始的。
她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才终于把这个你字,从喉咙里讲了出来。
这似乎……比去暗杀一个猛鬼众的干部,要难得太多了。
源稚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轻轻地“嗯”了一声,便走向了座位。
当他坐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另一侧的座位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座位上的那个红发女孩,又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绘梨衣。
然后,他又把目光转了回去。
座位上,一个和他身边绘梨衣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正翘着腿,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唯一的区别是,她眼神里充满了绘梨衣所没有的自信和成熟,与绘梨衣眼里的稚气完全不同,而且她头发的酒红色似乎更加张扬。
“你……”源稚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诺诺冲他眨了眨眼,明知故问:“我?”
源稚生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绘梨衣的头,确认了她是真实存在的。
他才重新看向诺诺,用正式的语气说:“你好,我是源稚生。”
诺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容明媚而惹眼。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还在做梦?”她问。
源稚生惊讶地点了点头,承认道:“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嘿嘿!”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夏弥凑了过来,她伸出手,得意地拍了拍诺诺的肩膀,冲着源稚生咧嘴笑。
“怎么样?源大哥,我们家樱今天,是不是特别漂亮?”
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让源稚生认出了她是谁。
就是那个在电话里,口气大到要吃掉自己的夏弥。
只是他没想到,真人会是这样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
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性格,配上这张纯洁无瑕的精致脸蛋,倒真的像是从二次元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