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动漫里那种饭前要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的吃饭仪式,这顿饭的开场,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生命力。
菜刚上齐,甚至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芬格尔就已经等不及了。
他多年敲击键盘的手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和力量。
他直接放弃了刀叉,伸手抓起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肋条,也不管烫,张开大嘴就咬下了一大口。
肉汁在他的嘴里爆开,他满足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过瘾,人生就该如此。”
夏弥本来还想维持一下自己作为美少女的端庄,她拿着刀叉,姿态优雅,眼神却一直往芬格尔那边瞟。
当她看到芬格尔已经消灭了半盘牛肉,而桌上其他人也丝毫没有要谴责他的意思时,她终于决定不装了。
人生苦短,必须性感,吃饭要快,姿势要帅!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拿起叉子,精准地戳起一整块牛排放进自己的餐盘,然后又顺手戳起另一块,放到了诺诺的盘子里。
诺诺看着她,笑着接了过来,拿起餐刀,慢条斯理地开始切割。
和夏弥待在一起,总是这么让人快乐。
这个女孩就像一颗小太阳,永远充满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活力。
路明非享受着“皇帝陛下”般的待遇。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指挥着绘梨衣给自己夹菜。
“那个,红色的那个,你先尝尝,味道好的话再给我。”
“还有那个,黄色的,看起来不错,也尝尝。”
绘梨衣像一只勤劳的小工蜂,认真地执行着指令。
她每尝一道菜,眼睛就亮一分。
最后她发现,这里的每一道菜,味道都很好!
她干脆把自己认为好吃的所有菜,都给路明非夹了过去,不一会儿,路明非面前的餐盘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源稚生吃饭吃得很专注。
他是真的饿了。
身体的饥饿,精神的疲惫,让他此刻只想用食物来填满巨大的空虚。
他没有去打扰桌上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算不上暧昧、却又无比和谐的互动。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绘梨衣身上。
女孩脸上的笑容当真是灿烂动人。
她叽叽喳喳地和路明非讨论着哪个菜更好吃,会因为夏弥的一个鬼脸而笑得前仰后合。
她像一只真正自由的鸟,早已经挣脱了无形的笼子。
而且,再也不会有人,想要把她关回去了。
源稚生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记得,绘梨衣好像养了一只鹦鹉。
是路明非第一次见到她时,送给她的礼物。
那只鹦鹉好像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叫“不开心”。
一开始,绘梨衣很喜欢它,总是抱着它喂食。
但好像……很久都没见过那只鹦鹉了。
难道是……吃的太多,撑死了?
源稚生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测。
他斟酌了一下,用尽量随意的口气问道:“绘梨衣,我记得你好像有一只叫‘不开心’的鹦鹉,它最近……又长胖了吗?”
绘梨衣正试图把一块天妇罗塞进路明非嘴里,听到哥哥的问题,她歪了歪头,想了一下说:“绘梨衣也不知道。”
源稚生有些诧异:“你不是很喜欢喂它吗?”
“嗯……”绘梨衣说,“但是我把鹦鹉送给别人了。”
源稚生听罢,心里感到一阵惊讶。
那只鹦鹉,是路明非送给绘梨衣的礼物,虽然不想承认,但路明非送给绘梨衣的一切东西她都很珍重,比如她衣柜里还藏着路明非送给她的花,即使花已经枯萎了,她依旧不舍得扔。
所以那只鹦鹉她怎么会舍得送给别人?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是……送给……绘梨衣的父亲了么?”
绘梨衣却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很认真。
“我拜托Sakura,把‘不开心’送给稚女哥哥了。”
“因为,”她看着源稚生,眼睛像映着星光的湖水,“绘梨衣现在,每一天都很开心。所以,稚女哥哥比绘梨衣,更需要‘不开心’。”
源稚生足足愣了有十几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温暖的闪电击中了。
梦境,好像照进了现实。
在他最无助、最迷茫,以为全世界只剩下谎言和背叛的时刻,一份最好的消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通过他最珍爱的妹妹,传递到了他的耳边。
稚女。
早就已经和绘梨衣建立了联系,他和她之间的关系要比自己想的要深,这真是一件好事。
源稚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他想说很多话,但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
“谢谢你,绘梨衣。”
芬格尔行云流水地解决了堆积如山的食物,他满足地瘫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
“嗝……日本我算是来对了!这种食物,比学院食堂那些饭菜好吃太多了!以后我要多申请出来外勤!”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东西确认了?”
这句话,桌上大部分人可能都听不懂。
芬格尔却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整个人激动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绕过桌子,张开双臂,就要给路明非一个熊抱。
“师弟!我爱死你了!今晚我就给你暖床铺,怎么样?我还可以帮你洗脚,洗臭袜子!”
路明非一脸恶寒,用尽全身力气将芬格尔推到一边:“第一,我不爱你!第二,我嫌弃你暖的床铺!第三,你的袜子才臭,我的袜子一点都不臭!”
芬格尔立刻捂住胸口,脸上露出了被负心汉抛弃的受伤表情:“师弟,你竟然如此绝情!师兄我的心,都要被你伤透了!”
“路明非最绝情了,你习惯就好。”夏弥见缝插针地补了一刀。
路明非斜了她一眼:“我猜,有人的头想吃栗子了,不知道吃几个才好。”
夏弥立刻龇起牙:“我忍你很久了!”
“来啊来啊,饭后运动!”
诺诺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起哄,“别吵吵,直接单挑!”
绘梨衣挥舞着小拳头当起了墙头草,一会儿喊“Sakura加油!”,一会儿又喊“夏弥加油!”。
这样热闹的一幕,让刚刚从巨大情绪中缓过来的源稚生瞠目结舌。
在饭桌上就能一言不合闹起来,这……得是多么深厚的友谊啊。
“他们向来如此,不必见怪。”一直沉默的楚子航,忽然开口提醒道。
恺撒则拿起一瓶侍者刚送上来的清酒,给源稚生和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
“不醉不归?”
源稚生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又看了看眼前这群吵吵闹闹却生机勃勃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可以。”
今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喝醉,好好睡一觉,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
另一家更具和风的居酒屋里。
犬山贺与昂热端着酒杯选择成为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坐在他们对面的上杉越,还没怎么喝酒,话就已经多得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他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儿女的事情。
“我跟你们说,绘梨衣那孩子,别看平时不爱说话,心里什么都明白!她知道心疼我这个老爹了!”
“还有稚生,那小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已经接受我了!血缘这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他不停地向昂热传授着自己那套刚刚实践了不到一个月的“育儿经”,核心思想就是理解孩子,夸奖孩子,然后就能迅速和孩子升温感情。
“唉,你们是没当过父亲,所以你们不知道。”
上杉越端起酒杯,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得意,“你们不知道,当父亲是何等快乐的一件事!”
和两个没有后代的老家伙炫耀自己的孩子,这让上杉越的优越感瞬间爆棚。
他觉得,哪怕是当年他权势最盛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
昂热不紧不慢地喝着酒,看着上杉越此刻的样子,觉得他和弗拉梅尔在自己面前炫耀自己儿子的时候,简直……不,不能说很像,应该说是一模一样。
在上杉越喝得尽兴,准备再开一瓶酒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语气不善:“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温润带着笑意的男声。
“请问,是上杉越前辈吗?”
上杉越愣了一下,这声音他很陌生。
“我是,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的男生温柔地笑了笑,笑声透过话筒都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说:“我是源稚女。我想……邀请您一起吃个饭。”
“啪嗒。”
上杉越的手机从僵硬的手中滑落,掉在了酒桌上。
他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掉落的手机,因为没有挂断,听筒里还在不断传来声音。
但是重复的声音很滑稽,像是个搞怪录音机在不断播放。
“源稚女,请吃饭。”
“源稚女,请吃饭。”
“源稚女,请吃饭。”
“我去!我去!”
(流量低迷,求小礼物和书架,不要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