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越抬手,一拳狠狠地捶在了厚实的木桌上!
“咚!”
桌上的杯盘碗碟都跳了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上杉越的脸上狂喜藏不住。
稚女……稚女要见自己了!
他语无伦次地对着犬山贺和昂热大喊,“要请我吃饭!哈哈哈哈!”
他一把抓过面前刚被犬山贺满上的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
“不够!”他把空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再倒!”
犬山贺默默地拿起酒瓶,为他倒酒。
上杉越红光满面,开始手舞足蹈。
“看来,”昂热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的酒液,眼神戏谑,“你又得到了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上杉越一个劲地点头,又一口喝干了刚倒好的酒,自己抢过酒瓶,给自己又满上,“是天大的好消息!比天还要大的好消息!”
昂热端起酒杯送到唇边,轻轻嗅着酒香。
“我来猜猜看……是关于你的孩子?”
“哈哈哈哈!”上杉越发出了今晚最爽朗的一次大笑,他伸手指着昂热,脸上满是炫耀,“就是我的孩子的事情!你别羡慕!这是你羡慕不来的福气!”
“羡慕?”
昂热轻笑一声,放下了酒杯,“如果非要从年龄和辈分这一点来看,我至少能当你的叔叔。看着自己的晚辈家庭美满,我或许能有同样的成就感。”
“呸!扯淡!”
上杉越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谁能跟你这个老妖怪比年纪比辈分?你今年有一百四十岁了吧?”
昂热摇了摇头,纠正道:“是即将迎来我的一百四十大寿。说起来,按照东方人的习俗,我或许应该办一个大寿,冲一冲喜气。”
“嘿嘿嘿……”
上杉越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那为你祝寿的人可就惨了。你这老家伙,150岁、160岁、170岁……一直到200岁,他们都得年年给你凑份子钱。搞不好等你过200岁大寿的时候,当初给你祝寿的那些小辈,说不定已经死了好几拨了。”
昂热被他这番话逗得失笑。
“两百岁……我倒不想活那么久。”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疲惫。
上杉越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哦?那你这老头子想活到多少岁?”
昂热想了想。
无数的往事,无数张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孔,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那些和他并肩作战过的朋友,那些被他亲手埋葬的敌人,那些在漫长岁月里爱过他、也恨过他的人。
“一百五十岁吧。”
他收回目光轻声说,“我希望,在一百五十岁前能没有遗憾,在一百五十岁之后安然地去世。活得太久了,见过的生死太多,反而对那种最平静的死亡,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犬山贺默默地为昂热的杯中添了一些酒,低声说:“我猜,您能活得更久。”
昂热笑了笑,举杯示意:“承你吉言。”
“切。”
上杉越摇头晃脑地用自己的酒杯和昂热的碰了一下,“我倒不想死那么早。我现在觉得,我还想再活一百年,再替我的儿女们,守一百年!”
他说完,又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过头,拍了拍犬山贺的肩膀,满面红光发问:“阿贺,你呢?你还想活多少年?”
犬山贺笑了笑:“活到老死。”
对于他们这种在刀光剑影中行走了一生的人来说,老死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到极点的幸福。
“说得好!活到老死!”上杉越用力地拍着犬山贺的肩膀,他斜着眼,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昂热,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那我们俩,找个机会再大干一场!把那些不相干的外人,统统赶出日本!”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着昂热,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昂热举起了酒杯,脸上带着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宽容微笑。
他主动和上杉越、犬山贺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活得老死也算好事。”
昂热说,“来吧,不醉不归。”
……
“不醉不归。”
源稚生刚刚和恺撒碰了一杯。
是一杯纯度极高的伏特加,恺撒特意加了冰块,在酒杯里碰撞时发出了很清脆的声响。
“相逢这种事,本身就是一种很难得的概率学奇迹。”
恺撒晃了晃酒杯,金发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很耀眼,“在我的家乡,相逢酒要一杯接一杯,杯杯不断。这不仅是对朋友的尊重,也是对命运的敬意。”
源稚生点点头,这位加图索家的少爷说话虽然始终带着一股自信之气,但逻辑上似乎没什么问题。
他仰起头将伏特加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随后在胃里化作一团燃烧的火。
他放下杯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芬格尔就端着两个杯子凑了过来。
“学弟说得太对了!”
芬格尔一脸谄媚地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到源稚生面前,里面荡漾着颜色诡异的混合液体,“而且这酒真是不错。好东西就要多喝,放在瓶子里它又不会自己生出利息来。来,满上满上!”
源稚生看着那杯液体,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罗曼尼康帝配上茅台!”
芬格尔竖起大拇指,“东西方文化的完美交融,我发明的,好喝不上头!”
源稚生并不相信芬格尔的鬼话,但他今天确实想借着酒精放松一下。
他叹了口气,接过杯子,强忍着那种奇怪的口感咽了下去。
刚放下杯子,楚子航默默地举着一瓶透明的烈酒走到了他身边。
三人就这样轮流上阵。
恺撒讲究排场和气氛,芬格尔浑水摸鱼不断劝酒,楚子航则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倒酒机器,每次倒的酒都要漫过杯口。
四瓶高纯度的烈酒,有一大半就这样流进了源稚生的肚子里。
对于混血种来说,酒精的代谢速度很快,但单纯的喝法加上刻意不去用血统压制的放纵,让源稚生终于还是感到了一丝难以抵挡的晕眩。
他扶着桌子边缘,看着又一次走过来准备倒酒的楚子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每人喝一杯,我就喝三杯。”
源稚生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醉意,“这真的是你们国家的习俗吗?”
楚子航拿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奇怪。
“在我们国家的古代,酒是比较奢侈的消耗品。”
楚子航认真地说,“所以酒一般都会优先让客人痛饮,这是主人表达诚意和招待客人的一种传统方式。”
源稚生思考了几秒钟,酒精让他的大脑转动得有些缓慢。
“的确是有道理的习俗。”
他点点头,但很快就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他抬起眼皮看着楚子航,“可是……难道你们不是客人吗?不应该是我让你们喝吗?”
这里是东京,他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怎么看他都应该是地主才对。
楚子航摇摇头。
“按照规矩,谁主持这场餐局,谁就是主人。”
楚子航指了指满桌的残羹冷炙和那些奇怪的布置,“我们订了位置,我们安排了菜肴。所以在这里,我们是主人,你才是客人。”
这番说辞让源稚生愣住了。
他想反驳,但酒精在血液里奔涌,让他失去了和这个认真讲述着原因的家伙辩论的力气。
“好。”源稚生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接过楚子航倒满的酒,仰头再次喝下。
辛辣感顺着舌尖一路烧到胃底,他咂了咂舌,感觉眼前的吊灯都开始出现了重影。
“你们国家的酒……实在是力度大。”
他闭上眼睛,“我有些晕了。”
楚子航熟练地又倒满了一杯,语气依然平稳:“好酒不伤身。而且你是顶级混血种,这点酒精的物理伤害对你来说不打紧。很快就会代谢掉。”
这根本不是物理伤害的问题,而是疲劳战术。
但源稚生的心里藏了太多事。
那些被欺骗的愤怒、对家人的愧疚、对未来的迷茫,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口。
他并不抗拒这种酒精带来的麻痹感。
不久,他彻底瘫软在座椅上,醉眼朦胧地摆了摆手。
“不……不喝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真的……不喝了。”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夏弥看到这一幕,嘿嘿一笑。
她站起身,顺手拉起了还在努力嚼着天妇罗的绘梨衣。
“走吧,绘梨衣。”
夏弥的眼睛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我们去把外面的姑娘们叫进来。选美大赛是时候开始了。”
绘梨衣果断点头,只要是跟着夏弥,就一定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紧紧跟在夏弥身后,跑去呼唤那些她们之前从高档牛郎店里抢来的女顾客。
诺诺坐在一旁,用叉子无聊地戳着盘子里的水果。
她看了一眼正瘫在椅子上安抚自己吃撑肚子的路明非。
“路明非。”诺诺开口。
路明非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怎么了师姐?”
诺诺看了一眼已经睡死过去的源稚生,有些担忧地问:“你让人家堂堂黑道大家长喝成这副鬼样子,还打算搞什么选美大赛。你确定等他明天醒过来,不会恼羞成怒,发动整个东京的黑道来把你沉东京湾?”
路明非轻松的笑了笑。
“放心吧师姐。”
路明非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他心里绷得太紧了。如果不让他彻底放松一次,把那层大家长的皮扒下来,他迟早会把自己逼疯的。说不定明天醒来,他反而会乐在其中呢。”
诺诺挑了挑眉,觉得这话有一些道理。
走廊外传来了密集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夏弥和绘梨衣推开门,身后跟着一大群穿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
这些女孩大多是东京小有名气的名媛或者是富家千金,原本在牛郎店里寻找乐子,却被夏弥这个长得比明星还要好看的女孩硬生生忽悠了过来。
夏弥告诉她们,这里有一场绝对私密、没有任何商业性质的比试。
有几位百年难得一见的特殊极品男人,将在这里展示不同的风格魅力。
一开始她们是不信的。
什么清秀邻家系、冷峻沉静系、罗马阳光系、黑道少爷系、男人味儿系,听起来就像是劣质少女漫里的噱头。
但夏弥那张漂亮到无法描述、毫无瑕疵的脸,本身就是最强的说服力。
她们选择相信这位无敌平板美少女的眼光。
而当这些女孩在门口见到这些人的时候,她们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下。
一眼他们就被惊艳了,但当时活动还没有开始,她们只得在外面眼馋。
进来之后,她们才能肆意的打量,第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中央、虽然吃撑但依然有一种莫名的邻家气质的路明非。
一旁有角落里拿着餐刀、如同冰山般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楚子航。
另一旁解开两粒衬衫扣子、笑容带着致命诱惑力的恺撒。
当然,最吸引眼球的,还是那个靠在椅背上、因为醉酒而眉头微蹙的源稚生。
正在剔牙的芬格尔,强行给贴了个“完美男人味儿系”的标签,被姑娘们选择性地忽略了。
女孩们捂着嘴,窃窃私语,眼睛里放出了狩猎者般的光芒。
夏弥清了清嗓子,走到房间中央准备兜售蓄谋已久的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