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师兄还记得自己送他蒲公英的事情,连一百朵都记得清清楚楚,路明非笑了笑,想起来在孤寂王座上,路鸣泽曾经写过的一首小诗:
诺诺的头发像庙里的红绳,牵着路明非走向新世界让他遗憾了好多年。
蒲公英的种子像降落伞,载着路明非没说出口的告白飘向楚子航的袖口。
绘梨衣的小黄鸭就像小太阳,落在水面把整片东京湾都染成暖黄色。
夏弥的发梢就像小钩子,晃过地铁通道就勾住了楚子航藏了很久的心跳。
路明非觉得蛮应景的,虽然这是路鸣泽专门做来嘲讽自己的,可能也只是在别人的小诗里改编的,毕竟那些小诗里的人,他一个都没有留下,真的遗憾了好多年。
夏弥几乎什么都没得到,她折腾了半天,最后只有一面之前的破盾牌算得上收获。
这面盾牌不是完整意义上的收获,它是夏弥在废墟里捡回来的半截尊严,抱着不撒手,生怕别人觉得她白忙活了一场。
源稚生的收获是录下了视频。
楚子航的收获最多,他拿到了一朵蒲公英。
夏弥对这朵蒲公英很感兴趣。
她跟在旁边看了几眼,眼神好奇,随后就慢慢冒出一点蠢蠢欲动。
蒲公英太轻了,只要她轻轻吹一口,就会立刻散开。
她刚刚把脑袋凑近一点,楚子航就已经先一步把外套脱了下来,折起来,小心地包住那朵脆弱的蒲公英。
夏弥看着他,呆了呆。
“从哪里得到的?”
“很珍贵的品种吗?要用衣服包起来?”
楚子航点了点头,路明非煞有介事地抬起头。
“当然。”
“这可是奥丁的尼伯龙根里唯一的活物,自然珍稀无比。放在拍卖行里,至少一亿美金,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世界的终极奥秘。”
夏弥撇了撇嘴。
“你就忽悠人吧。”
她盯着被包起来的蒲公英看了两眼,显然不太信。
“一个蒲公英而已,一看就是你用炼金术催生的。我的地铁站里这样的苔藓多了去了,那我岂不是世界首富?”
源稚生听见两人的话,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尼伯龙根里真的能长苔藓和蒲公英?”
夏弥点头。
“当然了。假如有龙类住在尼伯龙根里,尼伯龙根当然也有些生机勃勃的东西。龙和人是一样的,都热爱生活和大自然。”
源稚生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夏弥确实是一副热爱生活的样子,财迷的形象,他第一次见到,居然还是在一个龙王身上。
这体验多少还是有点新鲜的。
路明非听完夏弥龙和人都热爱生活的说法,立刻接上。
“夏弥的尼伯龙根可不光有苔藓,还有老鼠呢。”
夏弥一听,立刻生气地瞪他。
“胡说八道。”
路明非笑着看她,故意问:“篮球那么大的老鼠见过没?”
“没有!”
“还有超级大的蝙蝠。”
“也没有。”
夏弥说完,抬手就想去打他,路明非已经先一步后退半步,躲得很熟练。
“只有一群镰鼬,”她气鼓鼓地补充,“它们像猫咪一样乖巧。”
源稚生听到这些,心里没觉得太奇怪。
即使真有篮球一样大的老鼠,似乎也不算太奇怪。
尼伯龙根这种地方本来就和常识不太沾边,里面要真生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也说得过去,比如无比凶残的鬼齿龙蝰。
只是老鼠这种生物往往会出现在不太整洁的居所里。
这么一想,源稚生忽然觉得,夏弥的尼伯龙根可能真的有点乱糟糟。
他们在原地逗留的时间不算很长,死寂的空间也没有什么再继续探索的必要。
奥丁已经离开,风暴和雷电也都消失了,神国虚影渐渐退散,只剩下碎石、坟堆和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众人走到车子前,准备撤离。
路明非绕着车观察了一番,顺手摸了摸车门。
“奥丁还是很有眼色的,没有破坏这辆车子。”
车子还是那辆迈巴赫,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是这地方唯一维持着现代文明气息的东西。
但周围都是废墟,没有人会惊讶有这么一辆昂贵的汽车停在这里。
楚子航先一步坐进驾驶座。
路明非立刻去抢副驾驶,他动作不慢,但夏弥比他更快。
她依靠娇小的身材,一把拉开副驾驶车门,先一步钻了进去,自然地把安全带拉好,仿佛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
路明非站在车外,默默看了她一眼。
夏弥坐在里面,抱着盾牌,冲他露出一个胜利者的表情。
路明非只好转身去后座。
夏弥心情明显好了不少,随手把她那面破盾牌从车窗边递出来,丢给路明非。
“拿着,替我保管,这可是几万块呢。”
路明非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盾牌又大又重,带着脏兮兮的尘土,一看就是夏弥刚刚刨坑刨的。
夏弥的长矛实在放不下,只能忍痛割爱,把几万块的长矛安置在别处,盾牌则暂时交给路明非保管。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破烂,转头问源稚生。
“要不要你给她几万块,我把这个破烂扔在这里?”
源稚生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那面盾牌,十分干脆地说:“可以。”
对他来说,这点钱根本算不上什么。
夏弥听见这话,眼睛亮了。
她立刻又把盾牌从路明非手里夺回来,重新抱进怀里。
一个盾牌两份钱,她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这笔账。
一个盾牌两份钱,何乐而不为。
“你转账就好了,盾牌我自己拿。”
路明非无语地看着她。
“你真是会过日子。”
迈巴赫驶出尼伯龙根时,路很通畅。
奥丁离开以后,烦人的暴雨和雷电也都没了,连周围若隐若现的世界树虚影都看不见了。
前方只剩下一条笔直延伸的高速路,看上去和普通夜路没有什么不同,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几个人做了场特别长的梦。
车厢里安静,夏弥靠在副驾驶座上,扭头看着窗外。
她原本以为一出去就能看到彩虹。
结果外面还是黑漆漆的,天色并没有因为脱离尼伯龙根而变得明亮,反而比夜色更黑暗了。
雨还在下,不过比刚才小了很多,落在车窗上不再那么急,细细碎碎。
她把窗户按下来一点,伸出手去接雨滴。
水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她盯着手背的雨滴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遗憾。
“我还以为出来就能看到彩虹呢。”
“原来还是阴雨天呢。”
路明非坐在后面,也把窗户摇下来一点。
他同样伸出手,感受着外面的水滴。
“就算不下雨,你也看不到彩虹。”
夏弥回头看他。
“为什么?”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
“你可真笨,因为现在是夜晚。尼伯龙根扭曲了时间,其实我们才待了几个小时而已。”
夏弥沉默了两秒,她默默把窗户关上了,冷风被关在外面。
她显然是忘了看时间,也显然再次暴露了自己的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