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衣正狠狠瞪着赵孟华。
她还记得赵孟华说Sakura是癞蛤蟆的事情,虽然癞蛤蟆是很善良的动物,但是癞蛤蟆只有一点点可爱,并不好看。
赵孟华和绘梨衣对视以后,立刻把头转开。
路明非忍不住捏了捏绘梨衣的脸。
“好了好了,不看他了。”
绘梨衣皱皱鼻子。
“他以前欺负Sakura。”
“那是以前。”
“但绘梨衣记得。”
路明非点点头说:“记得可以,但别想着去打他。”
绘梨衣认真点头。
“知道了。”
她又补充道。
“绘梨衣会永远站在Sakura身边。”
“这个可以。”
“还会牵着Sakura。”
“这个也可以。”
陈雯雯和柳淼淼这时走了过来。
她们先和绘梨衣打招呼。
绘梨衣很礼貌地回应,柳淼淼看见绘梨衣的裙子和发饰,眼睛亮了一下,问她是谁帮忙挑的。
绘梨衣说:“夏弥。”
夏弥立刻接过话。
“她自己条件好,穿什么都好看。”
柳淼淼有些羡慕。
“我挑了很久都没有这么漂亮。”
夏弥看了看她的裙子。
“也很好看,不过你如果把发夹换成浅一点的颜色,会更适合。”
柳淼淼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装饰。
“真的吗?”
“真的。”
“甜点台那边好像有花形的小夹子,你去看看。”
她自然地拉着绘梨衣和柳淼淼往甜点方向走,又回头朝陈雯雯招手。
“一起呀。”
陈雯雯迟疑片刻,也跟了过去。
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赵孟华。
甜点台那边并没有小夹子,只有蛋糕,夏弥挑了一小块蛋糕,又拿了几样咸点垫肚子。
绘梨衣把自己喜欢的那块递到路明非嘴边。
“Sakura吃。”
路明非咬了一口。
“很甜。”
陈雯雯目视路明非和绘梨衣的互动,开口问路明非。
“你最近怎么样?”
路明非看了看绘梨衣。
“挺好的。”
陈雯雯点头。
“嗯嗯,那就好。”
花园另一端传来骚动。
几个站在一起交谈的人让开了位置。
苏晓蔷从主宅方向走出来,身上是一条黑色晚礼裙,裙摆落在草地边缘。
她的妆容和首饰都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比任何一次正式场合都更像被人精心安排好的主角。
但路明非一眼就看出她不开心。
她眉间疲惫,走路时还踢开了脚边的小石子。
周围不断有人向她说生日快乐,她也都会笑着回应,可笑容有些勉强。
她先走到绘梨衣面前。
“你今天很好看。”
绘梨衣把礼物递给她。
“生日快乐,这是可以实现愿望的小黄鸭。”
苏晓蔷接过小黄鸭。
“谢谢绘梨衣,我很喜欢。”
夏弥把礼物袋递过去。
“生日快乐,晓蔷。”
“里面有一颗石头,或许有神奇的魔力。”
苏晓蔷笑着接过夏弥送的这份礼物,总觉得这个女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谢谢,我会好好保存的。”
夏弥说:“这叫分享。”
楚子航也把礼物递过去。
苏晓蔷道了谢,目光在楚子航身上停留了一瞬。
仕兰中学时,她也曾经和大多数女孩一样远远看过楚子航。
如今楚子航站在夏弥身边,越发觉得他们般配。
最后,苏晓蔷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把贺卡递给她。
“生日快乐,这同样是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礼物,你可以把愿望写在贺卡上,我帮你实现。”
苏晓蔷接过。
“你居然没空手来。”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很好的形象。”
“不信,一定是很差的形象,我送礼物是不是能加分?”
“不能。”
路明非笑了笑。
“你今天生日,怎么一副谁欠你钱的样子?”
苏晓蔷没有回答,她略显不开心的踢飞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草坪深处,很快不见了。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主会场的宴会厅比路明非想象中大得多。
高高的穹顶,璀璨的水晶灯,厅中央摆放一个巨大的蛋糕,还有一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桌上摆着酒水、冷盘。
路明非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像恺撒举办学生会聚会时的样子。
路明非看了看桌上摆着的酒。
茅台,五粮液,他觉得生日宴会的氛围有些不对。
小天女的生日规格很高,但正常人过生日,不会在每张桌子上放两种白酒,也不会把来宾名单放在桌上。
每张桌子中央都立着一个小小的铭牌,上面印着人名、公司和职位。
有人进来坐下,有人还站在桌边交谈。
那些人里,有些是本地经常能在新闻里看见的企业负责人,有些是陪在领导身后的年轻人。
路明非看见黑太子集团来了几位领导,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苏父握手,脸上的笑容热络。
陈雯雯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安静地看着主会场。
她此前一直知道苏晓蔷家里很有钱。
苏晓蔷每天上下学都有司机接送,还偶尔换一辆车。
她用的东西贵,脾气也大,想做什么便会直接说出来。
但仕兰中学里的富家子弟本来就不少,赵孟华还有其他一些家境不错的学生,平常也都出手阔绰。
所以陈雯雯从前并没有特别清楚地意识到,苏晓蔷的家庭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她站在这里。
他们谈矿区、谈项目、谈资金,这才是有些人口中总说的门户。
陈雯雯看向苏晓蔷,苏晓蔷脸上仍带着一点郁郁之色。
她今天穿着的黑色晚礼裙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一样耀眼,但她看起来不开心。
陈雯雯心里冒出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
难道苏叔叔和苏阿姨,是特意借着晓蔷生日的机会,替她介绍商业伙伴的儿子,或者某些很优秀的年轻人?
电视剧里常有这种情节,家里办一场盛大的晚宴,告诉女儿只是生日聚会。
等宾客到齐以后,父母会把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带到她面前,笑着说你们年纪相仿,可以多认识一下。
门当户对。
陈雯雯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会的,苏晓蔷的父母向来宠她,苏晓蔷自己的性格也够强势。
她可是小天女,谁能逼着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柳淼淼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伸手拍了拍苏晓蔷的肩膀。
“晓蔷,恭喜你啊,我的总裁朋友。”
苏晓蔷转过头,苦恼地握了一下拳头。
“只是暂时学习,还没有接班呢。”
路明非夸张地“啊哈”了一声。
“苟富贵,勿相忘,苏董事长。”
苏晓蔷瞪他。
“谁是狗?”
夏弥几乎没有思考,瞬间亮剑。
“路明非是狗。”
路明非扭头看她。
“你怎么胡说八道?”
夏弥说:“因为这句话里唯一能确定的狗就是你。”
“我说的是苟富贵。”
“那也是狗。”
绘梨衣听了半天,终于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董事长是什么?”
夏弥想了想。
“像你哥哥源稚生那样,要管很多人,又很多钱。”
绘梨衣点头。
她想起哥哥每天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大堆资料,偶尔还会把刀放在手边擦一擦。
哥哥每一天回来得很晚,脸上总带着疲惫。
绘梨衣看向苏晓蔷,目光里多了一点怜悯。
“晓蔷也要像哥哥一样,每天不停地坐在桌子前看书和擦刀了。”
苏晓蔷愣住。
“擦刀?”
夏弥替绘梨衣解释。
“水果刀,切水果吃。”
“哦。”
路明非在旁边忍着笑。
“小天女,你邀请我们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参加你的登基仪式?有红包吗?”
苏晓蔷提起裙摆,抬脚就想踹他。
路明非早有准备,往旁边退了一步。
苏晓蔷故作生气的瞪了一眼路明非,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来宾聊天的父亲。
苏父今天穿着一身很正式的深色西装,头发整齐,站在人群中央时显得精神。
他笑着和人聊天,讲话时声音洪亮,偶尔还会拍一下对方的手臂。
苏晓蔷见过爸爸的体检单,血压高得离谱,血脂和其他几项指标也没有一项让人放心。
医生说得委婉,只让苏父少喝酒、少熬夜、按时复查。
苏父嘴上答应得爽快,回头又照常进公司,照常和人吃饭,照常在凌晨还给秘书打电话。
爸爸告诉她让她接班后,苏晓蔷试着翻开一份又一份文件,她才慢慢明白那股火是从哪里来的。
那么大一个集团,下面牵着很多人。
矿区的安全、工人的工资、项目的审批、合作方的条件、银行的贷款,还有那些表面客客气气、实际上总想从你手里多拿一点东西的人。
每个人都在等爸爸做决定,每一件事都不能随便决定。
以爸爸的脾气,不高血压才怪。
苏晓蔷轻声对绘梨衣说。
“绘梨衣,我一点也不想做总裁,上次我还告诉你,总裁是我爸爸那样的。”
绘梨衣点了点头。
“现在绘梨衣知道了,总裁也可以是像晓蔷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苏晓蔷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低头笑了笑。
“漂亮也没有用,我只想当一个普通大学生。”
陈雯雯迟疑了一下。
“那学校怎么办?”
苏晓蔷揪住裙摆。
“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要办退学吧。”
柳淼淼小声问:“真的不能继续读了吗?”
苏晓蔷摇了摇头。
她也觉得可惜,她也想像普通学生一样上课、考试、逃掉不喜欢的选修课,在宿舍里和室友讨论哪个老师更难应付。
可爸爸的身体不能再拖,集团也不能没人管,她就是苏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了。
“不知道,先看看吧。”
生日会场里忽然响起了音乐,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大家入座。
苏父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脸上带着很和气的笑,先和女儿的同学点点头打招呼,又看向路明非和绘梨衣。
“姓路的小子。”
“苏叔叔。”
苏父笑起来。
“我记得你,你和这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坐过我的车。”
路明非点头。
“谢谢苏叔叔那次送我们。”
苏父看了一眼绘梨衣。
“小姑娘今天也很漂亮。”
绘梨衣认真说:“苏叔叔好。”
“好,好。”
苏父笑呵呵地说。
“你们都是晓蔷的朋友,今天别客气,好好吃,好好玩。”
他又看了一眼楚子航和夏弥。
楚子航礼貌地问好,夏弥也笑着叫了一声叔叔。
苏父点点头,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只好拍了拍苏晓蔷的肩膀。
“走吧,先跟我过去。”
苏晓蔷不太情愿。
“爸,我和朋友还没说几句话。”
“一会儿再说,几个叔叔阿姨都等着见你。”
苏晓蔷点头,她跟着父亲往前走。
黑色的裙摆掠过灯光,背影看起来很潇洒。
路明非想到了曾经那个短短时间就把偌大公司掌握在手里的女总裁版小天女,小天女就是小天女,在哪里都一样的张扬自信。
他们被安排在靠近一侧的桌子上。
工作人员过来询问要不要饮料,绘梨衣认真看了一会儿菜单,最后选了橙汁。
夏弥选了果汁,又问有没有气泡水。
工作人员说有。
她立刻表示自己要一杯。
路明非本来想说她平时不是更喜欢可乐吗,想了想又觉得这种场合大概不适合端着可乐罐子坐在桌前。
夏弥像是看懂了他的想法。
“别以为我不喝冰可乐,是因为我突然成熟了,只是今天不想喝。”
路明非说:“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
夏弥眯起眼睛。
“路明非,你最近是不是总想挨打?”
楚子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都别闹。”
夏弥立刻安静下来。
陈雯雯坐在绘梨衣另一边,目光仍不时落在主会场前方。
苏晓蔷正被父亲带着,依次和几位来宾打招呼。
她看上去已经很像一个可以被带去谈生意的人。
陈雯雯记得,苏晓蔷以前最讨厌这种场面,高中时老师让她代表班级上台发言,她都会皱着眉头问为什么是自己。
夏弥同样注视着前方,托着腮。
“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
她看向绘梨衣。
“绘梨衣,当有钱人有苦恼吗?”
绘梨衣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有很多钱,却不知道购物的快乐,她唯一的苦恼就是思考Sakura今天不在睡前给她一个拥抱。
“不知道。”
路明非替她补充。
“当有钱人的苦恼,就是比没钱的人少一些苦恼。”
夏弥觉得这句话有道理。”
楚子航却摇了摇头。
“为了生存的钱,和有很多钱的钱不一样。”
路明非转头看他。
“源稚生小时候很贫穷,长大以后,他拥有很多资产,能决定很多事,却还是不开心。”
“钱能解决很多具体的问题,但人会不会开心,更多和心里在想什么有关。”
陈雯雯和柳淼淼都在仔细听。
她们以前从没听楚子航讲过这么多话。
仕兰中学升旗的时候,总有人传言楚子航会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可从高一到楚子航离开,主席台上换过很多人,楚子航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他成绩最好,球打得最好,似乎什么都做得很好,但他从来不站到话筒前面。
所以此刻,他坐在这里,平静地说起钱和人的苦恼,反而让陈雯雯觉得有些陌生。
他说的话出乎意料地温和。
柳淼淼下意识看了一眼夏弥,有些女孩子幸福得每天都能和楚子航说很多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