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罗马。
夜幕为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了一层外衣,加图索家族的宅邸里依旧灯火通明。
恺撒坐在书房里,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这是关于加图索家族武器储备的报告。
文件非常厚,里面记录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数量大到足以让人怀疑加图索家族是不是准备征服整个欧洲。
不仅如此,加图索家族拥有数量惊人的炼金武器。
报告里还提到了一批没有公开编号的武器,其中几件的性能“不逊色于七宗罪”。
恺撒对“不逊色”这三个字抱有相当程度的怀疑。
七宗罪不是普通武器,传说中的炼金刀剑拥有斩杀龙王的资格,哪怕家族真的有类似的东西,也不该轻易用“不逊色”这种像是在评价餐厅的词。
但报告里的其他内容足以说明,加图索家族的武器储备已经庞大到让人不适。
这并不只是为了防卫。
恺撒很清楚,家族的野心一直存在。
庞大的财富,以及不断精进的炼金术与科技,正在让野心慢慢膨胀。
在家族长老们的眼里,叔叔弗罗斯特已经算是相当温和的鸽派。
弗罗斯特负责家族事务多年,手里掌握着大量资源,做过许多残酷的决定。
如果这样的人都算鸽派,那么家族里真正的鹰派,大概已经开始讨论如何把昂热拽下来了。
恺撒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帕西伸手将文件接过。
他已经连续看了几个小时的文件。
加图索家族的内部事务比他想象中还要繁琐,武器、资金、实验室、海外资产、家族成员之间的关系,每一项都是一张互相缠绕的网。
这不是因为他突然喜欢上了家族,而是因为很多事情已经和身边的人连在一起。
如果加图索家族准备做一件危险的事,他至少要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弗罗斯特需要帮助,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转身离开。
弗罗斯特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文件很薄,只有几页,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恺撒。”
弗罗斯特把文件递过去。
“这个我决定交给你。”
恺撒看了一眼。
“又是什么?”
“我费了一些功夫,才从你父亲那里拿到它的权限。”
“种马老爹居然还藏着这种文件?”
弗罗斯特笑了笑。
“你的父亲藏的东西比你想象中更多。”
恺撒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黑色的标题映入眼帘。
天谴。
恺撒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书房的天花板很高,琉璃吊灯安静地悬在上面。
天花板上没有任何东西,当然也看不见所谓的天。
恺撒继续往下翻。
弗罗斯特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夜色里的庄园一片安静。
“恺撒,你知道龙王始终是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混血种一直在提防龙王什么时候会给予我们最重的一击,这不是某个家族的问题,也不是某一代人的问题。只要龙王还存在,人类就无法真正安心。”
“所以加图索准备了一把剑,给龙王准备的。”
弗罗斯特转过身。
“天谴,是加图索家族与俄罗斯航天局共同研发的人类天基动能武器。”
恺撒的目光停在“天基动能武器”几个字上。
“放在卫星上?”
“准确地说,部署在近地卫星‘天巡者’号上。”
“天巡者的轨道高度是一千零二十公里。每隔九十分钟,卫星会经过一次能够进行打击的窗口期。一旦目标被锁定,钨合金打击弹会从高空坠落,以接近自由落体的方式完成攻击。”
弗罗斯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
“从一千零二十公里的高度落下,本身就是最强大的爆炸。我们不需要在弹头里装炸药,只需要让它足够重,足够坚硬,再让它从足够高的地方落下来。”
恺撒想起了那段来自路明非的记忆。
他曾经见过一根钨棒从天而降,刺入龙化的赫尔佐格身体。
记忆里的天空被火光冲开,钨棒带着巨大的力量贯穿一切。
但恺撒当时没有太深的印象,因为那时的路明非强大得不像人,悲伤也深得不像人。
他是站在路明非的记忆里,看着那个身影完成了无法想象的复仇。
现在来看,这是人类把最原始的投石方式送上天空,再以最高的速度把石头扔向龙类。
这种方法粗暴、简单,足够有效,超级钻地弹可以重创初代种。
“这件武器的权限在哪里?”
恺撒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组密密麻麻的数字、字母加密指令以及一个号码。
弗罗斯特指了指密密麻麻的数字。
“使用权限就在这里。关键时刻,拨通后面的号码,再念出密钥,天谴就会为你所用。”
恺撒看着那串长得近乎荒唐的密钥。
“念出来?”
“是。”
“如果我在战场上,面对一头龙王,手里拿着刀,身边还有一群人等我指挥,我还要抽时间念完这几百位数字?”
“所以你需要提前背下来。”
“很好。”恺撒点头,“这是我听过最不人道的武器操作方式。”
“其实,操作很简单,天谴并不是普通武器。一旦发射,造成的影响会非常大。”
“我知道了。”
弗罗斯特笑了笑。
“家族已经把最锋利的一把剑交给你了。”
他走到恺撒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族里的每个人都支持你。你是天生的领袖,注定会像自己的名字一样,成为新时代的恺撒大帝。恺撒,我很高兴你终于愿意和家族和解,也愿意接手家族的事务。”
恺撒摇了摇头。
“叔叔,你错了。”
弗罗斯特的手停在半空。
“哪里错了?”
“我只是和你和解了。”
恺撒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或者说,我只是解除了和你的误会。我愿意听你说的一些话,也愿意帮你分担一些事情,这才是我回来的原因。”
弗罗斯特看了他很久,恺撒很少说这样的话。
弗罗斯特再次拍了拍恺撒的肩膀。
“你能这样说,我已经很感动了。”
“我还没有说要接手家族。”
“我明白,但家族始终支持你。”
恺撒点头。
恺撒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家族,是为了另一件自私的事情。”
弗罗斯特的表情微微变化。
“什么事情?”
恺撒抬起头。
“家族谋划的尼伯龙根计划,我要成为混血君主。”
弗罗斯特的眼睛亮起来,惊喜道。
“你已经知道这项计划了?”
“知道。”
“恺撒,你知道吗?尼伯龙根计划就是为你量身制定的。秘党的各个家族,包括卡塞尔学院,都在推进自己的尼伯龙根计划。但只有我们加图索家族的计划已经进入实行阶段,我们验证了无数次,所有准备都已经完成,只等着你的加冕。”
恺撒冷哼了一声。
“专门为我准备?”
“当然。”
“听起来很荣幸,但里面那些龌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弗罗斯特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已经劝不动恺撒。
恺撒愿意坐在这里,愿意听完这些介绍,愿意接受天谴的权限,已经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
至于他是否愿意真正成为家族的主人,那是另一个问题。
“叔叔,有个问题我想知道。”恺撒开口道。
“怎么了?”
“诺诺的事情,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弗罗斯特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指的是什么?”
“我和她,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安排了什么,让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恺撒曾经怀疑,自己和诺诺的相遇也属于这种安排。
自己会被家族推到某些场合,而且诺诺在学院里也很重要。
如果有人提前判断他们会互相吸引,再安排几次见面,或许并不困难。
弗罗斯特摇了摇头。
“没有人安排你们两个。”
“没有?”
“没有,我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
“诺诺是我不久前亲眼见过的,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们走到一起是注定的。”
“你一眼就看出她会喜欢我?”
“不是。”
“那你看出了什么?”
弗罗斯特笑了一下。
“我看出你会喜欢她。”
恺撒微微挑眉。
“理由呢?”
“她太特别了,她就像黑夜里的萤火,你见到她第一眼,就会被她吸引。”
恺撒听到这个比喻,轻轻笑了一声。
“命运的指示和上天的安排?”
“你可以这么理解。”
“虽然我喜欢这个说法,但我还是觉得有人在背后谋划。加图索家族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成命运。这样做有一个好处,任何安排都可以显得合理。让两个人见面,是命运;让某个人成为继承人,是命运;让一个家族付出代价,也是命运。”
“恺撒,你认为感情也可以被安排?”
“我认为接近可以被安排。”
“没有人安排你们,你们走到一起是因为你们两个其实很像。”
弗罗斯特说得没有错。
他和诺诺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她失去母亲以后,被带到学院生活,而他失去母亲以后,被迫留在家族的视线之中。
“的确很像,两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或者说两个孤儿,凑到一起互相吸引,再正常不过了。”恺撒嗤笑道。
弗罗斯特深深叹息了一声,
“对不起,恺撒,我当时实在无能为力。”
“我知道。”
“我不是想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
“但我还是应该向你道歉。”
恺撒点点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弗罗斯特点了点头。
“如果你想追究,我不会阻拦你。”
片刻后,弗罗斯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露出笑容。
“这么长时间,你已经大致了解了家族的事务。要不要邀请诺诺和我一起吃个饭?看到你和那个优秀的女孩子走到一起,我很高兴。你们很般配。”
恺撒想了想。
“我会邀请她,但她愿不愿意来,我不能保证。”
弗罗斯特笑着点头。
“谢谢你,恺撒。”
他没有再打扰恺撒,转身告辞离开了书房。
恺撒靠在椅背上,拿起关于天谴的文件。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
那串密钥看起来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数字蛇,字母和数字交替排列,还有几段需要分开记忆的指令。
恺撒只看了两分钟,就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
“帕西。”
站在书桌旁的男人抬起头。
他一直站在那里,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碎发遮住左眼,另一只眼睛是冰蓝色的。
帕西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恺撒在没有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一直觉得帕西无趣至极。
帕西像一个不会疲惫的影子,永远站在他身后,永远替他处理那些不需要亲自过问的事务。
他很少表达意见,也很少提出要求,甚至连恺撒故意拿他开玩笑时,他都不会露出明显的情绪。
恺撒曾经以为世界上没有比帕西更无聊的人。
直到他在卡塞尔学院遇见了楚子航。
那个男人表情像冰块,做事理性,擅长暴力,平时不喜欢说话,战斗时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
帕西和楚子航有很多相似之处。
他们都拥有无法熄灭的黄金瞳,也都故意用美瞳遮挡那双眼睛。
区别在于,楚子航沉默寡言,而帕西礼貌得多。
恺撒看了他一会儿。
帕西略微转动头部。
“帕西,你的刀叫奥古斯都,对吗?”
“是的。”
“你知道奥古斯都和狄克推多的关系吗?”
“一炉锻造而生。”
帕西的回答很快。
恺撒笑了笑。
“孪生刀。”
他拿起放在桌边的狄克推多,又要来帕西的奥古斯都。
“就像你和我的关系,我一直怀疑,你是叔叔的孩子,或者是我那位种马老爹为我留下的兄弟。”
“你觉得呢?”
帕西认真思考了片刻。
“并不重要。”
恺撒挑了挑眉。
“一点都不重要?”
帕西点点头。
“即使没有臆想的血缘关系,我依旧是帕西,你依旧是恺撒。”
“帕西。”恺撒说,“你觉得公平吗?”
“什么?”
“这一切。”
恺撒看着他。
“家族明显想把你培养成我的影子。你拥有和我相似的武器,也拥有比我强的血统。你替我处理事务,替我出现在不方便出现的地方,甚至连家族对你的称呼,都像是在提醒你应该成为谁。”
帕西摇了摇头。
“我不认为这不公平。”
“你连想都不想?”
“我想过。”
帕西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万一我乐意呢?”
恺撒看着帕西的脸,这句话从帕西口中说出来,居然有一点幽默。
“你乐意成为我的影子?”
“影子也有自己的位置。”
恺撒轻轻笑了。
“既然你这样想,这些文件都交给你了。”
帕西看向桌面。
“全部?”
“全部,记得把天谴的密钥背下来,那串数字和字母太长了,看得我头痛,如果我真的和龙王战斗,难道还要在战场上念几百位密钥?我希望我打给你电话,天谴就能立马调动。”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