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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名个鬼啊！”
芬格尔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就算把昂热校长的马屁拍上外太空，校长他人又不在现场！他听不见，你这么吹捧他，既拿不到下学期的全额奖学金，也拿不到卡塞尔学院的继承权！被拍马屁的人要是不在场，这种吹捧在经济学上叫作‘零效益的无效投入’。”
路明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废话你能憋死吗？我说的难道有一句假话？昂热校长难道不是秘党的领头羊？难道不是他带着大家砍龙王的？我不过是稍微做了一点点艺术性的文学修饰，好让这位与现代社会脱节九百年的龙先生迅速认清当下的国际形势！
芬格尔嘿嘿一笑，凑过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师弟，格局小了不是？这拍马屁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和‘精准’。你这种直接把一大堆形容词当炸弹一样乱扔的手法，放在我们新闻部连初级实习生都通不过。等回了学院，师兄抽空专门开个班给你做个系统性培训，保证让你在三句话之内把校长的退休金都哄到自己卡里！”
古德里安推了推眼镜，深以为然地点头。
“虽然芬格尔平时的学业表现令人堪忧，但在这方面，他确实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敏锐度。”
古德里安一本正经地对路明非说，“明非，下个月就要召开校董会特别听证会了。到时候校董会的调查团肯定会针对你在日本的行动提出一系列刁钻的问题。让芬格尔给你做做公关话术培训，倒也不失为一个提前准备的策略。”
芬格尔挺起胸膛。
“老师，您终于发现我的才能了。”
路明非无语地点点头，芬格尔在拍马屁和不务正业上，的确有一些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造诣。
卡塞尔学院最擅长搞风搞雨的部门，就是由芬格尔率领的新闻部。
芬格尔像一条很狡猾的老狗，他带着一群同样狡猾的小狗。
“行了行了，培训的事回芝加哥再说。”
掰扯完的路明非笑嘻嘻地对红龙说，“总之，红龙先生，我们校长就是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大人物。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他的名字，这对你接下来的生存规划很有帮助。”
“希尔伯特·让·昂热，我会记住。”红龙凝重道。
路明非满意地点头。
“记住就好，总之，他是一位传奇的屠龙者。那么，我们谈谈你的后续。”
红龙抬起眸子。
“我的后续？”
“对。”
“你们对我的处理？”
路明非点头说：“当然，我们冒着口渴、饥饿和午饭可能没有着落的风险，费劲来到这里，总不可能只是找你聊天开茶话会的吧？”
他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是放在过去，遇到你这种落单的次代种，执行部的标准流程就是切片、抽血、剥皮、拆骨，把你当成高危实验耗材彻底榨干。”
路明非耸了耸肩，“不过最近我们的运气不错，我们在别的渠道找到了更好用的替代品，所以你作为实验耗材的商业价值已经大幅度贬值了。”
红龙发出一声冷笑：“那我是不是该对你们的仁慈表示感谢？”
“感谢倒不必了，口头表扬两句就行。”
路明非把手指向芬格尔，“关键是，我们队伍里有人对你身上的某些非战斗技能抱有浓厚的私人兴趣。来吧，芬格尔，向红龙阁下阐述一下你的阴暗企图吧。”
芬格尔搓搓手，露出一副罕见的腼腆笑容。
“嗨，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施耐德部长给的情报档案里特别注明了，红龙阁下在沉睡前是赫赫有名的龙族炼金大师，连卡美洛王朝圆桌骑士的铠甲锻造法都出自您的指点。正好我们学院有一位整天在阁楼里喝劣质酒的副校长，也是炼金术界的大师。我就琢磨着，要是能把您这套古代炼金术，跟副校长的技术结合一下，说不定能搞出点划时代的研究成果，对我们接下来的大计划大有帮助。”
路明非点点头说：“他的意思是，他想和你聊聊炼金术，想让你当免费劳动力。”
红龙垂下巨大的眼皮。
“去你们的学院探讨炼金术？”
红龙冷冷地说，“那与被你们关在笼子里充当研究耗材，究竟有什么区别？”
“哎呀，你怎么开始死脑筋呢！”
路明非连连摆手，“谁说要带你回卡塞尔学院了？你长得跟座小山一样，往学院的草坪上一趴，连钟楼都得被你压塌半边。更别说要是让校董会那帮家伙知道我们带了一头活生生的纯血巨龙回大本营，他们当场就得弹劾昂热校长叛变投敌，整个秘党非得炸开锅不可！”
“就算你伪装身份，一旦暴露，全世界都会知道卡塞尔学院倒向龙类叛变了，你怎么能深入卡塞尔学院我们的驻地呢？”
红龙有些疑惑：“那你们打算如何？”
“很简单啊。”
路明非神采飞扬地比划，“方案有两个。第一，你继续留在这个湖里，当你的水下哲学家，想睡觉就睡觉，想抓鱼就抓鱼。但每个月得定期向我们提供一点炼金研究报告。”
“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更有意思了，你随时都可以利用血统，化形成我们人类的模样。你以前在卡美洛王朝跟人类混了那么多年，对人类的生活习性肯定清楚。只要你变成人形，我们就能在伦敦市中心给你安排一套高档公寓！每个月给你按时发放生活津贴，你平时可以在泰晤士河边散散步，去街角的咖啡馆喝喝下午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喂喂鸽子，看看书，晒晒太阳，这日子不比你住在冰冷的泥坑里强上一万倍？”
“咖啡……是什么？”红龙迟疑地问。
“一种用炒熟的豆子磨碎了泡出来的苦水，加点牛奶和糖之后味道还挺不错。”
路明非科普道，“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刚才对绘梨衣的水枪那么感兴趣，说明你骨子里其实是一头充满探索欲的好奇龙！那你绝对不能错过现代文明最伟大的发明，互联网！”
“互联网？”
“对！互联网！”
路明非手舞足蹈，“那是一个神奇世界！只要一台小小的电脑，你坐在房间里就能知道大洋彼岸发生了什么。你在游戏里统治宇宙都可以，还可以在论坛里匿名跟别人对骂，只要网速够快，几乎无所不能！”
红龙露出了拟人的呆滞，低头沉思了许久。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但这依旧是牢笼。如果……我拒绝接受你的提议呢？”
路明非笑了笑，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的头，露出一口白牙。
“那你可以尽管扇动翅膀往天上飞，看看是你这头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巨龙起飞的速度快，还是这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讲话的速度快。”
“来，绘梨衣，冲这位红龙先生露出一个特别凶狠的表情。”
绘梨衣茫然地抬起头，十分听话地连连点头。
她把怀里的石中剑放到石头上，又把水枪塞进路明非手里。
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小牙齿。
她努力瞪大了眼睛，盯着湖中庞大如小山一般的红龙。
红龙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
绘梨衣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像是嘴里塞满了松子的松鼠，额头细细的红发凌乱地贴在耳侧，实在称不上凶狠。
路明非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在绘梨衣长发上用力地揉了揉，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
“不对，绘梨衣，这样一点也不凶狠。相反，这看起来还显得很可爱，根本没有一点点气势。你刚才像是街角面包店里没买到面包而跟老板赌气的小姑娘。”
绘梨衣眨了眨睫毛。
“那绘梨衣要怎么做？”
“绘梨衣，你要变得冷冰冰才可以。就像你以前面对那些不认识的陌生人那样，把所有的表情都收起来。”
绘梨衣顺从地点了点头，微微阖上眼睑，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身上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秒钟被抽空。
温柔与可爱是她在最亲爱的人身边才会展现的，而冰冷，才是她为了在这片并不算温柔的世间存活下去而保持了许多年的样子。
她神情木然，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明亮的水润眼睛此时也沉寂得如同红色冰块。
红龙在水里静静看着她，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红龙闷雷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确实是我见过最特殊的混血种，你们不惧怕我，也不仇恨我，这在过去的历史里是前所未有的。你们那个叫昂热的校长确实有些了不起的本事，你们的要求，我可以考虑。”
它微微抬起龙头，眼中精光乍现。
“但是，这一切要有一个前提。”
路明非牵起冰山限定版绘梨衣的手，绘梨衣一秒破功。
“前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发个什么龙血毒誓，或者在羊皮纸上建立个契约吧？我听说你们纯血龙类最重视誓言这种东西，哪怕过了一万年也得老老实实照着遵守。”
红龙发出不屑的嗤笑。
“龙族的誓约和你们的谎言一样，最容易在时间里被撕得粉碎。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和我交手。”
巨大的竖瞳里燃烧起炽烈的光。
“我要亲眼见到你们所说的、能够猎杀王座的实力。如果没有这种实力，那么你们刚才所说的一切，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戏言。”
路明非耸了耸肩，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果然，任何时候，唯有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办法。”
他转头看向绘梨衣。
“绘梨衣，真正的石中剑现在就在你的手里。我们要不要试试看，这把老古董用起来有没有你的那把‘千殒’好用？”
路明非微笑着。
“帮我向这位喜欢睡懒觉的龙先生，稍微证明一下我们的实力，好吗？”
绘梨衣假装冷冰冰的眼睛里，泛起光亮。
惊喜来得有些太突然了。
她一直想帮Sakura做些事情。
Sakura要做的事情太多了，Sakura以后会变得很累很累，甚至可能会像哥哥那样。
但Sakura每次让她做的事情，总是简单的事情。
去超市买菜时帮忙拎一下轻飘飘的塑料袋，洗完衣服后帮忙把长袖整整齐齐地叠好。
现在，她终于有了在战场上出手的机会。
她等待这一刻，真的已经很久了。
其实，在之前使用了酒德麻衣送来的药剂之后，绘梨衣就觉得自己体内发生了一些说不出的变化。
但在她内心深处，偶尔会响起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飘摇在无数风雨的夜里，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难以释怀的难过。
它不断低语：拔剑吧，对这个凄惨的世界下达毁灭的命令吧。把这个世界曾经带给你的苦难，十倍、百倍地奉还给它。
这个世界确实算不上大方，至少对她而言，这十几年来的生活百般苛责，她只能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天空，每天都要接受各种各样的抽血与检查。
Sakura就像是她漫长黑暗生活里最明媚的一缕阳光，也是她在夕阳西下时见过的最温柔的景色。
她愿意为了Sakura在任何时刻拔剑，也愿意像他无条件对待自己一样，无条件地去完成他的每一个请求。
绘梨衣眼波流转，她侧过脸看着路明非，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Sakura，我很高兴，绘梨衣愿意为你时刻拔刀。”
路明非伸出手，有些宠溺地捏了捏绘梨衣的脸颊。
“那绘梨衣要稍微小心一点。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或者觉得有些吃力了，就立刻叫我的名字，我时刻都会来帮你的。”
“嗯。”
绘梨衣用力点头，捡起石头上的誓约胜利之剑。
路明非转过身，对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招了招手。
“老师，师兄，咱们先去那边那个大树后面，把这里留给绘梨衣。”
古德里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明非，你居然真的要把战场单独留给绘梨衣一个人？虽然我承认她的血统确实很特别，但对面可是一头保存完好的红龙，这是否有些太危险了？”
芬格尔倒是显得很放松，他拍了拍手。
“老师，您就放一万个心吧。那可是‘审判’啊。在学院的言灵周期表里，这可是真正龙王一级的序列。要是连审判都应付不了一头次代种，那咱们卡塞尔学院可以解散了。”
路明非轻轻笑起来。
“老师，绘梨衣的实力，远超您的想象。您只要在后面看着就好。”
三人退到了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后。
湖边只剩下绘梨衣一个人，微风轻轻吹过，将她酒红色的长发和白色裙摆吹得微微拂动，宛若一朵盛开黑色碎石间的蔷薇花。
她双手握着石中剑的剑柄，慢慢抬起头。
“龙先生，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