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庞大的身躯在湖水中缓缓浮起,两只宽大得能够遮蔽天空的肉翼在它身后缓缓展开,带起大片水汽。
“来吧。”
绘梨衣举刀,剑尖直指前方的巨龙。
红龙的鼻尖上,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凉意。
紧接着,起风了。
骤然吹起的,并不是普通的林间微风。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狂风呼啸着拔地而起,裹挟着黑色的沙石与枯叶,将明媚的阳光彻底遮蔽。
绘梨衣的红发在风中烈烈飞舞,长发如瀑,裙摆在狂风中疯狂地翻卷,宛若暴风中怒放的玫瑰。
她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充盈着熔金般炽烈的光芒。
天地在一瞬间被狂风彻底裹挟。
平静如镜的湖面,卷起了数米高的浪花。
红龙发出一声龙吟,巨大的双翼拍击着水面,庞大的身躯借着这股风力腾空而起。
它没有想到,一个混血种女孩催动的元素乱流,竟然能够在一瞬间暴涨到这种需要它全力应对的程度。
但身为天空与风之王的臣子,它在御风的领域里同样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尊严。
狂暴的元素乱流在空气中碰撞,产生了一道道风压壁,甚至连红龙巨大的身躯都有些无法继续向前推进。
红龙眼中光芒炽烈如火,它在半空中猛地收拢双翼。
言灵·无尘之地。
无形的防御屏障以它为中心瞬间张开,方圆百米内狂暴的风场在靠近他的瞬间被静止,飞舞的枯叶和水汽定格在半空中。
绘梨衣静静地看着狂风在对方的力场下逐渐平息。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路明非在家里打游戏时对她说过的话。
“绘梨衣,风和火往往是最默契的,就像风王之瞳和君焰一样般配。如果风声要停下来了,那说明该轮到火出场了。”
她恰好知道一个关于火焰的招式。
那是她以前在源氏重工的家里,在格斗游戏里学到的。
那个手持折扇、身穿红白短衫的角色,是她玩得最熟练、最擅长的一个。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个曾经在手柄上按过无数次的经典键位。
↓←↓→+B/D。
念罢,绘梨衣手中的石中剑狠狠挥出。
超必杀忍蜂!
轰!
大片炽烈的火光在湖面上瞬间升腾而起,千度的高温化作一道粗壮的火柱,以最狂暴最无可匹敌的姿态直接击穿了无尘之地的绝对力场。
巨龙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一声痛呼,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偏转,双翼张开,试图借着滑翔躲开这突如其来的烈焰。
但绘梨衣在游戏里最擅长的一点,就是抓敌人的“僵直”状态。
她再次挥刀,石中剑的剑尖在半空中划出数道赤红色的弧线,数道火光化作展翅的火鸟,顺着红龙滑翔的轨迹迎风而上,焚烧着它龙翼边缘。
超必杀凤凰之舞!
巨龙吃痛了,它狂怒地嘶吼着,庞大的肉翼卷起比刚才还要暴烈十倍的狂风。
言灵·风王之瞳。
巨大的黑色龙卷风在湖面上瞬间成型,将大量的湖水吸入半空,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极度模糊。
狂风中,一道赤红色的巨大阴影以超常规的速度瞬息而至。
绘梨衣瞪大眼睛,立刻认出了这种速度。
这和犬山家主在和校长切磋时展现出来的“刹那”一模一样。
但眼前的红龙可能比犬山家主还要快得多。
因为,在它突进到绘梨衣身前时,它的身体周围已经布满了耀眼的青色电弧,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那样子,就像是一只携带着十万伏特落雷的喷火龙,裹挟着无法阻挡的威势飞扑而来。
但绘梨衣连一半的力气都还没有用。
按照游戏里的设定,她现在的“气槽”才刚刚攒满。
现在。
可以爆气了。
风力将要停歇的时候用火,当火焰即将熄灭的时候,自然需要有更大、更恐怖的狂风。
雷霆将至,那就让狂风迎敌。
绘梨衣双手紧握石中剑,将剑柄收在腰间,做出了一个蓄力姿势。
她在心里念出了另一个曾经在手柄上按过无数次的经典键位。
↓←+O。
街霸,春丽,超必杀波动气功炮!
轰!
在刹那下雷电与巨爪即将触碰到她的最后一刹那,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怖气压在她手中的剑尖轰然爆开。
雷霆寸寸断裂。
红龙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撞上了一面无法被摧毁的飓风之墙。
高速突进带来的冲击力被股恐怖的气压以蛮横的方式弹反,体型如小山般的红色巨龙被砸进了湖水中,掀起了数米高的巨浪。
狂风过处,湖边好几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百年古树被生生折断,大片嫩绿的树叶如雨般落下。
躲在远处树后上的古德里安教授被这股余波吹得有些站立不稳,漫天飞舞的枯叶落了他一头一脸,还有几片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有些狼狈地把嘴里的碎叶子吐出来,推了推险些掉下去的眼镜。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明非……绘梨衣……刚才,到底施展了多少个言灵?”
路明非看着站在湖边、裙摆依旧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红发女孩,忍不住笑起来。
“老师。”
他轻声说。
“这就是‘审判’。”
狂风消散,路明非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拍手。
绘梨衣冷冰冰的模样在听到掌声后,冷意眨眼间就散了个干净,眼里的熔金褪去,变回带着点水汽的酒红瞳孔。
她转过小跑着回到路明非身边,路明非伸手在她的头顶上揉了揉。
绘梨衣把头顶在路明非的手掌心里轻轻的蹭,眼睛微微眯起来。
“绘梨衣真厉害。”路明非说。
古德里安有些愣。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想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究竟是不是某种由幻觉言灵制造出来的幻象。
纯血龙类,尤其是次代种级别的古龙,每一次苏醒都伴随着天崩的灾难。
混血种们在无数同伴的尸体堆里才能寻找到微乎其微的胜率。
可刚才发生的事情显然不在任何教科书的记录里。
穿裙子的女孩子,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沾到一片水花,就把一头威名赫赫的次代种两三下拍进了水里。
血统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有些不讲道理。
古德里安颤巍巍地挪到绘梨衣身边。
“这就是……S级?”
他像是在问路明非,又像是在问自己。
“老师,确切地说,她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S级都要高出一些。”路明非拍了拍震惊的古德里安的后背,帮他把掉在领口的一片树叶拿掉。
古德里安觉得自己的心态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说不出的冲击,因为像绘梨衣这样拥有超级血统的学生,他现在拥有两位。
老教授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情不自禁的想跳一支舞。
芬格尔凑了过来。
“师妹。”芬格尔啧啧称奇,“虽然我知道你厉害,但刚才那一手确实让我大开眼界。要不是提前知道你是白王的血裔,有人跟我说你是哪位初代君主跑出来了,我也绝对相信。”
芬格尔有些幽怨地叹了口气,“难以想象,居然会有言灵能直接拿到了天地元素能量的基础修改权限。上帝在创造你的时候,显然是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给加满了,不仅给了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还塞给你连物理定律都能随便改写的言灵。”
他摸了摸自的下巴。
“不比我,上帝在创造我的时候,大概是觉得世界需要一点美学,于是只给了我这张绝顶英俊的面孔,却无情地剥夺了我拥有更强言灵的资格。”
路明非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师兄,我觉得你以后在夸奖别人的时候,最好不要顺便把你自己那些不存在的优点给加上去。”
“怎么就不存在了?”
“白天鹅身边,是不用放一只丑小鸭来衬托的。更何况你现在连丑小鸭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只在泥地里打滚的黑鸭。”
芬格尔幽怨的看着他。
“师弟,你最近真的变了,变得特别刻薄。对待我这个一路上无条件关爱你、呵护你的师兄,你竟然只剩下了冷漠和鄙视。我的心现在比这湖里的水还要凉。”
“为了支持你写那本连大纲都没有的《东瀛斩龙传》,我已经往你的账户里转了一万美金了。”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可你到现在连第一章都还没发给我。对待一个习惯了白嫖的家伙,我觉得我现在的态度已经算是非常温和了。”
他逼近了一步。
“而且,你今天把我和老师哄骗到这个地方来,到现在都还没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芬格尔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退,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脯上。
“师弟,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可是最亲近的同门师兄弟,在卡塞尔学院的宿舍楼里同甘共苦了多少个日夜?亲如一家啊。不要让一万美金这种无关紧要的数字影响了咱们之间纯洁的战友情谊。”
路明非懒得搭理他,低头看着还在惬意享受摸头的绘梨衣。
“绘梨衣,你刚才用的那些招式,我看着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咱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起来。
“Sakura,你发现了吗?”
“嗯。”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我猜第一招那种带火的冲撞,是不是不知火舞的忍蜂?后面跟着那几道火光,是不知火舞的凤凰之舞对不对?”
绘梨衣连连点头,红发在路明非手掌下散开。
“Sakura好厉害,一下就猜到了。”
她有些期待地看着路明非,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等他继续往下猜。
路明非想了一下,笑着说。
“至于最后把那头红龙直接打进湖里那一招……让我想想,是不是龟仙人的龟波气功?或者是鸣人的超级螺旋丸?”
绘梨衣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挽住路明非的胳膊。
“不对哦。绘梨衣最后打出去的是春丽的‘波动气功炮’,Sakura猜错了。”
“居然是波动气功炮。”
路明非配合地露出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绘梨衣的春丽真的吓到我了。看来以后咱们联机的时候,我只能拿出八神庵的必杀技才能跟你的春丽抗衡了。”
他凑到绘梨衣耳边,压低声音。
“悄悄告诉你,我其实会‘禁千二百十一式·八稚女’和‘里百八式·八酒杯’,威力一点都不比你的波动气功炮差,一出手就能把屏幕都给震碎。”
绘梨衣眼里浮现出一丝崇拜的神色。
“Sakura,那我们下次一起战斗好吗?”
“好主意。”
路明非非常赞同,“等咱们回了伦敦的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找个游戏机。咱们好久没有切磋过了,这次我一定要在游戏里狠狠欺负你。”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嘴角抿起一抹笑意。
“我也要欺负Sakura。”
古德里安教授这会儿终于从拥有具备着超级言灵的两个S级学生刚才的震撼里缓过神来。
“明非。”古德里安迟疑的看着路明非,“你……难道比绘梨衣还要强一些吗?”
路明非侧过头,问。
“老师,您问的是在游戏里,还是在游戏外?”
“我说的是血统。”
古德里安神情严肃,有些紧张,“绘梨衣刚才展现出来的血统纯度,已经彻底刷新了我对混血种这个物种的认知上限。我想知道,如果按照我们学院的标准,你的血统和她比起来,究竟谁更强一些?”
路明非点点头,
“老师,您可能不太清楚蛇岐八家的血统。”
“绘梨衣的哥哥源稚生,之前在卡塞尔学院当交换生的时候,如果按照我们学院现有的标准,他的评级大概会是SS级。”
“而绘梨衣的血统,和她哥哥之间,至少还差了一个源稚生那么大的距离。”
路明非轻声说,“所以,如果卡塞尔学院以后准备推出新的血统评级,绘梨衣的级别至少是SSSS级。”
古德里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那明非,你的血统呢?是否也已经超越了现有的所有评级?”
路明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也许吧。卡塞尔学院最开始绝对录取我的时候,我其实是个连3E考试都不一定能通过的普通S级。不过后来成长了那么一点点。现在的我,可能比绘梨衣还要略微高出那么一点点。”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段极小的距离,古德里安却觉得自己的血压在无限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