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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底下有两个超越了现有科学认知的学生，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混血种历史教科书里，这两个名字将如同神迹一般。
老教授激动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张开双臂想要给自己的学生一个热烈的拥抱。
路明非和绘梨衣相视一笑，没有拒绝这个有些滑稽的请求。
他们一人一边，抱住了古德里安教授的胳膊。
芬格尔在后面看着，有些蠢蠢欲动地想要从背后扑上去，用自己宽阔的胸膛给老师和师弟师妹增加一点重体力活的参与感。
但他刚往前迈了一步，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芬格尔有些疑惑地看着死寂的湖面。
“那个，师妹啊。”
芬格尔挠了挠头，声音有些迟疑，“那条被你打进水里的红龙……到现在好像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吧？它怎么连个泡都不冒一个？是死掉了？”
绘梨衣有些懵地望向湖中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我刚才……好像是有一点用力了。”
“坏了，不会真是直接给打死了吧？”
芬格尔嘟囔着，“那可是次代种，要是就这么拍死在湖底，亏大了。”
绘梨衣有些担心，小跑着回到湖水边，微微弯下腰，睁大眼睛在湖水里寻找着什么。
路明非跟了过去，他刚在水边站定，湖中央的水面忽然冒出了几个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气泡越来越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拼命地喘着粗气。
水面哗啦一声破开，红色的庞大龙头从水底钻了出来，带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只是这一次，它看起来远没有刚出水时那么威严和骄傲。
原本能够遮天蔽日的暗红色肉翼，此时被高温烧得黑乎乎的一大片，许多地方的翼膜甚至被烧穿了几个指头大小的破洞，在风中有些滑稽地舒展着。
它胸前那些红色鳞片，此刻也缺失了一大块，露出了底下有些焦黑的皮肉。
路明非看着那只黑乎乎的翅膀，脑子里不知怎么的，突然联想到了以前在叔叔家时，婶婶用电烤箱烤出来的黑椒鸡翅。
他强行把这个不太礼貌且有些可笑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板起脸，有些绷不住地低头看着绘梨衣。
“绘梨衣，你看你，把红龙阁下欺负成什么样了？人家在湖底下安安静静睡了九百年，招谁惹谁了，一出来就被你用波动气功炮给砸了回去。快，给红龙阁下道个歉。”
绘梨衣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对着湖里的巨龙双手合十，微微弯了弯腰。
“对不起，龙先生。绘梨衣刚才不是故意的。”
红龙在湖水里喘着气，龙嘴里还带着一点焦煳。
它看着眼前这个双手合十给自己道歉的人类女孩，龙眼里满是复杂。
它活了这么多年，曾遭遇过无数次战斗，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败得如此彻底。
它能清晰感受到，这个女孩身体里流淌着的血脉，对它体内的龙血有着压制作用。
源自白色皇帝的至高纯度，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无力感。
被一个人类，哪怕是拥有极高血统的混血种，以这种近乎玩闹的方式打入水中，对一头高傲的次代种而言，是足以用生命去洗刷的巨大耻辱。
如果是其它龙类，一定会选择拼死一搏，用尖牙和利爪在敌人的胸膛上留下一道伤口，然后尊严地死去。
可他是一头不一样的龙，它不想死。
至少在亲眼看见这个世界的终局之前，它还想留着这条命，去看看那些它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的“互联网”和“咖啡”。
“你们赢了。”
红龙低沉地说，声音挫败。
“你们让我做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一个底线，我绝对不会去做任何对我的王、对我的同胞不利的事情。如果你们试图利用我的炼金术去屠杀其它龙类，我宁可现在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路明非笑眯眯地看着它，连连摆手。
“放心放心，我们卡塞尔学院可是正规的学术机构。我们这次要研究的绝对是利人利龙的大好事，绝对不涉及什么种族立场和仇恨。等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我们所做的事情是多么的伟大。”
他眨了眨眼。
“说不定，我们还能通过这次的研究，彻底解决人与龙之间持续了几千年的争端呢。”
红龙点点头。
对于战败者而言，胜利者此时的任何承诺和安抚，都不过是给它留下一块稍微体面一点的遮羞布。
它转动庞大的头颅，视线落到了绘梨衣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到了绘梨衣那一身白色的长裙上。
“我答应你们说的第二个条件。”
红龙缓缓开口，“我会变成人类的模样，去你们所说的城市里生活，学习那个叫作互联网的东西。但是，你们要提前为我准备好她的衣服。”
红龙伸出有些焦黑的爪尖，指了指绘梨衣。
“我需要穿她那样的衣服。”
路明非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这头体型如山、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焦煳味道的巨龙。
“等会儿……红龙先生，你脑子里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路明非满脸写着难以理解，“你一个活了数万年年的纯血龙类，变成人类之后，为什么要特意穿女生的裙子？难不成你对JK制服或者裙子有什么特殊的执念？奥，对了，我想到了，过去的人类苏格兰男性是穿裙子的。现在时代变了，男性早就不穿裙子了。”
红龙从鼻腔里狠狠哼出了热气，莫名其妙地看了说了一堆废话的路明非一眼。
“我是雌性，我变成人类，难道不应该穿女人的衣服吗？”
……
芬格尔费了好大力气返回森林的入口要来了一身女装，红龙才愿意变成一个人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湖边的小路上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芬格尔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手里抱着一大包东西。
“拿去！”
芬格尔把袋子扔在地上。
“累死我了。我跑到入口处才从洛朗家族的卫队手里搞来了这一身衣服，真是的，就不能先穿我们的衣服吗？”
路明非笑嘻嘻捡起袋子放在黑石上。
“东西给你放在这里了。我们去湖外的路上等你。”
说完，路明非一行人离开了湖边。
约莫过了五分钟，路上来了一个高挑的人影。
大家第一次见到红龙的人类形态，她的头发是模仿芬格尔的银灰色，杂乱地披在肩膀上，脸是典型的北欧人长相，眼窝深，鼻梁高。
她个子很高，穿上了芬格尔带来的衣服，长长的针织裙下摆盖住了修长的腿。
返回的车子里，路明非依旧不可置信地盯着坐在绘梨衣身边这个高挑的欧洲女人。
路明非看她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坐姿古怪。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绘梨衣的动作，她也学着绘梨衣的样子，把双腿紧紧地并拢在一起，双手轻轻地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下，表现出了一种和她高挑、冷峻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乖巧。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一个身型高大、眼神锐利的欧洲女士，像个幼稚园小朋友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越野车后座上，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红龙……”路明非忍不住开口。
“你可以叫我歌赫。”高挑女人纠正道，声音比刚才在龙形时细腻许多，带着烟嗓的感觉，“我以前被叫做德拉伊格·戈赫，所以歌赫就是我的名字了。”
“行，歌赫女士。”
路明非指了指她的手，“你不用坐得这么……这么像个小学生。”
歌赫看了看旁边的绘梨衣。
绘梨衣冲她笑了笑，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歌赫依旧坐得笔直。
古德里安对于歌赫的转变有着巨大的兴趣。
“歌赫女士，我很疑惑，这种从龙类形体到人类形态的转变，在你们纯血龙类的生物学结构上，究竟是如何做到完全不遵循守恒定律的？庞大的骨骼和肌肉，究竟去哪儿了？您好像对于转变形态很熟悉。”
歌赫边看车窗外边回答。
“这只是一层伪装，我们的骨骼并没有消失，只是通过元素的流动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折叠和压缩。这就像你们人类把厚厚的羊皮纸卷折叠起来放进一个小盒子里。当我们需要力量时，这些被折叠的骨骼会重新展开。”
她收回手指，舒展了一下手掌。
“我在千年前就思考过这个形象。那时候普通人类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如果我一直以龙的身体在陆地上行走，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歌赫女士，还有其他的纯血龙类喜欢以人类的形象混入人的世界里吗？”
歌赫转过头，眼睛在路明非和绘梨衣身上扫过。
“我觉得他们两个就是。”
路明非愣了一下。
“我们？”
“你们身上的血统太纯粹了，在千年前，我从未听闻过混血种的躯体里能够容纳如此高位的血。她在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至于其他的纯血龙类……我觉得有。因为人类的世界真的很新奇。他们总是能发明一些我们都不曾想过的东西。”
她敲了敲车窗。
“就像这个奇怪的铁盒子。没有套上马，居然能够跑得这么快。你们所说的科技，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比拟了我们顶级的炼金术。”
古德里安教授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
“歌赫女士！你这个观点非常新奇，事实上，卡塞尔学院也一直致力于将现代科技与古代炼金术结合。那么，你们龙族的顶级的炼金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歌赫微微眯起眼睛。
“龙族所掌握的炼金术，大多与战斗、厮杀和统治相关。都是些为了制造能够轻易撕裂巨龙鳞片的兵器，或者是为了建立能够抵御攻击的盔甲。即使是掌握着终极炼金术的诺顿陛下，他的脑子里大概也是如何用刀剑去摧毁敌人。”
她摇了摇头。
“我们从未想过用炼金术去打造一些像这个马车一样奇怪、却又方便日常生活的工具。在我们的传统观念里，不具备毁灭力量的金属，都是没有意义的废铁。”
路明非深有同感地点头，之前去过诺顿打造的青铜寝城时，里面到处都是一不小心就会要人命的机关。
巨大的王座都是用黄金打造的，坐在上面硬邦邦的，完全没想过在上面放几个棉花垫子来增加一下柔软度。
古德里安若有所思道。
“或许龙类的身体太强壮了，你们对各种元素的掌握简单直接。一头成年巨龙可以自在地在天空中飞翔，所以你们的炼金术从一开始就没有往改善日常生活便利性的方向去发展。”
歌赫叹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以前我觉得理所当然，但现在想想，与人类这种人形的形态相比，巨大的龙躯在很多时候其实并不便利。”
“当我想要睡觉的时候，我必须在森林里寻找一个足够巨大、凉爽而且不会被轻易打扰的湖泊。我还要亲自动手，用爪子在湖底挖出一个洞穴，把石头一点点清理干净。现在想想，或许在千年前，我就应该以人形躺在那些城堡的床上沉睡。”
古德里安笑了起来。
“那现在享受也不晚，歌赫女士。人类的城市里有世界上最舒服的床，还有热水、食物和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
路明非看了一眼歌赫高挑的侧影，脑子里有些古怪的念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个……歌赫女士。”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行，歌赫。”
路明非挠了挠脸颊，“关于你们这种人形的转变……我的意思是，你们变成人类之后，身体的各种指标和体型，是固定下来的吗？就是说，变成这样之后，还能再更改吗？”
歌赫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
“指标？你指的指标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斟酌道。
“就是……你看，你的个子实在是太高了。至少一米八，走在伦敦的街上，哪怕在欧洲，也算是个异类。而且你的……”
他有些局促地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但又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不太礼貌，把手塞回了口袋里。
“你的体型过于夸张了。在现代社会，如果一个女孩子长成这样，走在街上可能会被很多人注视，这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小困扰。”
歌赫看了看旁边的绘梨衣，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过分显眼的胸部。
她似乎明白了路明非口中的“夸张”指的是什么。
“是……太大了吗？”
歌赫有些犹豫地问。
“可惜这已经不能改了。我们在第一次构建人类形态的时候，骨骼和肌肉就已经基本固定下来。难道真的会有很多人类介意这个？”
路明非赶紧摆了摆手。
“介意倒是不至于。相反，我觉得在现代人类的审美里，你这种身材应该会非常受欢迎。走在街上估计会有很多人以为你是模特。”
他叹了口气。
“不过……我有个朋友，她可能会非常非常介意你这个样子。”
歌赫有些好奇。
“你的朋友？也是和你们一样拥有极高血统的混血种吗？”
“呃，稍微有些不一样吧。她……稍微特殊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