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摸索了半天,最后从里面拽出了一个绿色包装袋,是一盒薄荷味的口香糖。
夏弥用手指数着里面的口香糖。
“一,二,三……”
她数了数。
“师兄,这里面只有三个口香糖。但是我们现在有四个人,师姐,零,我,还有你。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分才算公平?”
楚子航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平静。
“我不喜欢吃薄荷味的口香糖。”
他淡淡地说。
夏弥不赞同地撇了撇嘴,不喜欢吃薄荷味的口香糖,但是一盒就只剩下了三个。
她倒出两个,分别分给了一旁的诺诺和零。
她撕开自己手里最后一个口香糖的绿色包装纸,随后,她把口香糖从中掰成了两半。
她把其中大一点的那一半,温柔地放在了楚子航温凉的手心里。
夏弥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师兄,我知道你喜欢自我牺牲,这种精神很伟大,但你也不能总是这么委屈自己啊。”
她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的嘴里,嘟囔着。
“你看,就像现在这样,咱们把它分开,我们两个人就都能吃到口香糖了。”
雾气弥漫,周围忽然朦朦胧胧的。
楚子航有些出神地看着夏弥放在自己手心里的半截口香糖。
边缘处被夏弥撕得参差不齐,却像叶子的轮廓,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孩子能把一块长方形口香糖撕得像是一片枫叶。
没等他细想,他的掌心里忽然又多出两个半块口香糖。
诺诺顺手将夏弥刚刚分给自己的那一份也掐成了两半,全放在了楚子航的手里。
诺诺挑了挑眉,眼神带着促狭的笑意。
“零有一点点小小的洁癖,她平时不太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发生身体接触。当然,我是个例外。所以我把我手里的这一份掰开都给你,就当作是零也分了你一半。至于我嘛,吃零分给我的那一半就好了。”
零低下头,神情专注地把自己手里的一整块口香糖也分成了大小几乎完全对等的两半。
她将一半递给诺诺,诺诺伸手接过来,在楚子航面前晃了晃。
“你看,我这不也有了?现在,你这个最喜欢搞自我牺牲、觉得所有人都需要你照顾的家伙,反而拥有了最多的口香糖。怎么样,最有奉献精神的面瘫师兄,有没有感觉到一丝丝意料之外的惊喜?”
楚子航看着手心里三块形状各异的口香糖,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个符合当下社交礼仪的、代表着感激或者愉悦的微笑,用来回馈面前这三位师妹的善意。
但他的面部肌肉似乎被雾气冻住了,稍微有一点点的僵硬,嘴角往上拉扯了一下。
没等他这个艰难的微笑完全成型,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夏弥从他的掌心里又捏走了最大的一块口香糖。
“欸,师兄,虽然你刚才表现得很慷慨,但我觉得我也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你看,我的嘴里现在只有一半口香糖呢。我再拿回属于我的一半,应该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楚子航点点头。
“不过分。”
夏弥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露出明媚的小虎牙。
“这就对了。古人不是说过吗,为众人拾柴者,不可使其冻死。师兄,在这个世界上,付出了劳动和牺牲的人,就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和我这个最善良最友好的美少女在一起,难道还不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吗?”
楚子航神情依旧有些平静。
“道理我是明白的。但是,夏弥,那句话的原文,应该是‘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得意地嚼着口香糖的夏弥,动作突然僵住了。
夏弥深吸了一口气,嘎吱嘎吱的咬牙,生气地将楚子航手里剩下的全部口香糖一并夺了过来。
“现在它们全都是我的了。反正你刚刚也说了,你根本就不喜欢吃口香糖。”
诺诺再也忍不住了,用手捂着肚子,发出一连串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在戳人肺管子和破坏气氛的造诣上,我觉得从古至今,应该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的成就能够超越楚子航了。”
诺诺拍了拍夏弥的肩膀,笑得眼角疯狂上扬。
“夏弥,你以后可真是有得受了。相信我,这个男人完全不懂得哪怕一点点的人间情趣。楚子航这个人,本质上就是木头人,不对,金刚石人。”
夏弥有些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她恼怒地把那两块口香糖摸了出来,重重地拍回了楚子航的手里。
然后她快步上前,一把挽住了诺诺的胳膊。
“师姐,别理他了。让我们三个美少女一起在前面走,让他一个人远远地跟在后面好了。反正他是我们的贴身保镖,就应该履行保镖的职责,离主雇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诺诺顺从地任由她挽着,转头冲楚子航挤了挤眼睛。
“好主意。就该让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在后面吹吹冷风,清醒一下他那颗塞满了各种奇怪知识和愚笨的脑子。”
两个女孩挽着手往前走去,高跟鞋和小皮鞋哒哒作响。
零静静地跟在诺诺的另一侧。
她的步伐很轻,她也穿着小皮鞋,却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幽灵般前行。
她偷偷地打量了一眼诺诺另一旁的夏弥。
她不太理解夏弥这个人。
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明确的逻辑和目的,所有的情绪和动作都应该是带着有意或者无意的目的。
但夏弥却总是那么大呼小叫,总是那么活力四射,永远都不会感到疲倦。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曾在视频通话里提起过她。
酒德麻衣笑着说,那个叫夏弥的人,可是保姆团里非常关键的一环哦。以后在学校里,要帮忙多盯着点她。
苏恩曦则说夏弥现在和保姆团的核心业务有着直接的关系,只要她动起来,整个保姆团都会跟着发生变化。
至于她们口中所说的“核心业务”究竟是指什么,零其实并不知道。
毕竟,老板,已经很久没有直接向她们下达过什么像样的任务了。
上一次联系,老板是以小海豹的身份,这是她和老板的秘密。
老板给她下达了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危险的任务,在地洞里等待神秘人昂热。
那之后,老板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零皱了皱眉。
她想起了上一次和苏恩曦进行视频通话时的场景。
那时候,苏恩曦似乎是在她位于夏威夷的别墅里,落地窗外面就是蔚蓝色的太平洋和金色的沙滩。
但在视频里,却有些怪异地多出了两个小孩子。
是两个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年纪偏大的那个看起来大约有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穿着卡通图案的睡衣,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玩具剑互相对砍。
在通话快要结束的时候,稍微小一些的男孩子突然跑到了镜头前,冲着苏恩曦大声喊了一句。
“妈咪,我的玩具城堡散架了,你快来帮我拼一下嘛!”
苏恩曦仓促地挂断了视频。
苏恩曦……偷偷结婚生子了?
零在脑海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就算苏恩曦结婚的速度再快,也绝对不可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生出一个已经五六岁大小的孩子。
更何况,这几年里她们几乎每天都在为了各种各样的任务保持着联系,苏恩曦的身体状况她最清楚不过,根本没有出现过任何怀孕的迹象。
那这两个孩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
保姆团在老板那里的核心业务,真的已经降级成了字面意义上的带孩子保姆?
不懂。
这确实超出了零的思考范畴。
她想过去问酒德麻衣,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酒德麻衣嘴里从来没有一句正经话,如果去问她,得到的答案绝对会掺杂着各种各样关于无底线挑逗和调侃,没有一句是真正可以用来当作参考的。
零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她决定,等这次英国的任务结束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偷偷买一张飞往火奴鲁鲁的机票,去苏恩曦的别墅里亲眼看看,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究竟是谁的孩子。
夏弥此刻也在悄悄地打量着零。
她贴在了诺诺的身上,手臂挽紧。
“师姐。”
夏弥有些小声地凑到诺诺耳边问。
“你什么时候和零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在我的印象里,零在学校的时候平时除了和路明非交流之外,几乎不和任何人多说一个字。怎么过了个假期,你们俩就变得跟姐妹一样?”
诺诺转过头,看了一眼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能够决定人类未来命运般重大问题的女孩。
“零啊。”
诺诺笑了起来。
“她是一个既漂亮又精致的女孩子,心思也单纯,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会不喜欢她呢?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只需要对视一眼,或者在门口捡到,就能变得如胶似漆了。”
夏弥有些不信,撇了撇嘴。
“我觉得你们之间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在学校的时候,你们天天在同一个教学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也只能算是平平。这过了一个假期,关系却突然突飞猛进,这里面要是没发生点什么奇妙的事情,我把嘴里的口香糖当场吞下去。”
她轻轻撞了撞诺诺。
“老实交代,师姐。你们假期的时候是不是背着我们,一起去做了什么特别有趣、特别刺激的事情?”
诺诺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有些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啊,夏弥。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偷偷告诉你好了。你说得没错,我和零在这个假期里,确实经历了一场非常奇妙的冒险。”
“我们一起去了一个龙王的巢穴探险。”
夏弥神色变得不太自然,身体微微僵硬。
“师姐,你别开玩笑了。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龙王巢穴?更何况,龙王的尼伯龙根要是那么容易被发现,执行部那帮人天天在外面跑,岂不是早就把地底给挖穿了?你们到底去哪儿探的险?中国还是美国?”
“都不是。”
诺诺摇了摇头,神神秘秘地说。
“是在西西里岛。一个叫作龙洞的景区。夏弥,你可能不相信,龙洞景区真的有龙洞。里面不仅有龙王居住过的痕迹,甚至……还有一具龙王睡过的棺材……呃,不过按照校长的解释,把那东西叫做手术台可能更合适一些。就是那种在古老神话里,邪恶的巫师用来给人进行全身换血、或者进行残酷人体实验的手术台。”
夏弥瞪大眼睛。
“龙王的手术台?那是哪位龙王留下的?而且,这件事情怎么会扯上昂热校长呢?”
诺诺将她和零如何进入地底溶洞,如何在黑暗中摸索,又如何等到了校长,一五一十地讲给夏弥听。
在讲到那具手术台以及炼金文字时,诺诺有些凝重。
“校长猜测那个遗迹很可能是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
夏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楚子航。
奥丁……
那个家伙,在过去的几千年时间里,究竟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留下了多少肮脏而又残忍的秘密?他到底做了多少坏事?
“夏弥,你觉得呢?”
“你觉得那地方真的是天空与风之王的巢穴吗?当年的李雾月应该就是天空与风之王在人类世界活动时的化身吧?他真的会有躲在棺材里、或者在手术台上给别人换血的奇怪癖好吗?”
夏弥的眼神飘忽不定,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师姐,你可千万别问我这么高深的问题啊。我期末考试的历史成绩可是踩着及格线过去的欸!你问我,简直就像是去问小学生高数题怎么做一样,你问错人了。”
诺诺显然对夏弥的答案不太满意。
她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突然凑近了夏弥,不怀好意地伸出双手,在夏弥的腰间轻轻挠了挠。
“跟师姐还玩这一套呢?你偷偷告诉我一个人就好,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连楚子航我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