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卡车开道。
车队驶出超级工厂,直奔市区。
车厢里,鲁长青唾沫横飞,疯狂推销山东饮食文化。
“林局长,俺们这把子肉,讲究一个五花三层!用草绳捆紧,放进百年老汤里,加酱油熬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边说边咽口水,手掌在半空中比划。
“咬一口肉,满嘴流油!再咬一口生葱白,辣味解腻,肉香提鲜,绝配!”
林泽靠真皮椅背,打个哈欠,视线投向窗外飞驰的景色。
“鲁书记,葱免了,我怕吃完打嗝把陈队熏晕过去。”
陈刚坐在副驾驶,目不斜视,声音洪亮。
“林先生放心,属下受过抗生化毒气训练,就算您吃十斤大葱,属下也绝不皱眉!”
林小雨在旁边笑弯腰,举手机乐不可支。
“哥,陈队长太逗,他把你当生化武器防呢!”
林泽翻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
车队进入济南老城区。
前方道路变窄,两边全是低矮老平房和粗壮的梧桐树。
交警总队提前清空路口,红绿灯一路长绿。
防弹卡车体积庞大,硬挤进老街容易刮蹭民房。
“林局长,前面是老街,车进不去,咱走两步?”
鲁长青指前方一条青石板巷子,语气里透着商量。
林泽推开车门,趿拉着拖鞋下车。
陈刚紧随其后,眼神如雷达般扫视四周制高点。
林小雨举自拍杆跟上。
鲁长青在前面带路,走起路虎虎生风,引路边几个乘凉的大爷频频侧目。
巷子口人不多。
右侧有一排老旧红砖家属楼。
楼下挂一块白底黑字木牌:山东省儿童血液病康复中心。
木牌有些年头,边缘掉漆严重。
门口放着几张掉漆的长椅。
几个穿病号服的小孩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清一色光头。
有的戴医用口罩,有的鼻子里插吸氧管。
旁边陪同的家长,满脸疲惫,眼神空洞,手里攥各种化验单。
空气里飘荡浓烈的来苏水味,压过老街原本的烟火气。
林泽脚步放慢。
他脑海里划过厂房里那一堆堆阿胶、红枣、海参。
如果单纯用阿胶红枣榨汁,给这些孩子喝下去会怎样?
造血功能会短暂亢奋,红细胞疯狂分裂,然后血管承受不住压力,直接爆裂。
如果加点决明子中和药性?
不行,治标不治本。
这病根子在骨髓,在造血干细胞的基因缺陷。
光靠补血材料,拼不出治白血病的药方。
需要更核心的引子。
一种能敲碎病变基因、重塑生命底层的引子。
他现在脑子里毫无头绪,乱成一锅粥。
鲁长青顺林泽的视线看过去,原本高亢的嗓门低沉下来,叹口气。
“林局长,这地方住的全是全国各地来求医的娃娃。”
“白血病,烧钱,遭罪。”
“好多家庭卖房卖地,最后落个人财两空,连骨灰盒都买不起。”
鲁长青这个铁汉,眼圈微红,拳头捏死紧。
“俺们山东汉子不怕流血流汗,就怕看娃娃遭这种罪。太苦了。”
林小雨的镜头扫过康复中心门口。
直播间刚刚热闹的弹幕,再次陷入停滞。
几秒钟后,满屏祈福和叹息。
“我家亲戚得这病走的,太痛苦了,骨穿抽髓,大人都受不了,何况孩子。”
“林神,您刚才在工厂说能治,是真的吗?”
“求林神救救这些孩子吧!我愿意捐我一年的工资!”
“楼上加一!只要林神出药,我砸锅卖铁也捐!”
各种嘉年华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网友们试图用砸钱的方式,逼迫这位活神仙出手。
林泽闭口不言,双手插在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他非神仙。
系统给什么,他才能造什么。
没配方,没灵感,强行榨出来的东西会吃死人。
他不能拿这些本就命悬一线的孩子试错。
就在这时。
康复中心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穿着一套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小女孩脸上戴着个大大的医用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得有些突兀的眼睛。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正是林小雨的直播间画面。
小女孩站在台阶上,大眼睛在街道上扫视。
当她看到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乱发的林泽时。
那双大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强烈的光。
她迈开细瘦的腿,直接冲下台阶,朝着林泽跑过来。
“小丫!你干嘛去!”
康复中心里冲出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急得大喊。
陈刚反应极快。
他一个滑步挡在林泽身前,右手已经按在了后腰上。
不管冲过来的是谁,只要靠近林先生三米之内,陈刚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按倒。
“让开。”
林泽伸手,一把将陈刚拨到旁边。
陈刚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小女孩跑到林泽面前半米的地方,停下了。
她仰起头,看着林泽。
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
她举起手里那个手机,手指指着屏幕。
“叔叔。”
小女孩的声音很小,隔着口罩,听起来有些发闷。
“你在手机里说,你能重构碳基生命的底层逻辑。”
“我不懂什么是碳基生命。”
“我也不懂什么是底层逻辑。”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机屏幕上。
“但我知道,我的血坏了。”
“医生伯伯说,我的骨髓里长了小虫子,把好血都吃光了。”
“我爸爸为了给我治病,去工地上扛水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
“我妈妈每天晚上都在走廊里偷偷哭。”
小女孩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轻轻拽住林泽T恤的下摆。
力气很小,小到林泽几乎感觉不到拉扯。
但那只手在发抖。
“叔叔,你连那个大哥哥断掉的腿都能接好。”
小女孩仰着头,眼底全是绝望中抓取的最后一丝希冀。
“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
“我不想死。”
“我想长头发,我想去上幼儿园,我想我爸爸妈妈不要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