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安静得可怕。
鲁长青脸上肌肉疯狂抽搐,他偏过头,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陈刚站在林泽侧后方,右手慢慢从后腰放了下来。
他掏出战术本,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林小雨举着自拍杆,眼泪早就决堤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镜头却稳稳地对准了林泽和小女孩。
五亿人的直播间。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清空。
没有一条评论。
没有一个礼物特效。
五亿人隔着屏幕,看着那个光头小女孩拽着林泽的衣角。
康复中心门口,追出来的护士捂住嘴,眼泪狂流。
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眼眶泛红。
林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小女孩那光秃秃的脑袋,看着她细瘦的手指,看着她眼里那种对活下去的极度渴望。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系统面板上那几排冷冰冰的数据。
有李秀兰在院子里挑人参时鬓角的白发。
有那些在急诊科里因为喝了废稿药液而痛苦哀嚎的蠢货。
林泽的手在裤兜里搓了搓。
那本印着国徽的证件有些硌手。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句话听起来很蠢。
但当这责任变成一个五岁小女孩拽着你衣角的手时。
你躲不开。
林泽缓缓蹲下身,视线和小女孩平齐。
他伸出手,在那光秃秃的脑袋上揉了两下。
手感不太好,有点硌。
“你叫小丫是吧?”
林泽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小女孩用力点头。
“行。”
林泽收回手,指了指小女孩手里的旧手机。
“把你这手机收好。”
“回去告诉你爸妈。”
林泽盯着小女孩的大眼睛。
“你这病,我接了。”
话音落下。
直播间里沉寂了足足一分钟的弹幕,轰然爆发。
无数条弹幕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屏幕。
“林神接了!他接了!”
“我的天!他真的要挑战血癌!”
“我哭了!我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在办公室哭成狗!”
“林神!你需要什么材料!你说!我砸锅卖铁给你买!”
“算我一个!我把房子卖了给你凑材料!”
鲁长青猛地转过头,两眼通红地盯着林泽。
“林局长!您说真的?”
“这可是白血病!全世界都没辙的绝症!”
林泽站起身。
他没理会鲁长青的震惊,转头看向陈刚。
“陈队。”
“在!”
陈刚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去把那锅把子肉端过来。”
林泽指着旁边老赵把子肉的店门。
“吃完干活。”
陈刚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店里冲。
林泽低头,看着还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女孩。
“松手吧,我要去吃饭了。”
小女孩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大眼睛里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
“叔叔……你真的能治好我吗?”
林泽打了个哈欠。
“问题不大。”
他趿拉着那双玄武拖鞋,转身走向把子肉店。
留下小女孩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抓着那个手机。
老赵把子肉店门口,鲁长青大手一挥,直接包场。
林泽大马金刀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三大碗米饭,五块肥瘦相间的把子肉。
他没客气,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
肉香混合着酱汁,确实下饭。
陈刚站在一旁,掏出战术本快速记录:先生接下逆天改命之重任,转身却隐于市井吞食把子肉。此乃大隐隐于市,肉身凡胎镇压万古血癌。
林小雨举着自拍杆,镜头对准林泽狂炫把子肉的画面。
直播间五亿人,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林神真接了!白血病啊!这可是世界级难题!”
“他吃肉的样子好从容!一定是心里有底了!”
“林神下一站去哪?是不是去四川榨花椒魔芋?”
“对!刚才在超级工厂他说了,要去下一站找灵感!”
“兄弟们!我查了,林神的专机航线申请了成都双流机场!他去四川了!”
“快!订机票!带上材料去四川找林神!”
林泽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扯了张餐巾纸擦嘴。
“鲁书记,肉不错,钱你付。”
鲁长青国字脸涨得通红,一拍胸脯。
“林局长敞亮!这顿算山东人民请的!”
林泽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去机场,飞四川。”
与此同时
燕京协和医院血液科。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查房,推开重症病房的门,愣住了。
八张病床,空了六张。
只剩下两个还在拔输液管的家长,正抱着光头的孩子往外冲。
“你们干什么!孩子还在化疗!”医生大喊。
“去四川!”
一个眼眶深陷的父亲头也不回。
“林神要去四川!这是我儿子最后的机会!”
同样的一幕,在魔都、在羊城、在中原省各大医院同时上演。
高铁站、机场、甚至高速公路。
无数个绝望的家庭,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疯了一样扑向同一个目的地。
四川。
四川省委大院。
刘省长正躺在沙发上,嘴里含着两块冰块。
昨天在燕京机场生嚼花椒,他现在的嘴唇还肿得像两根烤肠。
砰。
办公室门被撞开。
秘书连滚带爬冲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省长!出大事了!”
刘省长吐掉冰块,说话漏风。
“林局长……到了?”
“不是!”
秘书急得直拍大腿。
“是患者!全国的白血病患者家属,全往咱们四川涌过来了!”
刘省长没当回事,摆摆手。
“来就来嘛,咱们四川地大物博,安排几家招待所……”
“安排不了!”
秘书调出平板画面,递到刘省长面前。
“双流机场、天府机场,全瘫痪了!”
刘省长看清画面,脑子嗡地一声,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
画面里。
机场高速堵成了停车场。
候机楼外,密密麻麻全是人。
数不清的家长,抱着戴口罩、剃光头的孩子,席地而坐。
没人闹事,没人喧哗。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硬纸板。
上面写着血型、配型数据、还有孩子的名字。
一双双绝望又狂热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每一架降落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