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深紫色天鹅绒盒子,外表看去比第一个盒子要更加精致。
陈知意顺着江南因的目光,微笑着拿起这个盒子,朝江南因打开盒盖。
江南因定睛看去,发现里面是一枚腕花。
底座是白金打造的细链,上面缀着一颗水滴形的紫锂辉石,颜色是那种极淡极淡的粉紫色,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又璀璨的光。
紫锂辉石的周围镶嵌了一圈碎钻,再往外是一圈更小的粉色蓝宝石,整体造型像是一朵盛放的紫藤花。
“这是今晚为顶级VIP特别准备的腕花。”
陈知意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密感。
“钻石是F色VS级以上的,紫锂辉石超过八克拉,每一枚腕花的宝石都是独一无二的切割,全球限量十枚。”
足够美丽又足够珍贵。
这次江南因终于感兴趣了。
她伸出手,礼仪小姐当即会意,小心地从天鹅绒盒子里取出腕花,动作轻柔地扣在她纤细的左手腕上。
白金细链刚好贴合她手腕的弧度,紫锂辉石垂落在腕骨最突出的位置下方一点点。
江南因举起手轻轻晃了晃,腕花也跟着她的动作晃动,在灯下折射出亮丽的细闪。
确认这枚腕花跟自己今天这身穿搭不冲突,她才收回手。
陈知意:“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江南因:“不用,我自己进去。”
陈知意便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目送她走向宴会厅的正门。
*
这个时间段晚宴还没正式开始,还在鸡尾酒会的阶段。
所谓鸡尾酒会,也就是给来赴宴的满屋名流贵客一个社交的机会,该寒暄的寒暄,该攀附的攀附,该交换名片的交换名片。
但江南因一点也不想参与进这种扎堆的乌泱泱场合,进来后扫过一眼全场,就径直锁定大厅深处最安静的角落。
那里是被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半封闭式的VIP区域。
深蓝色的丝绒沙发呈L形摆放,中间是一张低矮的大理石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郁金香杯和一整瓶未开封的唐·培里侬香槟王。
江南因朝那边走过去,脚步并不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也几乎无声。
可她穿过人群时,仍是引起了一阵骚动。
很多人一看到她的脸,就想举杯凑上来搭讪,然而视线留意到她手腕上的腕花后,脚步又顿住了。
能进来这里的人,即使不认识江南因,也认得出这枚腕花,知道其代表的意义。
那是身份最好的象征。
于是那些迈出来的脚,又悄悄收了回去,互相低声耳语,交流她的来历背景。
身为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江南因却没有关注过任何人。
她一路直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桌上的香槟跟周围那些穿着高定、珠光宝气的人一样,被她无视得彻底。
她一坐下来就拿出包里的手机,沉浸式打字,不再分给外界一点多余的心神。
直到有人踏进这块区域,叫了她一声:
“江小姐。”
江南因这才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看向前方。
来人是大中华区的周总,五十岁出头,精神面貌却比很多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还要好,正笑着跟她寒暄。
“好久不见,真高兴能在今天见到你。”
江南因唇边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杯,算是回礼。
“周总,”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方听清,“我也很高兴今天能来,这次很多新品都很漂亮。”
周总面上笑意更浓,让身后助理也端来一杯香槟,跟江南因碰杯。
“能得到江小姐的肯定,看来我该给这一季的设计团队发奖金了。”
江南因眉梢微扬:“我这是给他们谋福利了?”
“哈哈哈......怎么不算呢。”
两人没说几句,珠宝总监也来了。
之后就跟约好了似的,董事总经理、首席营销官、执行副总裁......全场品牌权重最高的核心领导层,最后都一一聚到了这一块。
这也导致压根没人敢靠近这里。
哪怕江南因等人并没有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更没安排人员把守这里,不让人接近。
可以她为中心,就是出现了某种看不见、无法跨越的屏障结界。
她和几个高层在内里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同凡响,无形中就把所有不够格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纵然有功利心重的人想要上前巴结讨好,但只要一触及里头的人漫不经心扫来的眼风,鼓起的勇气还是会像被扎破的气球一般,漏得一干二净,止步不前。
这一切都被阮曲心尽收眼底。
她站在廊柱旁,脸上温柔的浅笑在头顶水晶吊灯垂下的光晕里,被笼上一层虚伪的假面,严重失真。
手里的巴黎之花握得太用力,以至于杯壁都染上了她的体温,廉价的水珠不停往下流,打湿了她的衣袖,她也浑然不觉。
只是远远地看着江南因,看着她身旁的那群人。
那群非富即贵的人,在外头多少人对着他们点头哈腰,他们不屑一顾,现在却甘愿在那里充当拱卫月亮的渺小星子。
而江南因呢,连听他们说话都表现得不冷不热,是那种挑不出差错的客气疏离,阮曲心最厌恶的该死的傲慢。
她的目光移动到陈总身上,那个她需要小心对待、不敢得罪的男人,这会儿跟条被驯服的狗一样,在为江南因端酒。
......哈。
阮曲心忽然觉得那晚的酒局上,因为争夺到了陈总的满意而骄傲的自己,简直显得太可笑了。
她又回头环顾了一圈周遭。
今天能来到这里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看人下菜碟的群体。
此刻这些人在阮曲心眼里,突然都变成了一只只追着肉骨头跑的畜牲,就算假装得再不经意,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垂涎肉骨头的眼神。
无一例外。
再看作为全场焦点的江南因,似乎丝毫不觉,又或者太过习惯于被所有人注视,便完全不放在心上。
无论哪一种,都令阮曲心恶心到想吐。
她想起自己进场的时候。
本来没资格参加这场晚宴的自己,即使通过走陈总的后门进来了,也不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对娱乐圈的前辈来说,她是潜在的威胁,是可能后来居上的竞争者,连个好脸色都吝啬给予。
对其他上流人士来说,她不过是娱乐圈每年都会出一茬的新人罢了,没有强大的靠山背景,勉强走运小火了一把,谁知道明年会不会就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他们不打算扶贫,做慈善好歹还能捞个好名声呢,和她交好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于是阮曲心就成了透明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碰壁,尝尽冷眼。
在外面拥有不少粉丝,被追捧成新一代纯欲女神的自己,到了处处浮华的名利场里,唯一的用处好像就只剩下出卖皮囊了。
真不甘心啊。
怎么有人生下来就能轻而易举地拥有她拼尽努力都无法得到的事物呢?
她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铁锈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将将压住了她汹涌蓬勃的恶念。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从来都没有注意到她这个不起眼位置的江南因,阮曲心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驯纯良的表情。
没有选择在这个不恰当的时机硬往前凑,阮曲心想到什么,转身前往走廊。
*
临近看秀的时间,鸡尾酒会的人群开始往秀场方向移动。
江南因拒绝了品牌公关的指引,拎起晚宴包,从沙发上起身,走向跟人流不同的另一个方向。
推开门走进长廊时,她的高跟鞋踩在硬质地面上终于发出了声音。
清脆的、有节奏的“嗒嗒”声,在静谧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而这规律的节拍,在转弯处由于一个人影忽然的出现,卡顿了下来。
对方的动作不算突兀,自然到仿佛这真的就是一场不期而遇。
可这时机实在太过凑巧——恰好是江南因即将走到拐角的前三秒,精准到不得不让她怀疑是刻意计算过的。
对面的人脚步也微微一顿,倒被她惊到一般,抬起一只手捂住胸口,轻呼了一声。
“啊......顾太太?”
语气里满是意外和惊喜。
江南因沉默了下,认出了来人,但没想起名字。
好似从她的无言中意识到了什么,对方主动自我介绍道:
“我是阮曲心,上个月在天工集团拍摄的时候有幸跟您见过一面,我们还一起去了停车场,您还记得吗?”
提醒到这份上,要是还没想起来,江南因都要去医院给自己来个全身体检了。
“是你啊。”她缓缓开口,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条走廊通往的卫生间,是品牌专门安排给VIC客户的,所以这里才空旷安静没什么人。
能成为VIC客户的人里面,就没有江南因不认识的,她可以肯定,阮曲心不属于其中之一。
阮曲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手合十对江南因做出求饶状。
“我看那边的卫生间太多人,就偷偷溜过来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真是太好啦。”
江南因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这边的专属通道入口是有安排工作人员看着的,不然谁都能进来,还怎么跟别人区分开?
阮曲心绕过工作人员的核查,就是为了来上个人少的卫生间?
反正江南因不信。
但她也没有揪着这点不放,她又不是工作人员。
她也并不在意阮曲心特地跑到这里和自己偶遇抱有什么目的。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这种手段了,每一个都探究到底,那是得多无聊才能这么没事找事干。
随意问了一句,得到了回答,江南因就把此事揭过,继续往前走。
意料之中的,阮曲心跟了上来。
这一跟,就从卫生间跟到了秀场。
江南因也默许了她的行为。
没办法,阮曲心太会说话了,还有很多圈里的八卦。
谁能拒绝一场酣畅淋漓的八卦呢?
反正江南因不能。
“她没有被家暴?”江南因诧异道,“可她的脸都成那样了......”
大小姐对此印象深刻,当时她在热搜上看到的照片,女星一张脸的形状都快成甜甜圈了,超级诡异。
这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连做了好几天噩梦,梦里照镜子总是看到自己的脸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甜甜圈......
听说女星是被家暴成那样的,江南因还厌男了一段时间,看到男的就烦,更不许他们靠近。
连她的老父亲都受到牵连,得不到宝贝女儿的好脸色。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她渐渐淡忘了那张照片,才恢复回来。。
阮曲心:“她是自己打了玻尿酸捏的,就为了热度。如果真是被家暴,怎么会没青没紫,连个口子都没破,光有几个坑啊。”
江南因大为震惊:“这样的热度也要?”
阮曲心:“黑红也是红嘛,圈子里这种事可多了,这事放在里面也就是小意思,为了火,多没底线的事都有人上赶着去做。”
“像前段时间那个挺火的夫妻综艺,里面有对夫妻特别恩爱,还被评为了模范夫妻,好多观众都特别羡慕他们呢,说希望以后结婚也能跟他们一样幸福。”
这个综艺江南因有刷到过,但没去看,现在听阮曲心这么说,她立马有所猜测。
“剧本?假夫妻?”
这种操作她倒是知道,觉得太假了,就不太爱看。
阮曲心却摇摇头:“是剧本,可不是假夫妻。”
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音。
“他们是被公司安排结婚的。”
江南因:“!?”
这种操作她还真不知道!
“就为了上这个夫妻综艺?真结了?”
阮曲心:“真真的,结婚证都领了,只是没办婚礼。”
“他们在综艺上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也不喜欢麻烦,才不办婚礼,其实都是借口。”
“真实情况是他们俩都是公司老板的情人,平日都互相争风吃醋呢,没人愿意多此一举,费时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