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一个字出口,江辰的嗓音已然干涩到不像话。
他慌乱地移开目光,莫名不敢再跟周竞毅对视,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放下,缓了缓重新张口。
“周叔,你说什么疯话呢?”
周竞毅却看出了他的动摇。
以江辰的性子,要是真觉得这主意是发疯,早翻个白眼不耐烦地让他出去,好走不送了。
现在没让他走,还在这问,分明是动心了。
周竞毅再接再厉道:
“怎么就是疯话了?你在恒兴干了十年,供应链有你自己的人,这次新项目在海外成立的分公司的财务总监,不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手里还攥着事业部百分之六十的现金流调度权,让人做笔假账,把新项目的核心流动资金套出来——方法我随便想一想都多的是,重复支付供应商、虚构投资项目、利用汇率差做对冲偷换收益——”
周竞毅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仿佛这不是设想,而是注定功成的将来。
“只需要三个月,神不知鬼不觉,你至少能从账面上抽出二十到三十个亿!到时候你提前把家人都送出国,再随便找个名义出境,随便哪里都好,东南亚、欧洲、北美......有钱你哪里去不得?”
“你才三十四,江董事业开始有起色,差不多也是你这个年纪,继续待在恒兴,你还要被桎梏,能有什么前途?”
“难不成你真要被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踩在头上,将来都靠看她的脸色讨生活?”
“不如出去单干,有钱有资源,再没人能束缚你,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总比在这看他们父女俩上演父慈女孝的接班戏码痛快多了吧!”
他实在很会蛊惑人心,这一通下来,精准拿捏住了江辰的欲望和痛点。
江辰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目光再次落到周竞毅身上,喉头咽了又咽。
“你说得轻松,”江辰声音发紧,“三十个亿的资金异常,集团审计是吃素的?董事会里还有三方股东,他们不查?而且我的资源都在国内,出国后我的人脉还能有什么用?说捞钱走就捞钱走,又不是拍电影。”
周竞毅:“只要你愿意开始,遇到问题我们解决问题就好了,可你一直不做,那连有什么问题我们都永远不会知道。”
“你第一步不用多大动作,先试着把一个海外子公司今年的利润调低五个点,钱放到中间账户上,账面上看是汇兑损失,不会有人起疑的。”
“这一步若是成了,你觉得可行,我们再想下一步要怎么走,如何?”
江辰沉默了很久。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得他眼睛刺疼,他转身走进阴影中,徐徐吐出一口长气。
“我......我再想想。”
周竞毅没有再劝,点了点头道:
“事关重大,确实要慎重对待。”
他回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你好好想想,但——”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提醒道:
“想要走这一步,我们要争取的就是新项目草创未就的信息差,趁着大家都没有防备,最好下手。”
“否则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就是想这么做都不会再有空子能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他字字没有催促,句句却都是紧迫。
江辰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显而易见多了几分焦虑。
而人一着急,就很容易出昏招。
*
从江辰的办公室出来,周竞毅在电梯前遇到了等待在这的江辰助理。
邓志存嘴角挂着礼节性的微笑,朝周竞毅颔首道:
“周董,我送您。”
周竞毅笑着点头回应,“好,又要麻烦你了。”
邓志存:“不敢说麻烦,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此后两人便没再说话,安静地走进电梯,即使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也仍然保持着无言,来到地下停车场。
“我的车停在那边。”周竞毅把车钥匙递给邓志存。
“是。”
邓志存接过钥匙,找到周竞毅的车,开过来停在他跟前,下车替他拉开后座的车门,等他坐好后,才回到驾驶位,启动车辆,从恒兴离开。
直到车辆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远远拉开和恒兴总部的距离,周竞毅终于抬起头,一改先前疏离客气的表情,眉头皱得死紧,一脸不愉地看向中央后视镜。
“你来送我做什么?要是引起江辰的怀疑怎么办?”
邓志存也没了在恒兴里的恭谨有礼,嗤笑一声,抬手松开领带,从兜里取出烟和打火机,点火吸了一口,长长吐出一股烟雾,舒爽道:
“他那脑子能发现?”
语气满是不屑。
周竞毅:“别拿人当傻子,要是因为你的轻视导致计划临门一脚出了差错,你到大哥跟前切腹谢罪都是便宜你了。”
邓志存:“少拿大哥来威胁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江辰没开口,你擅自来送我,还不算打草惊蛇?”
“每次你来恒兴,他都是让我送你,哪次有过例外?这次我来送你也说得通,你别大惊小怪的,天天搁这杞人忧天。”
周竞毅沉下脸,冷笑一声。
“行,你有理,谁也说不得你。”
说罢,他闭上眼不再理会他。
邓志存一根烟都抽完了,也不见他睁开眼,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啧,你烦不烦,一大把年纪了,不如你意还是不理人这招,幼稚不幼稚?”
周竞毅不理他。
不得不说,招数老套但着实管用。
至少对付邓志存,这招就没有失手过。
邓志存:“......行行行,我错了行吧!真服了,我下次不会擅自行动了,一定先请示过你的意见好了吧!”
周竞毅这才睁开眼看向他。
“知错就好。”
邓志存暗骂一句,没好气地问他:
“江辰最后怎么说?上钩没?”
周竞毅反问道:“你觉得呢?”
邓志存:“我觉得他没那魄力答应,一个瞻前顾后、既要又要的货色,哪有这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