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穿过一条窄巷,从两栋居民楼之间的通道中经过时,听到巷口传来短暂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
几个士兵正扛着一卷卷粗缆线从侧门走过,缆线盘缠在肩上,他们的步伐很快,没有停顿,没有交谈。他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加快,以一个稳定的节奏从他们的视野边缘经过,他们没有察觉。
进入封锁区外围时,他发现警戒线比昨天又向外扩了大约一公里。
新拉起的黄色带子上还残留着褶皱,像是刚装好的,每隔几十米就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带子后方,站姿比昨天更笔直,视线扫视的幅度也更大。
他轻松地穿过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检查站。每一次穿行之间的间隔都不长,但每一次的通过方式都稍有不同......
有时是侧身从两个警戒位之间的视野盲区中滑过,有时是在他们转头换位的间隙切入,有时只是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防护网的阴影边缘移动,像水一样绕过那些固定的注意点。
到了第三道防线后方,他开始看到更多细节。
那些在防线上持续运行的机械设备和人员配置发生了明显变化。
除了常规的士兵编制,多了几支穿着不同制服的队伍,他们的装备风格与那些士兵完全不同......更轻便的护甲、更紧凑的武器配置、站位之间保持了更灵活的距离,像是一支支独立运作的快速反应小队。他们走动时的步态比普通军人更沉稳,脚步落地时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其中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被压缩到听不清具体的词汇。
苏牧从一队这样的人旁边经过时,距离最近的一个中年人正侧头看向南侧的天空,他的表情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刚经历过某种让他难以完全消化的事情,但又在努力维持着正常行动的节奏。
苏牧没有停留,继续向内层移动。
在靠近指挥部外围的一处物资堆放区,他放慢了速度。
那里堆满了成箱的弹药和医疗物资,有些箱子的封条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金属弹壳。几名士兵正在搬运新的货盘,他们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次转身时都会习惯性地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像是在确认某一处有没有新的变化。
苏牧停在货盘侧面的一处阴影中,没有移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几名士兵搬运了一轮之后,在整理货盘的间隙中停下来歇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用手背擦了擦额头,转头看向同伴,开口时声音压低了很多:“你听说了吗?昨晚北面的那波,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同伴正在调整肩上的缆线卷,闻言没有抬头,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句:“我听队长说了。那些东西像是能预判射击方向,它们会躲。”
“不是‘像是’。”年轻士兵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它们真的会躲。
前几波我们打的时候,不管它们怎么冲,就是直来直去。昨晚不一样,它们会从侧翼绕,会分组包抄,像是有人在后面指挥它们一样。”
旁边另一个士兵把货盘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插话道:“要不是那种药,我们这边至少要多损失一半的人。我听医疗队那边说,昨晚前线送下来的人比以前少了,但下来的那些,伤势都比以前重......断肢的、脏器损伤的,好几个用了药才保住命。”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上面说后面还有更大的。”
没有人接话。他们重新开始搬运货盘,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又响了起来,金属碰撞声和缆线拖动的声响覆盖了刚才那段短暂的低语。
苏牧从阴影中移开,继续向指挥部的方向靠近。
他的动作没有因为刚才听到的内容而变得急促,但他脑海中对昨晚防线上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更清晰也更具体的轮廓。
那些士兵们提到的“预判射击方向”和“分组包抄”与之前他看到的常规冲击形态确实不同,意味着怪物的行为模式已经发生了变化,有了某种组织性的调整。
药剂的作用也被再次确认了......那些士兵将死亡率没有进一步上升归因于恢复药剂的及时补充,确实表明物资质量在战斗中的影响正在持续发挥作用。
但那种补充是有限的,而怪物变化的幅度明显超出了预期。
他靠近指挥部时,注意到建筑物周围的警戒更加严密了。
几个由职业者组成的快速反应小队在外围巡逻,他们的路线交叉频繁,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接近方向。他没有尝试从正面进入,而是沿着建筑物侧翼的一排通风管道绕行,找到一处可以同时观察多个方向的空隙。
指挥部门外的空地上,停着几辆沾着泥痕的装甲车,车身侧面的涂层有磨损的痕迹,有的车门还开着,暴露的车厢内能看到折叠的地图和半空的物资箱。
那些痕迹看起来是刚回来的,还带着长途行驶的温度和气味。
苏牧在高处找了一处结构凹槽作为隐蔽点,从那里可以看到防线的延伸方向。北面的地平线上,有数处正在燃烧的浓烟柱体在不稳定的气流中缓慢升腾,有的烟柱已经变淡,像正在消散的,有的则依然保持稳定,像是火源尚未完全熄灭。
那些烟柱分布在不规则的位置上,彼此之间的间距相差很大,没有明显规律可循。
他注意到某段防线的轮廓在晨光中呈现出异样的形态,原本完整的工事表面有明显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压塌了,缺口边缘的钢筋混凝土层向内卷曲,露出内部暗色的钢筋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