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怪物的推进速度在爆炸的冲击中短暂减慢,然后重新恢复,步伐依然稳定,方向依然明确,像是冲击波只是短暂地改变了一下它的姿态。
第三头甲壳生物在接近城墙时猛然加速。
它没有攻击墙体的正面,而是径直撞向城墙西翼一处已被前几轮炮击削弱过的区域。撞击的瞬间,城墙表面的水泥层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内塌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凹陷。
第二头甲壳生物紧跟在第一头之后,撞击在同一位置,凹陷被扩成了缺口。第三头撞入时,缺口已经大到足以让其他个体通过。
城墙的缺口处涌入了大量的生物。
它们和第一波凿击者的体型相近,但形态不同......更修长,四肢更有力,动作带着明显的追逐性。它们以高速穿过缺口,目标明确:治疗单位,指挥单位,正在维持阵型稳定的军官。
23:22。城墙内侧临时医疗点。
医护兵陈远正在处理一名被凿击者从墙面上带下来的士兵。
那人的左腿被贯穿了,伤口边缘是撕裂状的,血液从弹孔状伤口的边缘持续渗出,他本人的意识已经不太稳定了,呼吸短而急促,视野无法聚焦。
陈远用止血带绑住伤腿上方的位置,然后从腰间的急救包里取出那支暗红色的药剂。
药剂瓶的封蜡已经被预先拆除了......这是命令,所有医护兵在轮班开始前都需要预先打开药剂瓶的封口,确保在需要使用时可以第一时间完成注射或口服。
他拧开瓶盖,将液体灌入士兵口中,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那人的呼吸在几秒内变得平稳了一些,伤口的出血速度也在减慢。
陈远没有停下来观察伤口愈合的进度。他把空瓶放回腰间的回收袋里,转身去处理下一个伤员。
他身后那个士兵的手已经能动了,虽然动作依然缓慢,但在几秒后,他自己坐起来,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伤口处的裂口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皮肤下的组织正在重新连接。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城墙内侧的多处医疗点同步上演。
那些药剂从储存箱中取出后被分配到各个方向,医护兵在伤员之间快速移动,将一瓶又一瓶的暗红色液体灌入倒地者的口中。
有的伤员在被扶起来后没有立刻返回城墙,他们在原地站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膝盖,然后握紧武器重新走向缺口方向。
有人脸上的表情从恍惚变成清醒,又从清醒变成确认,确认自己还能动、还能跑、还能继续执行之前的指令。
在那个过程中,有战士开始主动向缺口方向靠拢,在弹药用尽后直接用手边能找到的金属残片继续战斗,有的捡起倒地同伴的枪械继续射击,有的在近身距离用匕首切割那些高速怪物的关节。
23:38。城墙缺口处。
战斗已经持续了超过三十分钟。缺口处的防线被多次撕裂,又多次重新合拢。
士兵们交替补位,有人倒下后有人立刻填补空位,位置与位置之间的转移以一种近乎同步的节奏在进行。那些高速怪物的数量在减少,但它们的攻击方式也在随之调整......
当正面无法突破时,它们开始尝试从缺口边缘的地面裂缝处翻越工事,像水一样寻找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缝隙。
北面的第一波凿击者在完成破口任务后已经撤出了城墙区域,退到城墙和荒原之间的缓冲带,在那片区域中停留,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彻底离开,像是正在等待某一时刻的到来。
城墙上方的射击位已经更换了多批弹药,炮塔的自动装填系统也在持续运转,但火力覆盖的密度依然无法完全封锁缺口处的通道。
有军官在阵线后方不断调整预备队的补充方向,那些刚从医疗点回到一线的士兵被重新编入缺口两侧的阵列中。
在一处弹药箱的后方,一名手臂上缠着绷带的士官正用铅笔记着什么东西。他的字迹潦草,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记录的内容不是战斗进程,而是人员变动情况。
23:57。
怪物群在战斗进行到大约四十分钟的时候开始后退。它们的动作没有慌乱迹象,没有那种溃散时才有的混乱节奏......而是以一种有步骤的方式逐层向外撤离。
外侧的个体先转身,内侧的个体保持了几秒的牵制姿态,然后也陆续转向。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城墙上的火力没有停止,但在怪物群退出有效射程后,射击频率逐渐降低,炮塔也在完成最后两轮覆盖射击后自动停转了。那些正在填补缺口的士兵停住了动作。
北线的战场在一阵短暂而密集的脚步声和军靴摩擦砂石的声响中安静了下来。
陈远把手里最后一支药剂从瓶口倒干净,将空瓶放进回收袋,然后从地上站起来。他旁边是一排被清理过的担架,担架上的伤员基本都已经转移完毕了,地面上只剩下几处正在被踩平的血渍和散落的绷带卷。空气中混杂着灰尘、火药和药剂那种微甜的气息,以及被风吹散后已经变淡的血腥味。
他站在那里,越过那面被贯穿的墙体缺口望向东北方向的黑暗深处。
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到。
01:37。
将军走上城墙时,天色还完全黑着。城墙表面有几处被凿击后残留的凹陷,边缘的混凝土碎块还散落在城垛旁边,没有来得及清理。
他从缺口处走过时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由内向外延展的裂痕,裂痕边缘的金属构件向外翻卷着,截面部分能看到被反复撞击后出现的不规则变形。
他在城墙上站了片刻,没有立刻开口。
风从缺口处灌进来,带来荒原上那种干燥而带微尘的气流。远处,那些怪物退却的方向还残留着几处即将熄灭的火点,分散在凹陷地形中,像是某种被遗弃的火堆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