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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奥迪驶过"岭北人民欢迎您"的界碑时，张政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叶云从后视镜里看到张政的嘴角微微绷紧，看这神情不用想肯定是在思考着重大决策。
"马上成立城东拆迁指挥部。"张政按下接听键，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张政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某种难以下咽的东西。
"春梅市长你任总指挥，名单按我们商定的报，所有成员必须通过政治审查，特别是与原商业局有工作交集的。"
叶云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作为记录员，叶云刻意将"政治审查"四个字写得格外醒目，墨水渗透纸背。
这个要求直指徐家明派系的残余势力，前世正是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让拆迁工作进展缓慢如蜗牛爬行。
叶云的余光瞥见马卫东微微颔首，这个细微的赞同姿态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大清洗。
"对了，"张政突然提高声调，"指挥部要设在拆迁区现场，让群众看得见。"
张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外飞驰而过的城东棚户区，那些低矮的平房在暮色中像一排排佝偻的老人。"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指挥部挂牌的新闻，电视台、日报全渠道覆盖。"
电话刚挂断，马卫东就递过一份名单。叶云注意到这位市委秘书长的手指关节处有新鲜的墨水痕迹，说明这份名单刚刚经过最后修改。
"这是拟定的指挥部成员，已经筛过三遍。"马卫东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低沉。
叶云注意到名单边缘的批注，十七个名字后面都打着红钩，唯独原城建局副局长刘建明的名字被黑笔划去，墨迹尚未干透，在纸面上留下蚯蚓般的痕迹。
"刘局长是徐家明的连襟。"
马卫东低声解释，声音刚好能让前排的张政听见，"昨天刚查出他女儿在万科关联企业实习，暑期工资是正常实习生的三倍。"
车子驶过城东片区时，，叶云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自己半年前以每平米不到500元的价格购入的22号院和23号院这两套院子的大概位置，自己也即将获得惊人的回报。
晚上，市委会议室里的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十二位常委已经就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夹，封面统一的红色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叶云作为会议记录员坐在靠门的角落。
"经省委批准，立即启动城东片区改造工程。"邓春梅的声音像锋利的刀刃划破沉默。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套装，衬得脸色格外冷峻。身后的投影仪亮起，显示出令所有人屏息的数据：
拆迁补偿标准
货币补偿：建筑面积×3000元/㎡（市场价3倍）
前5户示范户：5000元/㎡（5倍标准）
产权置换：1:1配赠商品房
特别奖励：
前50户：2万元搬迁补助
首周签约：精装修补贴（200元/㎡）
政法委书记李德福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如同枪响："这么高的标准，我们市的财政吃得消？"
李德福的目光扫过在座的财政局局长，后者正不停地擦着眼镜，镜片上泛起一片模糊的水雾。
邓春梅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蓝皮协议，纸张翻动的声音清脆如刀片相击："这次拆迁万科承担65%的补偿款，剩余部分..."
她故意停顿，翻开协议的第三页，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脖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前伸了伸，"通过土地出让金平衡。根据测算，改造后的土地溢价足以覆盖。"
叶云注意到协议末尾万科总裁的签名墨迹尚新，这份协议显然是在徐家明调职消息确认后才紧急签署的。
叶云的笔尖在"土地出让金"几个字上点了点，这个前世被徐家明卡住的要害环节，如今已然畅通无阻。
"我有个问题。"新上任的商业局长赵志强突然举手，"如果群众对补偿标准还有意见..."
"那就做工作！"张政的巴掌拍在桌面上，震翻了李德福的茶杯，褐色的茶汤在文件上洇开一片。
“这已经是超正常拆迁标准的2倍了，要不是春梅市长争取到万科的好政策，哪有这么高的标准。"
张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像法官的法槌落下，"明天开始，指挥部下设十个工作组，挨家挨户算账。要让老百姓明白，这是岭北建市以来最优惠的拆迁政策。"
会议进行到指挥部人选环节时，组织部长朱长兴突然看向叶云，他推眼镜的动作让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有个特殊情况。叶云同志在去年项目落地时报备了在拆迁区有两处房产，按规定应当回避。"
叶云瞬间感觉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像聚光灯下的演员。
"我提议由叶云同志担任政策咨询顾问。"
马卫东的声音及时响起，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敲击着名单上叶云的名字，"不参与具体决策，但负责解释政策和..."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让悬念在空气中发酵，"还可以让我们叶云同志带头签约做个示范。"
叶云看见邓春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很轻，不认真看都不太容易看出来。
散会时，叶云被邓春梅叫住。
"小叶，"她递来一个烫金请柬，指尖冰凉，"明天指挥部的成立仪式，你作为拆迁户代表出席。”
这个安排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深意，请柬上的金粉沾在叶云指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还有，"邓春梅压低声音，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文件油墨的气息，"你的补偿协议已经准备好了。"
她翻开文件夹，叶云看到22号院的补偿金额赫然写着：建筑面积190㎡×5000元=95万元，外加50㎡院子按85%计算。
"我用统一的标准。"叶云轻声说，故意让路过的几位局长听见，"就按3倍执行补偿就好了。"
邓春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个举动明天传开后，将给那些想借高补偿标准捞好处的人一记响亮耳光。
23:00 城东临时指挥部
尽管已是深夜，原城东街道办事处的三层小楼却灯火通明。
"材料组今晚必须完成入户调查表。"
马卫东正在训话，他的领带已经松开，露出汗湿的衬衫领口，"每户的房产证、户口本复印件全部建档。"
马卫东看了眼手表，表盘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动，"天亮前，我要看到所有前五户的完整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