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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门口，几个穿着崭新棉袄的小孩正在放摔炮，此起彼伏的"啪啪"声在楼道里回荡。
见到叶云出来，孩子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声喊道："叶叔叔好！"
小孩们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楼道里激起阵阵回音。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特别活泼，举着根滋滋作响的烟花棒就朝叶云跑来，烟花棒冒着细小的火星，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叶胜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呵斥道："小虎，小心烫着！离叔叔远点玩。"
"没事。"叶云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平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拿去分着吃，"他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告诉你妈，不然下次就没得吃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小手争先恐后地伸过来，叶云耐心地给每个孩子都分了几颗，看着他们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跑开了。
楼道里很快又响起了摔炮的声音，夹杂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叶云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注意到父亲并没有立即上楼，而是站在单元门口，目光越过厂区围墙，望着远处那几栋崭新的厂房。
"看什么呢爸？"叶云走到父亲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新厂房。"父亲指了指远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开春就要搬过去了。"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但叶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掩不住的骄傲。那是老工人对自己奉献一生的工厂最朴素的情感。
叶云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望去。崭新的厂房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蓝色的彩钢瓦屋顶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厂房顶上，"安全生产"四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每个字都有两米多高，远远望去气势恢宏。
"听说引进了德国生产线？"叶云问道。
父亲点点头，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数控的，精度能达到微米。"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比头发丝还细。"
上楼时，叶云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李芳菲发来的短信：
"刚偷溜出来。我爸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说是。他说等你来参加青干班时要见你。怎么办？我好害怕。"
叶云站在楼梯拐角处，午后的阳光透过楼道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手机屏幕上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方摩擦。
李芳菲的父亲是省里的领导，虽然叶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领导，但是这个级别的领导，特别还是女朋友的父亲要见自己，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回拨了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李芳菲刻意压低的声音："喂？"
"没事，别害怕。"
叶云轻声安慰道，声音温柔而坚定，"我随时都可以接受岳父的检阅。要是他觉得我不合适，那咱们再想办法。要是他认可我，那就皆大欢喜。"
电话那头的李芳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是你岳父，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又透着掩饰不住的甜蜜，"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叶云笑了笑，靠在楼梯扶手上："早晚的事儿嘛。你先放宽心，我心里有数。这次青干班，我就好好去会会你爸，让他看看他女儿的眼光有多好。"
李芳菲轻轻叹了口气，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叫她。"我爸那人看着严肃，其实心地不坏，就是对我期望高，对我的另一半要求也高。"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总说，选对象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长远发展。"
叶云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我明白，我会努力证明自己的。刚好这次青干班学习的机会，我会好好把握住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坚定，"不管未来怎样，我都会为了咱们的未来拼一把。你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叶云几乎能想象李芳菲咬着下唇思考的样子。"嗯，我相信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叶云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中。
三楼的房门突然打开，母亲系着那条用了多年的碎花围裙出现在门口："小云！快进来，妈给你煮了酒酿圆子！再不吃就凉了。"
叶胜利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你妈从早上就开始念叨要给你做这个。"
父亲的手掌宽厚温暖，力道恰到好处。
走进家门的瞬间，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果盘，苹果、橘子、瓜子、花生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切都与记忆中的春节别无二致。
但叶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公文包里的青干班通知，意味着他即将踏上一条全新的仕途；手机里那条关乎未来的短信，暗示着他与李芳菲的关系即将迎来重要转折
而父亲工装胸前那枚崭新的"技术标兵"徽章，则见证着这一世父亲职业生涯的不同轨迹。
前世这个时候，父亲已经因为厂里改制而提前退居二线了。
母亲端来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青花瓷碗里飘着的桂花蜜是他最爱吃的。
叶云低头喝了一口，甜中带酸的酒酿在舌尖绽放，桂花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窗外不知谁家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他听见父亲轻声说："工作上的事，别太累着自己。"
叶云抬头，对上父亲关切的目光。这个从来不会表达感情的老工人，正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他突然想起张政说的"珍惜羽毛"，或许父亲想说的是同样的意思。
在家里，爱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话就足够了。
"爸，我知道了。"叶云放下碗，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精心准备的资料，"还有，这是省里最新的数控机床操作指南，我托同学从省机械研究所弄来的，您看看用不用得上。"
父亲接过文件时，粗糙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抚摸什么珍宝。
当他翻到第三章的数控编程图解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是叶云熟悉的、老工人见到新技术时的兴奋光芒："这个好！厂里正缺这个！下周调试新设备正好用得上！"
看着父亲专注的侧脸，叶云突然觉得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