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李瑞民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带上了些许个人的考量,“从我们岭海的工作延续性来看,也有好处。
王副省长退休后,他分管的这一摊子需要一个既懂地方实际、又能从全省角度思考问题的人来接。
张政在地方干过,对基层情况熟,又抓过全市的经济工作,过渡起来会相对顺畅。”
“当然,”李瑞民话锋再次微转,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张政今天来,也并非空手而来。
他在展示政绩的同时,也向我,或者说,是间接向你,递出了一个相当有分量的‘诚意’。”
叶云心头一动,知道岳父要说到关键了。
“你们市里正在推进的水务系统国企重组整合,要组建新的水务投资集团,你应该也有所听闻对吧?”
李瑞民突然提到这个话题,让叶云微微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
然而,李瑞民既然在此时、此语境下特意提起,必然与自己的前途有着紧密的关联。
叶云继续安静专注地聆听,等待岳父揭开谜底。
李瑞民看着叶云瞬间的怔忡后迅速恢复平静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继续缓缓说道:
“你们市这个新组建的水务发展集团,定位很高,是整合了全市原水、供水、排水、水环境治理乃至部分水务工程建设的核心资产和业务,要打造成为市属重点骨干国企。
张政今晚向我透露,他对这个新集团的一把手人选非常重视,正在全市范围内物色,而他觉得,你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叶云呼吸微微一滞,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
市水务发展集团的一把手?
那通常最低都是副处级,甚至如果是按照重要市属企业正职高配的话,可能是正处级岗位。
而自己现在仅仅是正科级的黑石镇党委书记。
这一步如果跨过去,不仅仅是级别的跃升,其中的跨度、挑战和机遇,都是前所未有的。
李瑞民似乎看出了叶云内心的震动,语气依旧平稳地转述着张政的理由:
“你们张政书记说,他观察你在黑石镇这两年,抓茶产业升级、抓道路基础设施建设,思路清晰,有章法,也懂得利用市场和政策两种资源,展现出了不错的抓经济工作和项目管理的能力。
你现在正科级任职时间也刚好快满两年了,符合基本的任职年限要求。更重要的是,从党政机关交流到重要国企任职,是当前培养锻炼既懂行政管理、又熟悉市场经济和企业运作的复合型领导干部的重要途径。
当然,他也提到,水务专业性强,需要学习,但他相信你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
“这……”
叶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
这不仅仅是一个职务安排的建议,其背后交织着张政的政治意图、对李瑞民的示好与捆绑、对自己能力的某种“投资”判断,以及可能改变自己整个职业生涯轨迹的巨大变量。
喜悦、疑虑、压力、憧憬……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叶云一时间难以理清头绪。
“这当然是张政释放的最大善意和‘捆绑’信号之一。”李瑞民平静地继续给叶云分析。
“他如果真能如愿更进一步,那么由他亲自提议并安排你到这样一个关键岗位上,既是兑现他对你能力的‘认可’和‘重用’,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利益关联和信任建立。”
李瑞民的目光落在叶云身上,变得深邃了些:“接下来说的这一点,跟这个安排,也跟你未来的路,都有关,算是我的私心考虑。”
李瑞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我接下来说的这件事,就连菲菲都还不知道,我谁都没有提过。臭小子,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叶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坐姿更加端正。
“中央最近正在考虑对我的工作进行调整。”李瑞民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的内容却让叶云心中一震。
“具体怎么调整,现在还不完全确定,其中很大可能会调任到江浙省任省委常委、杭城市委书记,当然也可能是平调到其他省份,或者回中央部委。但不管怎么样,我离开岭海省的可能性很大。”
叶云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瞬间明白了岳父之前一些安排的深意。
如果李瑞民离开,叶云在省里的直接倚靠就少了一座最稳的山。
张政的提议,等于提前铺了一条路,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备选平台和新的庇护关系。
“我在岭海工作这么多年,朋友故旧不少,但真正能在关键时候说得上话、帮得上忙的,也要看情分和缘分。”
李瑞民难得流露出作为长辈的感性,“张政这个人,除开能力之外,在性格上是个重情义,念旧的人。
我对他没有直接的提拔之恩,但在这个关键时候,没有为难他,甚至算是顺水推舟帮了一把,他会记得这份情。
将来我若离开,你在下面工作,有他在省里照应一二,总归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