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闫栩如约将深化补充后的方案要点再次呈报给叶云。
叶云仔细审阅后,对其思考的深入和方案的条理性更为满意。
“准备得很充分,”叶云合上文件夹,目光中带着赞许,“是时候让这个方案接受更广泛的审视了。”
他顿了顿,看向略显紧张的闫栩,语气转为鼓励与考验并存:
“这样,我准备明天召开集团党委会,你列席,由你亲自向全体党委委员进行汇报。
这不仅是对方案的检验,更是对你个人能力的一次直接考验。你有没有信心?”
闫栩闻言,心头一震,但迅速压下那丝骤然加剧的紧张感。
他知道,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也是叶云给予的极高信任和机会。
他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迎向叶云:“叶董,我有信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方案阐释清楚,接受各位领导的质询!”
“好!”叶云点头,“保持你今天汇报的这种状态和思路就行。回去再把要点梳理一下,做到心里有数。”
待闫栩离开后,叶云叫来王天龙,让他马上通知所有党委委员,明天上午九点召开临时党委会议。
王天龙记下时间,谨慎地问了一句:“叶董事长,会议的主要议题是什么?是否需要我先拟个初步议程,或者把相关草案先下发给各位委员?”
叶云摆摆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议题明天会上我会直接说。这次不用提前发材料,通知到人、确保准时参会就行。”
“好的,叶董,我马上通知。”王天龙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执行。他知道,叶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考虑。
通知很快通过电话和内网消息传达下去。
党委副书记、总经理赵德柱接到集团办公室副主任王天龙亲自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审阅一份物资采购申请。
挂断电话后,他眉头微微蹙起,放下手中的笔,身体靠向椅背。
“这才消停几天?北区项目招标文件刚发出去,这又要开党委会?”
赵德柱心里泛起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按照惯例,除非紧急或特殊情况,党委会议题通常会提前告知,至少有个大致方向,好让班子成员有所准备。这次什么都没说,属实有点反常。
“这个年轻的书记,又想搞什么新花样?”
赵德柱隐约感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按下桌面的电话:“小欧,你过来一下。”
很快,秘书小欧敲门进来:“赵总,您找我?”
“嗯。你分别给刘建明副书记和胡适副总经理办公室打个电话,请他们现在有空的话,过来我这儿一趟,有点事跟他们商量。”
赵德柱吩咐道。
“好的,赵总,我马上去联系。”小欧应声退下。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刘建明和胡适先后到了赵德柱的办公室。
刘建明依旧是一副沉稳持重的样子,而胡适脸上则带着点疑惑。
“赵总,这么急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刘建明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小欧端来的茶,开口问道。
“是啊,赵总,我刚接到办公室通知,说明天上午要开党委会,这怎么回事?
前两次不都会提前说个议题什么的吗?这次一点风声都没有。”
胡适紧接着问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安和打探的意味。
赵德柱示意小欧关上门,然后才说道:
“我也正纳闷呢。我也是刚接到通知,这不找你们过来问问情况,看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他看向刘建明,“建明书记,你那边有消息吗?”
刘建明摇摇头,抿了口茶:“没有。办公室只通知了时间地点,其他一字未提。我也觉得有点突然。
按理说,最近除了北区项目在走招标流程,集团也没什么需要紧急上党委会讨论的重大事项啊。
北区项目本身,上次会上已经原则通过了方案,具体的招标评标是经营层面的工作,一般不需要事事上党委会,除非遇到特殊情况。”
胡适接口道:“会不会是北区项目招标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叶书记又有什么新的想法了?”
他后半句说得有些迟疑。
赵德柱沉吟道:“北区项目招标刚启动,按程序走,没那么快出结果,更谈不上出需要党委会紧急研究的大问题。至于新想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难道是上次他提的那个激励机制草案,修改好了要上会通过?可那也应该提前把修改稿发给大家看看啊。”
赵德柱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刘建明和胡适脸上扫过,语气带着一种老练的审慎:
“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家是书记,这么安排了,咱们面上得过得去,按时参会就是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这冷不丁的开会,一点风声不透,肯定有事。咱们心里得先盘算盘算。”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明天会上,都机灵点。我的意思是:如果事儿对咱们没什么坏处,甚至还能捞着点好处的,顺水推舟支持一下,也无妨,显得咱们顾全大局。
但如果……这议题是要动咱们的盘子,或者挖个什么新坑,那咱们就得把眼睛擦亮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该问的,就往细里问,往难处问,把里头的风险、麻烦、花钱的地方,都给他摆到台面上来,让大家都听听。
我们话要说得在理,站在‘为集团负责’的位子上说。如果一时摸不准他的深浅,或者议题太敏感,那就先听着,别急着表态。
总之,把握住一点——咱们不能吃亏,手里的东西不能让他轻易动摇了,步子也不能让他迈得太快、太顺。稳住咱们自己的阵脚,就是胜利。”
他这话,彻底剥去了“公心”的外衣,直白地定下了以维护自身利益为核心的应对策略:有利可图则顺势而为,可能受损则积极设防,形势不明则观望待变。
核心就是利用规则和话语权,迟滞、制衡叶云的步伐,守住自己的地盘和影响力。
胡适立刻领会,点头道:“明白,赵总。咱们先稳住,看情况。是该好好问问,毕竟涉及集团利益嘛。”
他把“集团利益”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点,心照不宣。
刘建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赵德柱这套更实际、更偏向防御反击的策略。
在这三人小团体里,赵德柱的职务最高,是现在朱系在水务系统的核心,他的判断和决策,通常就是最终的行动方针。
赵德柱见两人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多说,挥挥手:“行,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会上都打起精神来,见机行事。有什么情况,及时碰头。”
刘建明和胡适起身离开。赵德柱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支烟。
明天的会议,像一片未知的迷雾。他很不喜欢这种无法提前预判和准备的感觉,这让他觉得有些被动。
叶云这一手“突然袭击”,到底是想讨论什么?
是真的有紧急事项,还是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测试一下班子的反应?或者是为某个可能存有争议的议题,减少会前的串联和阻力?
各种猜测在赵德柱脑中闪过,但都无法确定。
他只能按下心中的疑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明天会上,必须保持冷静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