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安顿好周德河便开车回集团宿舍。
路上,他给李芳菲打了个电话。
“叶子,吃饭了吗?”李芳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温柔柔的。
“刚跟表哥吃完。”
叶云说,“昨天项目上不是出了点事嘛,我就想着找表哥介绍个熟悉工地、懂协调的人来盯着。
没想到他刚好在家闲着,一听就直接过来了,说他自己就能干。”
“那敢情好!”
李芳菲很高兴,“自家人用着放心。对了,那咱们岭北那房子的装修……你不是说让表哥帮忙吗?你问表哥了吗?”
“放心,忘不了,我刚刚一起问了,他手底下有现成的师傅,等他把项目上的事理顺了就能安排。”
叶云笑道,“房子装修应该能趁着结婚前弄好,以后咱们回岭北有个舒服的窝,虽然我们也不急着住。”
李芳菲在电话那头也笑了:“那倒是,办事前弄利索了,省得婚后还得操心。不过你说得对,不着急,让表哥先忙项目上的正事。”
“我就是这个意思。”
叶云说,“等表哥他把项目理顺了,我再催他安排人。设计图不是在你那嘛,下次你把设计图和材料清单给我,让他心里有个数就行。”
“好,我明天整理好就给你送过去。那你路上开车慢点。”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叶云挂了电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车子驶入集团大院,停好车,叶云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到办公楼转了一圈。
还有好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周广林的办公室也在其中。
他没去打扰他们,径直回了自己办公室的宿舍。
洗完澡,叶云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北区供水管道项目的详细进度计划表。
明天开始发放补偿款,计划三天内全部发放到位。这是关键的第一步,钱到位了,村民的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下周,中标的施工企业人员就要进场了。叶云的目光在“施工队进场”这一行上停留了很久。
这是第二个关键节点,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
虽然具体施工不由集团直接负责,但集团这边作为业主单位,监管责任一点不能松懈。
集团得督促施工企业严格审查进场人员背景,特别是带班工头和主要技术工人。
在进场前人员安全培训必须到位,集团还得加派人手做好监督。
叶云想了想,拿出手机,决定还是提前给周广林发条短信:
周总,施工队进场前,督促中标单位对所有人员进行详细背景审查,特别是带班的工头和技术骨干。审查报告要求他们提交给我们备案。
几秒钟后,周广林回复:收到,明天就对接施工企业落实。
叶云又补充一条:另外,进场前要求他们召开全体施工人员安全会议,我们必须派人参加,我争取到场。
好的,叶书记,我来安排对接。
放下手机,叶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些监管工作看似繁琐,但至关重要。工程一旦开工,各种问题就会接踵而至,必须把基础打牢。
中标单位为了赶工期、控成本,有时候在人员把关和安全教育上容易打折扣,集团作为业主方这时候就必须盯紧。
他看过太多相关的案例报道,基本都是施工企业为图省事,背景审查流于形式,让有劣迹甚至前科的人员混进工地。
最后引发治安事件甚至安全事故,导致工程停滞,业主、施工方、监管单位多方追责,损失惨重。
自己绝不能让自己负责的项目出现这种纰漏。
与此同时,城北村。
刘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今天在村里转悠了一天,越来越觉得这钱不好拿。
上午他先去了李保田家。
李保田正在院子里修农具,见他来了,招呼了一声。
“保田叔。”
刘明蹲在旁边,递了根烟,“补偿款的事,您真就这么算了?我听说隔壁镇去年征菜地,补偿可比咱们这高。”
李保田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小明啊,那天叶书记把账算得明明白白,文件也摆在那儿。
咱们这地是农用地,管道埋下去还能接着种,跟人家那永久征用的绿化地,性质不一样。再闹,理亏。”
“理是这么个理。”
刘明不死心,“可咱们的辛苦就不值钱?那地里正挂果的菜……”
“行了行了。”
李保田摆摆手,“叶书记不是说了嘛,可以申请复核,评估不合理的可以提。人家态度摆在这儿,咱们也别得理不饶人。”
从李保田家出来,刘明又去了另外两家。
结果都差不多。一提补偿,人家就说“叶书记说了可以复核”、“按程序来”,反倒劝他别钻牛角尖。
有一家老大爷甚至说:“小明,你在外头打工见识广是好事,但也不能老想着跟公家抬杠。叶书记那人实在,咱们也得讲道理。”
刘明跑了一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愣是没煽动起一点火星。
这让他很郁闷。
正想着,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明拿起来,屏幕上显示一条新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陌生的号码:进展如何?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犹豫着。
最后,他回复:大部分村民被安抚了,剩下几家掀不起大浪。建议是不是等施工队进场再找找机会。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你继续观察,保持联系。钱不会少你的。
刘明删掉短信,把手机扔到一边。
钱是不会少……可这钱越来越难拿了。
他想起今天在村里看到的那个新面孔——水务投资集团来的“周工”,跟王腾握手说话,看起来挺熟络。
还有王腾那个老狐狸,前几天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今天就积极得不行,八成是拿钱了,不过也不排除是上面施压了。
还有叶云……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温和,可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主。
刘明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五万块……确实不少。
可要是真出了事,这钱有命拿,自己有没有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