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乱糟糟的。
他在城里打工这些年,见过不少事。有些钱,看着好挣,实则烫手。
自己一个初中毕业的打工仔,要学历没学历,要背景没背景,凭什么人家肯出五万块找自己办事?
无非是因为自己以前在岭北混的时候,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胆子大,敢折腾。
可那些人找自己,肯定不是只煽动几句村民那么简单。
后面肯定还有更麻烦、更危险的事要自己干,不然凭什么给五万块?
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施工队预计下周进场,做好准备。
刘明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微微发抖。
最后,他咬咬牙,回复:明白。
然后迅速删除了所有往来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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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小卖部门口,张茂才蹲在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是王腾的小舅子,平时游手好闲,但人机灵,眼线广。姐夫交代他盯着刘明,他不敢怠慢。
从傍晚开始,他就蹲在这儿,眼睛时不时瞟向刘明家的方向。
刘明家亮着灯,人影在窗户前晃来晃去,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张茂才总觉得不对劲。
姐夫王腾可能忘了刘明以前那些破事,他可没忘。
这小子,早几年在岭北就是个混不吝的二流子,下手黑,胆子大,为了一点小事就能跟人动刀子。
后来好像是惹了什么人,才跑到外地去避风头。
说句难听的,张茂才觉得自己虽然也游手好闲,但跟刘明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小子是实打实地犯过事,手底下不干净的。
这次突然回来,还专门挑项目征地的时候……太巧了,也太不对劲了。
他想起姐夫说的话:“茂才,这事你给我盯紧了。刘明要真有问题,咱们早点知道,早点摘干净。别到时候火烧到咱们身上。”
张茂才吐了口烟圈,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行,那就盯着。他倒要看看,刘明这小子到底想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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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城北村几公里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阴影里。
车里坐着两个人。
驾驶座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
副驾驶上是个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
“明哥回消息了。”
年轻人说,“他说大部分村民被安抚了,建议等施工队进场再找机会。”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叔,咱们这么搞,会不会……”年轻人欲言又止。
“会不会什么?”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
“会不会太明显了?叶云不是傻子,他肯定能看出来有人捣鬼。”
中年男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看出来又怎样?他得拿证据。”
他顿了顿,继续说:“工程进度一拖,各种问题就会冒出来。
成本超支、工期延误、村民闹事……到时候,有的是人找他麻烦。”
年轻人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安:“可刘明那边……我总觉得不保险。他要是被抓了,把咱们供出来……”
“他敢?”
中年男人冷笑,“他收了两万块,真出了事,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再说了,现在咱们又没让他干违法的事,就是让他‘提点’一下村民,合理争取权益嘛。”
话是这么说,但年轻人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行了,回去吧。”
中年男人发动车子,“这几天你继续跟刘明保持联系,但别见面,电话也少打,发短信就行。”
“明白。”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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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躺在床上,关掉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闭上眼睛,但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明天补偿款发放,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周广林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街道和村里也会配合,应该不会出问题。
施工队进场是下一个关键。
还有刘明……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拖延工程进度,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叶云想起今天周德河说的话:“小云,我在工地混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种事。有些人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让你难受,让你干不成事。”
这话说得是很实在,但叶云知道,官场上的明争暗斗和工地上的小打小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利益摩擦,而是赤裸裸的权力斗争。
这是有人不想让他顺利推进这个项目,不想让他做出成绩,更不想让他在水务投资集团站稳脚跟。
北区供水管道项目,关系几十万人的用水安全,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也是他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这把火烧得旺不旺,直接关系到他在集团、在市里的威信。
有人想把这把火掐灭,或者至少,让它烧得不那么旺。
谁会跟自己过不去?
赵德柱?
有可能。自己接手集团后,调整了分工,架空了他的权力,他肯定怀恨在心。
但赵德柱有这么大胆子吗?他应该知道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工程,搞破坏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如果不是赵德柱,那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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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刘明还是没睡着。
他爬起来,摸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村口小卖部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有个人影蹲在门口。
张茂才。
刘明认得他。王腾的小舅子,村里有名的闲汉。
这人虽然也是游手好闲,但跟自己不一样——张茂才是真懒,自己是真狠。
他在盯梢?盯谁?难道是盯自己?
刘明心里一紧,赶紧拉上窗帘。
他回到床上,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张茂才真是王腾派来盯自己的,那说明王腾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王腾又是听谁的?叶云?还是街道?
他越想越慌。
刘明摸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想发短信问问怎么办。
但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又停住了。
不能问。一问就露怯了,对方说不定会放弃自己,甚至……灭口?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五万块……五万块……
刘明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这钱,还要不要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