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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午一听，立刻板起脸：“小莲，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单位要称职务！这让外人听到像什么话？”
连莲吐了吐舌头，关上门，撒娇道。
“哎呀姐夫，这不是没外人嘛。我就是好奇，你跟我说道说道呗，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罗午拿这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姨子没办法，示意她坐下，压低声音。
“你呀，在官场上，我们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职务。我问你，咱们县水务局归谁管？”
“市水务局啊。”
“那市水务投资集团呢？跟市水务局什么关系？”
“这……都是市里管水的单位，应该……差不多吧？”连莲有些不确定。
“差远了！”
罗午摆摆手，语气里带了些过来人的通透：“市水务局是政府衙门，管政策、管审批、管行业。
水务投资集团呢，是市里新成立的重点国企，讲的是市场、投资、项目。业务有交集，但不是谁管谁的关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透着点意味深长。
“而且，这个水务投资集团是组建的，势头可不一般，市里简直把它当亲儿子在扶，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
他身体微微前倾，“还有他们那位叶书记，年纪轻轻，二十几岁就副处了，现在更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到这里，罗午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有几分自嘲。
“唉，人和人真是不能比。我临退休前要是能混个副调研员的待遇那就很知足了。人家那个年纪，那个平台……”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个王天龙，现在是叶书记跟前的头号红人，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就是给他预备的。
那可是实权副科，而且在水务集团那种地方，机会多，上升空间大。
再说了，咱们今天招待他，用的是局里的招待费，走的是公家的账，但结交的是他这个人脉是我们自己的。
我们这叫花衙门的钱，铺自己的路，懂吗？”
连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他毕竟不是咱们的直接领导啊。”
“现在不是，以后呢？”
罗午意味深长地说，“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
“以水务投资集团发展的势头，说不定哪天业务整合或者干部交流，他就成了咱们局甚至市里某个部门的领导。
就算不成领导，同在岭北水务系统这个圈子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有需要互相帮衬的地方。
我们现在结个善缘，又不用花我们自己的钱，再说点漂亮话而已，将来可能就是一条路。
再说了，对他客气，也是做给他背后的叶书记看，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连莲这回是真听明白了，连连点头：“姐夫，还是你看得远。”
“所以啊，在体制内，眼睛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级别，要会看未来，会看人。”
罗午叮嘱道，“我跟你说的这些道理，你心里知道就行，可千万别在外面乱说。”
“好啦，我知道了姐夫，我肯定不乱说。”
王天龙则在招待所房间里，仔细梳理着这一天多的见闻。
戴俊杰的形象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一个被基层生活磨去了棱角，坚持原则和技术初心的专业干部。
这样的人，正是叶书记所需要和欣赏的人才。
他决定，回去后就马上向叶云详细汇报。
第三天下午，就在叶云准备将最新版方案整理成册时，王天龙回来了。
“叶书记，我回来了。”
王天龙风尘仆仆地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很亮。
“王主任辛苦了，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叶云给他倒了杯水，“根据你这几天了解到的情况，戴俊杰同志他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天龙喝了口水，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黑色封皮的小笔记本，在叶云对面坐下。
办公室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叶书记，按照您的指示，我这次去曲东，以调研基层人才队伍建设和水利项目运营的名义，进行了实地走访。”
王天龙翻开笔记本，字迹清晰工整。
“我先在曲东县水务局了解了面上的情况，然后重点去了戴俊杰同志目前所在的源东镇水务所，通过工作观察、个别谈话和随机走访群众，多角度了解了他的情况。”
叶云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王天龙开始汇报：“戴俊杰同志，29岁，岭海大学水利工程专业本科毕业，专业基础扎实。
六年前通过公开招考进入岭北市水务局规划科，起初是市局重点培养的苗子。
四年前，被调到曲东县水务局，半年后再次下派至源东镇水务所，担任普通技术员至今。”
“他调动的真实原因查清楚了吗？”叶云问，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个我也大概调查清楚了。”王天龙合上笔记本，语气变得更为慎重，“他们局里表面文件写的是‘调配优秀年轻干部支援基层水利建设，充实一线技术力量’。
但我通过私人渠道，我在水务局的老同学核实了，真实原因源于他们局作为业主开展的一个水库除险加固项目。”
他向前倾了倾身：“戴俊杰同志当时作为项目现场技术负责人之一，发现施工单位在关键部位使用了不符合设计标号的水泥，且部分边坡加固未按图纸施工。
他坚决要求返工，并拒绝在初步验收报告上签字。而那个项目……据说与当时局里某位领导有些关联。
项目验收僵持了一段时间，不久后戴俊杰就被调离了市局，一路‘下放’。
在戴俊杰同志调走后，那个项目换了技术负责人，很快便‘顺利’通过了验收。”
叶云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戴俊杰这种为了工程质量敢于硬顶，哪怕得罪领导、自毁前程的官员，在如今的官场已是稀缺品。
“他到了乡镇所的表现如何？为人处世方面，有没有改进？”叶云追问，这是自己让王天龙去考察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