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这个人的表面上就是个粗人,说话嗓门大,但骨子里可是阴狠得很。
他做不光彩的事情从来不自己动手,也从来不给别人留下把柄。
他要整谁,从来都是跟他笑眯眯的,等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凭空消失的人,赵德柱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那些人就已经消失的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除非像叶云这类人,有背景、有靠山,赵德柱是只能干瞪眼,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自己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他一个小小的秘书,无根无基,背后无依无靠。
赵德柱要碾死自己,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不,比碾死蚂蚁还简单。
而且自己替他办过那么多事,知道的太多了,赵德柱要想让自己永远闭嘴,真的太容易了。
赵德柱跟他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你爸妈和老婆孩子,以后我管了。”
赵德柱这话听着是承诺,实际上是威胁,孙子明知道,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
自己要是开了口,把赵德柱咬出来,家里人怎么办?
老婆还在城西那个小超市上班,孩子还在上初中,爸妈都七十多了,退休工资刚够吃饭。
赵德柱要动他们,随便找个人就能办到,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再说了,现在就像赵总说的,警方现有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将自己定罪。
李大康虽然指认了自己,但光凭他一个人的口供,能把自己怎么样?
通话记录?那只能说明两个人通过电话,又不能证明电话里说了什么。
自己只要扛住了,等赵总找好律师,自己肯定会没事的。
自己现在就是不知道李大康有没有另外的后手,这些年他帮自己干过不少脏活,手里会不会留着什么东西?
万一他把那些事也抖出来……
孙子明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不过他转念一想,李大康也不是傻子,他要是把那些事都抖出来,自己的罪更重,他的罪也轻不了,李大康应该还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实在证据充足,自己就把全部事情扛下来。
扛下来,赵德柱承他的情,自己家里以后的生活照样会过得很舒坦。
不扛,把赵德柱咬出来,自己罪不会轻,家里人以后还没有好日子过。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扛下来划算。
孙子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警官。”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语气很稳,“我不知道李大康为什么要说是我指使他们放雷管炸河堤的。
在你们给我看这些材料之前,我都不知道你们抓我干嘛。”
刘铁军皱了皱眉,往前探了探身子:“孙子明,你敢说你不认识李大康?”
“那我肯定认识,他是宏达建设的副总嘛,我们打过不少交道,但也仅限于工作上的往来。”
孙子明的语气平静,“但是我真的没有让他做过他口供上写的那些事,从来没有。
我从来没有求过李大康办任何事,反过来,李大康求我办事倒是不少。
他想从我们集团拿工程,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请我吃饭、约我喝茶,我大多数都推了,有时候是实在推不掉我才被迫应酬一下。”
“那通话记录你怎么解释?你跟李大康联系了那么多次。”
“李大康找我,肯定是因为他想接我们集团的工程,我是赵总的秘书,他巴结我,想让我在赵总面前替他说话。
他打电话给我,我不接也不合适吧?但每次他提工程的事,我都给他打哈哈,警官,这不犯法吧。”
孙子明顿了顿,“至于什么雷管、放火、搞破坏,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是记恨我没帮他给赵总说好话帮他揽工程,现在出了事想拉我下水吧。”
“那马三和刘明呢?你认识吗?”
“马三?刘明?”
孙子明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不认识他们是谁?我听都没听过,你们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刘铁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孙子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孙子明,你要想清楚。李大康已经指认你了,通话记录也在这摆着,他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
你一个人扛,十年起步。你要是愿意配合,把上面的人交代出来,我们可以跟检察院沟通,争取给你从轻处理。”
孙子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苦笑。
上面的人?
交代出来?
交代出来又怎样?自己就能减刑了?就算减了刑,自己出来之后呢?
赵德柱还在外面,赵德柱的人还在外面,自己能活几天?
“警官,我说了,那些事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李大康为什么要冤枉我,也许是他自己出了事想找个垫背的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刘铁军没有再问。
他看得出来,孙子明这个人跟李大康、马三不一样。
李大康和马三是见了证据就腿软的软蛋,孙子明不是。
他这人不只是老油条,对政府的法律法规有相当深刻的理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没有铁证砸在他面前,他是不会认罪的。
目前警方掌握的证据是李大康的指认、通话记录、银行转账凭证,尚不足以形成孙子明完整的犯罪证据链。
这些材料对李大康、马三这类人员具有足够的威慑力,但用在孙子明这种具备一定法律知识的体制人员身上,证据还不够充分。
现在自己最好的办法是再去审讯李大康,看能不能挖出新的东西,把证据链补上。
不然等留置时间到了,孙子明一出去,再想抓就难了,案子很可能就悬在这儿了。
刘铁军站起身,拿起笔录本,走出了审讯室。
......
走廊上,刘铁军掏出手机,拨了叶云的号码。
“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