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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说到这里，他自个儿先忍不住乐了，补了一句："他娘的，今晚总算不用再看老婆脸色了。"
他的嘴上骂骂咧咧的，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都跟着笑声舒展开来。
笑了一会儿，老张猛地把存折往桌上一拍："不跟你扯了，我得赶紧去银行打本子！
你小子存折在手看得见钱，我这还两眼一抹黑呢！万一我的工资没到账我不就亏大了！"
他边说边从柜子里掏出存折然后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朝小陈说了一句："等会儿回来再跟你聊！"
小陈在后面笑着喊："张哥你慢点跑！你的工资肯定也到了，少不了你的！"
老张头也不回，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不少，拿着存折一路小跑着朝镇上的信用社赶去。
......
同一时间，县政府大院后面那栋老旧的家属楼里，教育局办公室的小李正抱着两岁的儿子在楼道里哄。
楼道里回荡着楼上邻居炒菜的声响和油烟味儿，他媳妇在里屋收拾衣服，探出头来问了句：
"老公，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李把儿子换了个手抱着，脸上带着笑："发工资了，我把工资取了就提前回来了。"
媳妇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出来，语气里带着点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上回你不是说县里财政紧张，这个月工资可能都发不下来吗？"
"真的。"
小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沓钞票晃了晃，"钱都在这呢，还能有假。
媳妇接过钱看了一眼，眼眶竟有点泛红，嘴上却故意嗔道：
"行了行了，别在外头站着了，赶紧进来吃饭，钱到手了，明天给我买两斤排骨回来炖汤。"
小李笑着"哎"了一声，抱着儿子进了门，楼道里只留下父子俩的笑声和门关上的声响。
......
财政局门口，几个刚下班的年轻干部凑在一起抽烟聊天。
其中一个穿蓝衬衫的年轻人掸了掸烟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我参加工作三年了，工资从来都是月底见，最早也得十几二十号，这回六号就发，真难得。"
旁边年纪稍长一点的干部弹了弹烟，压低声音道："听说这钱是叶县长到市里哭穷要到的，
按我说也是，我们干部工资都保障不了的话，他们领导让我们这些下面人怎么安心干活？"
几个年轻人听了，互相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各自低头猛吸了两口烟。
......
工资到账的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一下午，全县各乡镇、各局委办的人都知道，工资提前发了。
坝坝镇财政所的会计老钱下班回家路上，遇到隔壁水利站的老黄。
老黄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车筐里装着刚从集上买的菜，远远就喊了一声："老钱！发工资了！"
老钱推着自行车，也笑呵呵地回应："知道了知道了，我经手的我还不知道？你们水利站这个月也足额吧？"
"足额！没打折扣！"
老黄把车停稳，一只脚撑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实实在在的高兴。
"我跟你讲，我在镇里干了二十三年，头一回六号就拿钱，还是新来的叶县长有能力！"
老钱点点头，压低声音说："能力是一方面，关键还是讲良心。
咱们这些普通干部，一个月就靠那点工资过日子，拖到月底，米面粮油都赊账。
这提前给我们发工资啊，比开什么狗屎动员会都管用，之前那领导也不嫌大饼噎得慌。"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散去。
......
而在县财政局二楼那间灯光昏暗的办公室里，局长范天明正坐在桌前对着账本发愁。
工资是发了，但他清楚得很，财政局账上刚好几天的余额又没了大半。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对面是县财政局的预算股长老赵：
"范局，这个月工资发完之后，下个月的工资预算缺口还有将近三十万。
年底之前各单位报上来的经费申请也已经堆了一沓了，要是不想办法，年关难过。"
范天明沉默了几秒钟，拇指无意识地搓着电话线，半晌后说了句："先别声张。
明天我上叶县长那儿坐坐，当面汇报一下情况，后面的事，等我汇报工作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电灯出神。
范天明在办公桌前坐了半晌，手里那支钢笔在指间转了几圈，终于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喂，你好，县长办公室。"
"戴科长，你好，我是财政局范天明。"
电话那头戴俊杰的声音客气而利落："范局你好，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
范天明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我想问一下叶县长明天早上有空吗？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跟叶县长当面汇报一下。"
戴俊杰没有多问，只答了句："范局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叶县长。"
"好的好的，麻烦您了戴科长。"
电话挂断，范天明把听筒搁回座机上，手指在大腿上拍打了两下，心里盘算着跟叶县长见了面自己该怎么汇报。
这个月工资提前发了是好事，但下个月的缺口、年底的各项经费、各单位已经堆了一沓的申请单，桩桩件件都不是小数目。
他等了不到三分钟，桌上的电话响了。
范天明接起来，戴俊杰的声音传过来："范局，叶县长说了，明天早上他要到几个乡镇调研，没有时间。"
范天明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开口，戴俊杰紧接着道："叶县让您现在有事的话，现在马上过来，他在办公室等您。"
"好的好的。"
范天明赶紧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感激。
"麻烦戴科长转告叶县长，我马上就到。"
他挂了戴俊杰的电话马上打电话给司机老龚。
“龚师傅，你马上把车开到门口等我，我要到县政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