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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范天明迅速整理了桌上的几份材料。
他把预算表、工资发放清单和年底经费申请汇总表一起塞进公文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一路下了楼，搭上等在门口的车，朝县政府大院赶去。
到了县政府大楼，范天明轻车熟路地坐上电梯上了六楼。
他在叶云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范局长，你来了，叶县长在里面等你。”
范天明抬手在里间大门敲了一下门框。
"进。"
叶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范天明推门进去。
叶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封开县的地图。
上面叶云还用红笔圈了几个地名，旁边茶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显然也是准备加加班。
"叶县长，打扰您下班休息了。"范天明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了欠身。
叶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范局。这么晚过来，辛苦你了。"
范天明连忙摆手，坐下来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叶县长，跟您汇报一下，今天下午全县干部职工的工资已经全部发放到位了。
各乡镇、各局委办统发数和代发数均已到账，我们可总算是把这件大事给办妥了。"
叶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认可："工资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今天全县的干部都收到工资了，你们辛苦了，财政局这一班人跟着你也没少加班加点。"
范天明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财政局的本职工作，叶县长您亲自过问的事，我们可不敢马虎。"
叶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范天明，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他知道范天明这个点了还亲自跑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汇报一句"工资发了"。
范天明等了两秒，见叶云没有开口，便知道叶县长是等自己开口。
他赶紧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几份表格，双手递到叶云面前：
"叶县长，这个月工资是发下去了，但还有些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叶云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是财政局内部下个月预算缺口和年底支出预估的手写汇总表。
表格虽然只是草稿，但数字写得清清楚楚。
范天明指着表格上的几行数字，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您看，这个月工资全额发完之后。
我们账上余额已经不多了，下个月的预算缺口，大概还有将近三十万。
这是我让预算股的老赵初步匡算的，如果再算上年底各单位报上来的经费申请......"
他又翻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项条目：
"教育系统的校舍修缮、乡镇水利设施的维修、民政那边的冬令救济、还有几个局委办报上来的设备采购……
这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不下两百万，如果年底前不追加拨款，单靠目前账上这点钱。
工资倒是能勉强撑着，但其他专项支出基本都要停摆......"
范天明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叶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道："而且叶县长，年底还有几笔必须花的钱。
比如各单位干部职工的年终奖金，虽然不多，但全县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笔钱一般是在十二月中下旬发的，如果到时候财政拨付不及时，恐怕又要拖，拖到年后又得落埋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还有，上个月县里欠了几个工程队的尾款，上周对方已经派人来催了好几次了。
当时省督察组还在，我让人先顶住了，说等督察组走了再说，现在督察组走了，工资也发了，这些人迟早会再上门。"
范天明把话说完了，合上文件夹，坐在椅子上等着叶云的回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几张表格上，手指哒哒地敲着桌面。
说到底，还是没钱闹的......
良久，他开口了，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
"范局，情况没那么糟糕，我们之前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钱发，现在还不是提前发出来了。
上个月我从市里要回来的那笔钱，这回发工资用了多少？账上还剩下多少？"
范天明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答道："您要回来那两百万拨款和各单位捐赠的已经用了大部分。
没剩多少了，主要是上个月工资没发齐，补发的部分加上这个月的全额，一下子就花出去了。"
叶云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上面的财政拨款，这个月什么时候能到？"
范天明翻了一下手里的表格，抬头道："按照惯例，估计要到月底才能下来，还有大半个月，咱们基本上要靠账上这点底子撑着。"
叶云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表格上轻轻点了一下："既然这样，那就要把钱花在最要紧的地方。
专项资金那边，你回去理一理，哪些是能动的、哪些是绝对不能动的，分门别类给我列个清单。
至于那些非紧急、非必要的开支，统统先停下来，至于什么办公设备采购、什么接待费、
什么外出培训，该砍的砍、该延的延，以后再说，先保障最基本的办公运转。"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还有，范局，有一点你给我盯死了，农民工的工资，一分不能拖。
这马上也年底了，工程队老板们的钱可以往后压一压，他们手里有活干、有利润，晚几个月拿钱出不了大事。
但是他们底下干活的工人，是靠每天挣的工钱养家糊口的，谁要是敢拖欠农民工工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回去跟所有涉及工程项目拨款的单位打招呼，这条红线给我划清楚。"
范天明连连点头，拿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好的叶县长，我记住了。
我回去就让预算股连夜整理，把能砍的项目列出来，该停的马上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