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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四爷的注目

作者:失氧巴字数:3.1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02:45
第14章 四爷的注目

阿克敦转危为安的消息,如同在贝勒府沉闷压抑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的不仅是庆幸的涟漪,更有无数探究与惊疑的波纹。一张来自不起眼格格的“土方”,竟能救回太医院都几乎放弃的人,这本身就已足够引人瞩目。

前院书房的低气压因阿克敦病情的好转消散了不少,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在胤晅心中盘旋。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字迹清秀的药方上。

“云舒……”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那张低眉顺眼、苍白怯懦的脸。可这张药方,以及附上的那些条理清晰的防护建议——“病患隔离”、“污物处理”、“熏艾净空气”,甚至提到了“饮食分餐”,这些理念与他所知的医理不尽相同,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务实与超前。

真的只是“据书直录”吗?哪本医书会记载得如此……详尽且与众不同?那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格格,竟有这般见识?

疑虑与好奇交织,如同猫爪般轻轻挠着他的心。他胤晅向来严谨,凡事力求明晰,最不喜这种云遮雾罩的感觉。一个被他几乎遗忘的后院女子,突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闯入他的视线,他需要亲自确认。

“苏培盛。”他沉声唤道。

“奴才在。”苏培盛应声而入,躬身待命。

“去西院,传云舒格格过来。”胤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爷有话问她。”

“嗻。”苏培盛心领神会,立刻退下执行。他心中也暗自诧异,爷竟然亲自召见云舒格格问话,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消息传到云舒的小院时,她正坐在窗下,看似平静地翻阅着一本杂书,实则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镇定。献出药方是一步险棋,她预料到会引起注意,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是四阿哥亲自召见。

“格格,爷……爷召您去前院书房问话!”琥珀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苏嬷嬷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满脸担忧:“格格,这……”

云舒放下书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她站起身,对苏嬷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嬷嬷放心,爷只是问话,无妨的。”

她走到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髻,确保自己依旧是那副符合“人设”的、低调到近乎朴素的打扮,脸上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惶恐不安的神情。她知道,在胤晅这样的聪明人面前,过度表演反而容易露出破绽,但完全褪去伪装更是危险。她必须把握好“怯懦格格”与“有点见识的读书人”之间的分寸。

“走吧。”她轻声对琥珀说,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穿过熟悉的回廊,走向那座象征着府邸权力中心的前院书房,云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一种方式,正式地、单独地面对这个时代的男主,未来的帝王。

书房门被苏培盛轻轻推开,他侧身让开:“云舒格格,请。”

云舒垂着头,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书房。一股淡淡的墨香和冷冽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她不敢抬头,只依着规矩,走到书房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下:“妾身钮钴禄氏,给爷请安,爷万福。”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表现得恰到好处。

胤晅没有立刻叫起。他坐在书案后,深邃的凤眸落在下方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藕荷色旗装,头发简单地挽着,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确实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但不知为何,此刻仔细看去,他似乎能感受到一种与她外在表现截然不同的沉静气息。不是死气沉沉的怯懦,而是一种……内敛的安稳。

“起来回话。”良久,他才淡淡开口。

“谢爷。”云舒谢恩,缓缓站起身,依旧低眉顺眼,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阿克敦的病,用了你的方子,见好了。”胤晅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听不出褒贬。

云舒心中微紧,连忙道:“妾身不敢居功,是爷洪福齐天,阿克敦侍卫自身福大命大,妾身……妾身只是侥幸,按书抄录……”

“哦?哪本书?”胤晅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云舒心头一跳,知道关键的问题来了。她早已打好腹稿,此刻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不确定:“回爷的话,是……是妾身未出阁时,在家中书房角落找到的一本残破医书,没有封皮,也不知作者……妾身体弱,闲来无事便翻看一二,只觉得上面有些调理之法颇为新奇,便记下了些。此次时疫凶猛,妾身心中惧怕,实在无法,才……才想起书上的方子,斗胆献上……妾身愚钝,并不通医理,只是死记硬背……”

她将一切都推给那本虚无的、残破的、无名的医书,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塑造一个被吓坏了、死马当活马医的侥幸形象。

胤晅静静听着,手指依旧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却未曾从她身上移开。她的话语逻辑清晰,态度恭顺,几乎挑不出错处。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在她看似惶恐的解释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两个精准的词语,比如她刚才提到的“预防重于治疗”。

“你方才说,‘预防重于治疗’?”胤晅忽然问道,目光如炬。

云舒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刚才情急之下,竟把现代观念带了出来。她立刻做出更加惶恐的样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妾身……妾身胡言乱语了!是那书上……书上好像有这么个意思,说与其等病了再治,不如一开始就想法子不让病上身……妾身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就……就记住了……爷恕罪,妾身不该妄议……”

看着她吓得几乎要跪下的模样,胤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并非要吓唬她,只是本能地探寻真相。但她的反应,似乎又坐实了她是真的“胆怯”和“依靠书本”。

他放缓了语气:“爷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记住这些,并敢于献出,已是难得。”他话锋一转,“那你可知,这熏艾、洒石灰,又是何道理?”

云舒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考验还没结束。她依旧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书上说,艾草之烟可驱避秽气,石灰遇水生热,可……可消杀污浊之物。妾身想着,时疫或是秽气所致,便……便试着做了。”她将现代消毒防疫的理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驱避秽气”来解释。

胤晅沉吟片刻。这些说法,与他所知的一些民间防疫土法确有相似之处,但经由她口说出,并结合那张有效的药方,便显得格外有说服力。他看着下方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女子,心中疑窦未消,但一种莫名的探究欲却更浓了。

她就像一本被灰尘覆盖的孤本,初看不起眼,随手翻阅,却可能发现内里别有乾坤。

“你倒是……心思灵巧。”胤晅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云舒心头一凛,连忙道:“妾身不敢当,只是……只是怕死罢了。”她将动机归于最原始的本能,这反而显得更真实。

怕死?胤晅看着她纤细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是啊,在这深宅后院,一个无宠无势的格格,想要活下去,或许真的需要一些特别的“灵巧”。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太过忽略这个角落了。

“起来吧,一直站着做什么。”胤晅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苏培盛,看座。”

苏培盛连忙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下首。

云舒有些受宠若惊地谢了恩,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姿态依旧恭敬无比。

接下来,胤晅又看似随意地问了几句关于那本“医书”和她平日调理身体的事情,云舒皆谨慎应答,大部分推给书本,小部分提及自己体弱需常调理,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问话结束时,胤晅并未再多说什么,只让她回去了。

走出书房,感受到外面温暖的阳光,云舒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胤晅的对答,不啻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步步惊心。

而书房内的胤晅,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目光深沉。他摩挲着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药方上清秀字迹的触感。

云舒……

他在心中再次默念这个名字。

看来,他这个贝勒府里,还藏着一些他未曾留意到的……有趣的人和事。或许,是时候拨开迷雾,仔细看一看了。

这一次的注目,不再是源于对一张药方的好奇,而是对一个“人”的、真正的、初始的兴趣。命运的轨迹,在这一次短暂的召见中,悄然偏转,驶向一个未知而旖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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