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贝勒府内的银杏树染上了灿烂的金黄。自惊马事件的线索指向八阿哥府后,府内的气氛表面依旧温馨,暗地里却绷紧了一根弦。胤晅明显加强了府邸的守卫,尤其是云舒所居的主院,更是明哨暗岗,戒备森严。阿林保几乎是十二个时辰轮值,不敢有丝毫懈怠。
云舒也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内宅管理和孩子们身上。她深知,在无法直接对外部敌人进行有效反击的时候,稳固内部、守护好眼前的一切,就是最重要的。她将府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下恩威并施,府中仆役无不感念侧福晋宽厚公允,却又敬畏其明察秋毫。孩子们在她的精心教养下,一日日茁壮成长,欢声笑语常常盈满院落,冲淡了那萦绕在父母心头的隐忧。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云舒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在铺满落叶的草地上玩耍。龙凤胎弘晟和乌西哈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几步,此刻正被乳母小心看护着,追逐着哥哥姐姐们踢来的彩色鞠球。三胞胎则像三只活泼的小鹿,弘暻试图组织弟妹进行一场“有序”的传球游戏,乌兰则咯咯笑着把球踢得到处乱滚,弘曦仗着身手灵活,满场追球,不时还做出几个漂亮的假动作,引得乌兰尖叫连连。
云舒唇角含笑,手中拿着一件正在缝制的小衣裳,是给乌西哈的秋衣。阳光透过稀疏的银杏叶隙,在她纤细的手指和月白色的衣料上跳跃,勾勒出一幅宁静美好的画卷。
然而,看着孩子们活泼的身影,云舒的心头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这感觉并非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源于自身。
这几日,她总是觉得异常困倦。起初只当是秋乏,或是近日打理府务、照料孩子耗费心神所致。她自己也开了几副温和的补气药茶在喝,却似乎效果不大。今日晨起时,甚至隐隐有些反胃,对着平日喜爱的早膳也没什么胃口。
作为一个精通医理,尤其对自己身体了如指掌的人,云舒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些信号的异常。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指尖悄悄搭上了自己另一只手腕的脉搏。
指尖下,那熟悉的搏动中,似乎……又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微不可察却坚韧存在的滑利之感。像是一颗小小的珍珠,在血脉的江河中悄然滚动。
她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滞了一瞬。
不会……吧?
虽然胤晅曾戏言让她把大清的子孙福都占全了,但她自己清楚,接连生下三胞胎和龙凤胎,对身体的消耗是巨大的。即便她医术超群,善于调理,也想着让身体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更何况,如今府外有八阿哥虎视眈眈,府内虽看似平静,但也需时时警惕,实在不是再次有孕的最佳时机。
她凝神,再次仔细品察脉象。那滑脉的迹象虽还微弱,不如前两次那般强劲明显,但确确实实是存在的。而且……这脉象似乎有些特别,跳动的位置和力度,与她怀弘暻他们时,以及怀龙凤胎时,都有些微妙的差异。
云舒微微蹙起了眉头。凭借她融合了现代医学知识的古中医底蕴,她隐约有种预感,这次的情况,恐怕又不简单。
“额娘!您看弘曦要赖!”乌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扑进云舒怀里,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指着还在追球的弘曦告状,“他都不把球传给我!”
云舒暂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揽住女儿,用帕子擦擦她额角的细汗,柔声道:“那乌兰就去抢回来呀,我们乌兰也是最厉害的。”
“嗯!”乌兰用力点头,又从云舒怀里钻出去,像只小炮弹一样冲向弘曦,“弘曦!把球给我!”
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身影,云舒的心渐渐沉静下来。无论是否再次有孕,无论这次脉象预示着什么,这个孩子既然来了,就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是她和胤晅血脉的延续。至于外面的风风雨雨……她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变得坚定而柔软。无论如何,她都会保护好这个孩子,保护好这个家。
晚膳时分,胤晅从前院回来。他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但见到迎上来的云舒和叽叽喳喳围过来的孩子们,那冷硬的眉眼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阿玛!”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喊着。
胤晅摸了摸弘暻的头,又一把抱起冲过来的乌兰,再看一眼规规矩矩行礼的弘曦和摇摇晃晃走过来的龙凤胎,眼中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用过晚膳,打发乳母嬷嬷们带孩子们去洗漱安歇,内室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胤晅接过云舒递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将她揽坐在自己身边,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
“爷今日似乎格外疲惫?”云舒轻声问,抬手替他按揉着太阳穴。
“嗯。”胤晅闭着眼,享受着她恰到好处的力道,“户部厘清旧账,牵扯不少,老八那边的人,不太安分。”他言简意赅,并不愿多谈前朝的污糟事让她烦心。
云舒了然,不再多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胤晅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倒是你,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可是近日太累了?”他语气带着关切,“府中事务若觉得繁琐,交给下面得力的嬷嬷便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云舒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暖流涌动。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他。这种事,瞒不住,也不必瞒。
“爷,”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胤晅耳中,“我可能……又有了。”
胤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扶起云舒,凤眸锐利地盯住她,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有了?你是说……?”
云舒点了点头,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轻声道:“我自个儿诊的脉,日子尚浅,但滑脉之象已现。只是……”她微微蹙眉,“这次的脉象,似乎与之前两次,都有些不同。”
“不同?”胤晅的眉头也拧了起来,紧张地问,“可是你的身体有何不适?”在他心里,什么都重不过云舒的安危。
“那倒没有。”云舒忙安抚他,“只是脉象有些奇特,我一时也说不准。许是月份尚浅的缘故。”她没有说出自己关于多胎的猜测,毕竟还未确定,不想让他过早担心。
确认她身体无碍,胤晅紧绷的神色才松弛下来,随即,那震惊便化为了巨大的喜悦。他猛地将云舒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舒儿!”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在她耳边响起,“好!真好!”
纵然子嗣已多,但每一次得知她怀孕的消息,都依然能让他心潮澎湃。这不仅意味着生命的延续,更是他们之间情爱最深刻的印证。
狂喜过后,胤晅慢慢冷静下来,他松开云舒,大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已孕育着新的希望。
“这次,定要更加小心。”他语气郑重,“从明日起,所有请安一律免了,府中事务也暂且放下,安心静养。我让陈太医明日过府,再仔细为你诊脉。”
“嗯,都听爷的。”云舒温顺地点头。她知道他的担忧,如今局势微妙,她再次有孕的消息一旦传出,不知又会引来多少明枪暗箭。
“别怕,”胤晅看穿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而坚定,“有爷在。这次,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惊扰到你和孩子分毫。”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的是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和一丝冰冷的厉色。无论是府内还是府外,谁若想动他的妻儿,便要承受他雷霆万钧的怒火。
云舒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感受着那份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知道。”她微微一笑,笑容如秋水般澄澈宁静,“我和孩子,都信赖爷。”
窗外,秋风拂过银杏,带起一片金黄的蝶舞。室内,烛火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温暖而绵长。
新的生命悄然降临,在已知的危险和未知的脉象中,带来的是喜悦,是希望,亦是将要面临的又一次考验。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将携手,共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