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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曦入学几日，府中似乎悄然发生着变化。最大的不同便是，往日里总能听到乌兰脆生生喊着“二哥”、追在弘曦身后跑的热闹场景，如今白日里却少见了许多。云舒的院子里，虽然依旧有九个孩子的喧闹，但少了弘曦那份带着聪慧机敏的“稳”，便显得乌兰那银铃般的笑声和跑动的身影愈发突出。
这日午后，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透过窗棂，洒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内室里。四个奶娃娃——弘昉、弘昕、乌林珠、乌琦，并排躺在特制的加大摇篮里，刚被奶娘喂饱，正挥舞着小手小脚，咿咿呀呀地自得其乐。云舒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做着针线，是一件给弘曦新做的小里衣，目光却温柔地追随着屋内另外三个小小的身影。
只见乌兰穿着一身鲜艳的桃红色小旗袍，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像只忙碌的小蝴蝶，在摇篮边和弟弟妹妹之间穿梭。她身后，跟着比她小一岁多的龙凤胎——弘晟和乌西哈。
“弘晟弟弟，快把那个软布巾拿过来！”乌兰叉着腰，学着云舒平日吩咐丫鬟的样子，小脸上一本正经，“昕弟弟流口水了，要擦擦。”
弘晟是个憨实的小家伙，闻言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到一旁放杂物的矮几旁，踮起脚，努力去够上面叠放整齐的软布巾。他个子还不够高，试了几次没够到，急得“啊啊”叫了两声，索性抱住矮几的一条腿，试图往上爬。
乌西哈则文静地站在摇篮边，踮着脚尖，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想去碰触乌林珠攥紧的小拳头。乌林珠感觉到触碰，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姐姐，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乌西哈像是被这笑容鼓励了，也抿着小嘴浅浅地笑了，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摇篮的边沿，像是在哄妹妹。
“不是那块！是那块绣着小鸭子的！”乌兰见弘晟扯下了一块素色的布巾，连忙指挥，“那块软和！”
弘晟懵懂地看了看手里的，又仰头看看矮几上那块颜色鲜亮的，果断放弃了爬矮几的艰难计划，转而试图去拉那块绣花布巾垂下来的一个小角。他用力一扯，不仅把目标布巾扯了下来，连带着上面叠放的其他几块布巾也散落开来，飘飘悠悠落了一地。
“哎呀！”乌兰叫了一声，跑过去，看着一地狼藉，小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又舒展开，“算了算了，能用就行。”她捡起那块绣花小鸭子的布巾，又指挥弘晟：“弘晟弟弟，你把地上的捡起来，叠好。”
弘晟看着地上的布巾，似乎觉得这任务比爬矮几简单，立刻蹲下身，胖乎乎的小手开始胡乱地将布巾抓成一团，试图“叠”起来，结果自然是越弄越乱。
乌兰拿着布巾，走到弘昕的摇篮边，踮着脚，努力伸长胳膊，想去给弟弟擦口水。她动作有些笨拙，布巾在弘昕的小脸上胡乱抹着，力道也没个轻重。弘昕被弄得有些不舒服，扭动着小脑袋，哼哼唧唧地表示抗议。
“乌兰，轻一点。”云舒看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针线，柔声提醒，“弟弟皮肤嫩，要轻轻的。”
“哦。”乌兰应了一声，放轻了动作，学着奶娘的样子，轻轻蘸了蘸弘昕的嘴角，嘴里还念叨着，“昕弟弟乖，姐姐给你擦干净就不难受了。”
她擦完弘昕，又跑到乌林珠和乌琦那边，挨个“检查”了一遍，看到乌琦似乎打了个小哈欠，立刻如临大敌：“琦妹妹困了！要拍拍睡觉！”说着，就伸出小手，在乌琦的小胸脯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力度时轻时重，节奏也乱七八糟。
乌西哈见状，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踮着脚去拍乌林珠。弘晟则把那一团被他“叠”得乱七八糟的布巾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地走到云舒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额娘……叠……好了……”
云舒看着眼前这三个小不点“忙活”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暖心。她接过弘晟怀里那团布巾，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弘晟真能干。”然后对还在努力拍妹妹的乌兰和乌西哈说：“好了，妹妹们有奶娘和嬷嬷照顾呢，你们也歇歇。”
乌兰却摇摇头，小脸上满是责任感：“额娘，我不累！我是姐姐，要帮额娘照顾弟弟妹妹！”她看着摇篮里四个一模一样的奶娃娃，眼睛亮晶晶的，“额娘，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们玩啊？像弘晟和乌西哈这样。”
云舒被她的话逗笑了，将她揽到身边，用帕子擦了擦她鼻尖上忙出来的细汗：“等他们再长大一点点，会走路了，就能跟你们一起玩了。”
“那我要教他们玩丢沙包！”乌兰立刻兴奋起来，开始规划，“还要教他们认字！二哥教我的那几个字，我都记住了！”
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云舒心中柔软一片。弘曦的入学，仿佛无形中催熟了乌兰。这个往日里只知玩闹撒娇的小女儿，似乎一夜之间就生出了做姐姐的担当，尽管这“担当”还带着稚气和混乱，却无比真挚。
这时，负责照顾四胞胎的精奇嬷嬷端着温水进来，准备给孩子们擦洗。乌兰立刻像个小监工似的跟过去，煞有介事地叮嘱：“嬷嬷，水烫不烫？要先试试，不能烫到弟弟妹妹。”
精奇嬷嬷被这小大人逗笑了，配合地道：“是，是，大格格提醒的是，老奴一定小心。”
乌西哈也安静地跟在嬷嬷身后，好奇地看着她兑水、试温度。弘晟则对水盆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被矮几上翡翠刚送来的一碟新出锅的、散发着奶香味的小饽饽吸引了，立刻抛弃了“叠布巾”的伟大事业，蹒跚着走过去，眼巴巴地看着。
云舒看着这一幕，唇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屋内，四个婴儿的咿呀声，乌兰煞有介事的指挥声，乌西哈安静观察的身影，以及弘晟对着点心流口水的憨态，交织成一幅无比生动、充满烟火气的画卷。
她知道，这份热闹和忙乱，是她甘之如饴的幸福。孩子们在成长，在学着互相照顾，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家人的爱。纵然这“帮忙”时常是越帮越忙，但那份纯挚的心意，却比任何井然有序都更让她动容。
她重新拿起针线，一针一线，细细缝制。阳光移动，将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窗外秋风渐起，屋内却因着这群小“帮手”们，暖意融融，充满了生机与希望。云舒想，或许这就是家的意义，吵闹，琐碎，却处处洋溢着爱与成长的气息。而她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片属于他们的、小小的、温暖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