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寿宴上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激起涟漪,但终究在胤晅强势的维护和云舒从容的应对下,渐渐归于平静。回到贝勒府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只是府中上下愈发清晰地认识到,云舒侧福晋在四爷心中的分量,以及触碰这根底线的后果。
连日来的神经紧绷,让云舒回到自己那总是充满孩童欢声笑语的院落时,才真正松懈下来。她褪下参加正式场合的沉重吉服,换上一身家常的浅碧色棉袍,青丝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坐在临窗的暖炕上,看着院子里由嬷嬷和丫鬟们照看着的孩子们。
三胞胎弘暻、弘曦、乌兰正在有模有样地玩着云舒教他们的“跳格子”,弘暻沉稳地规划路线,弘曦机灵地寻找捷径,乌兰则纯粹是跟着哥哥们蹦蹦跳跳,银铃般的笑声洒满庭院。稍小些的龙凤胎弘晟和乌西哈坐在铺了厚厚毛毯的地上,一个专注地啃着一块磨牙饼,另一个则安静地摆弄着几块色彩鲜艳的积木。而最小的四胞胎——弘昉、弘昕、乌林珠、乌琦,则被安置在特制的加了围栏的软垫上,像四个白白嫩嫩的小汤圆,或爬或坐,咿咿呀呀地自得其乐。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胤晅处理完公务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挥手制止了下人的通报,悄无声息地走到云舒身后,伸手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
云舒先是一惊,嗅到那熟悉的清冽气息,便放松地向后靠去,依偎进他坚实的怀抱里,闭上眼享受着他力道适中的按压。
“累了?”胤晅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还好,”云舒微微摇头,唇角弯起,“就是应付那些心思,比照顾孩子们还耗神。”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今天……谢谢爷。”
她知道,在永和宫,若非他最后那句不容置疑的命令,那幅隐含恶意的“百子图”即便被云舒圆了过去,也终究会像一根刺,留在某些人心里。而他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将其撤下,是明确无比的态度,彻底杜绝了后续可能产生的任何流言蜚语。
胤晅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爷说过,无人可辱你。”他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日后这等宵小手段,你不必费心应对,自有爷在。”
云舒心中暖流淌过,正欲说什么,却听得软垫那边传来一阵特别的咿呀声,比平时似乎更清晰些。她不由睁眼望过去。
只见四胞胎中的三丫头乌林珠,不知何时爬到了围栏边,小手扒着栏杆,努力想站起来。她穿着一身粉嫩的绸袄,衬得小脸如玉团子般白皙精致,一双酷似云舒的秋水眸子,正亮晶晶地望向炕上的父母。
保姆嬷嬷在一旁小心护着,笑着逗她:“小格格,看阿玛和额娘呢?叫额娘呀,额——娘——”
乌林珠歪着小脑袋,粉嫩的小嘴嘟囔着,发出“唔…唔…”的声音,似乎很努力地在模仿。
云舒看得心都软了,忍不住也柔声引导:“乌林珠,额娘在这里,叫额娘……”
胤晅也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那个最小的女儿身上。四胞胎里,乌林珠的性子最是文静乖巧,不似弘昉、弘昕活泼好动,也不像乌琦那般娇气爱哭,常常一个人安静地玩着,或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周围,是几个孩子里最让人省心的一个。
此刻,见父母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乌林珠似乎更来劲了,小脸都憋得有些泛红,小手紧紧抓着栏杆,小嘴巴一张一合。
一时间,屋里其他玩耍的孩子也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氛围,渐渐安静下来,连最闹腾的弘曦都凑了过来,扒在围栏边看着妹妹。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乌林珠酝酿了许久,终于,一个极其含糊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从小家伙的嘴里费力地蹦了出来——
“凉……!”
声音不大,带着幼儿特有的软糯和不确定,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云舒。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凉……!” 乌林珠见云舒没有反应,似乎有些着急,又努力地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响亮了些,那小模样,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渴望表扬的期待。
“是额娘!” 旁边的弘曦抢先纠正,小大人似的指着云舒,“乌林珠,那是额娘!”
乌兰也拍着小手:“妹妹叫额娘了!妹妹会叫额娘了!”
云舒这才猛地回过神,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从炕上跳下,几步冲到软垫边,一把将还在努力发音的乌林珠紧紧抱在了怀里。
“乌林珠!我的好孩子!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额娘听听!”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乌林珠被母亲紧紧抱着,似乎感受到了那澎湃的爱意与激动,她仰着小脸,看着云舒近在咫尺的、泛着泪光的眼睛,终于清晰地、准确地又叫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比刚才那声“凉”要标准得多,清脆悦耳,像一颗甜美的糖果,直直砸进云舒的心底。
“哎!哎!我的乌林珠!额娘的好女儿!” 云喜极而泣,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女儿娇嫩的小脸上。她一遍遍地亲吻着女儿的额头、脸颊,仿佛怎么爱怜都不够。这是她的孩子,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第一次,用那稚嫩的声音,呼唤着她。这种血脉相连的触动,是任何成就与荣耀都无法比拟的。
胤晅站在她身后,看着妻女相拥的画面,冷硬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他看着云舒激动落泪的模样,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走上前,大手轻轻放在云舒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上。
乌林珠看到阿玛过来,眨巴着大眼睛,视线在父母之间转了转,似乎在思考。然后,她伸出小手指,指向胤晅,小嘴巴又开始努力:“唔…阿…阿…”
胤晅的心,因女儿这试图呼唤他的努力,而微微提了起来。他平日里严肃,但对这几个小的,尤其是性情最像云舒的乌林珠,总是多几分不易察觉的耐心。
云舒也屏住了呼吸,鼓励地看着女儿:“乌林珠,那是阿玛,叫阿玛……”
乌林珠看看额娘,又看看眼前高大的阿玛,憋了半晌,小脸通红,终于再次发力:“麻……!”
虽然不是标准的“阿玛”,但这声带着依赖和亲昵的“麻”,却让胤晅冷峻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他俯身,从云舒怀中接过女儿,动作是与他外形不符的小心翼翼与轻柔。
他将乌林珠高高举起,小家伙非但不怕,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挥舞着。
“好!乌林珠叫阿玛了!” 胤晅朗声一笑,虽然那声“麻”并不标准,但在他听来,却比任何乐章都动听。他抱着女儿,对围过来的其他孩子们宣布,“今日乌林珠首次开口,是大喜事,所有人都有赏!”
“哇!有赏咯!” 孩子们欢呼起来,院子里顿时又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弘曦凑到胤晅腿边,仰着头看妹妹:“阿玛,妹妹第一个叫的是额娘!” 语气里有点小醋意,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含糊叫阿玛时,阿玛可没笑得这么开心。
胤晅心情极好,空出一只手揉了揉次子的脑袋:“额娘日夜辛苦照顾你们,第一个叫额娘,是乌林珠孝顺。”
云舒擦去喜悦的泪水,看着胤晅抱着女儿,周围环绕着其他孩子们,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填满。德妃寿宴上那点不愉快,早已被女儿这第一声呼唤冲刷得干干净净。什么阴谋算计,什么流言蜚语,在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和成长的喜悦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走上前,依偎在胤晅身边,看着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又开始尝试新发音的乌林珠,轻声道:“咱们的乌林珠,是个有福气的。”
胤晅低头看她,目光深邃温柔:“像她额娘。”
夜幕降临,孩子们都被嬷嬷丫鬟带去安置了。屋内烛火温馨,只剩下夫妻二人。
云舒靠在胤晅肩头,手里还拿着下午给乌林珠擦口水的小帕子,脸上带着褪不去的笑意:“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他们还在襁褓里,如今乌林珠都会叫人了。”
“孩子们在长大,”胤晅揽着她,声音低沉,“我们也在变老。”
云舒侧头看他,烛光下他冷硬的轮廓显得柔和许多,她笑道:“能与爷一起,看着孩子们平安长大,便是老了,我也心甘情愿。”
胤晅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窗外月色如水,室内温情脉脉。女儿的第一次开口,如同这漫长岁月里一颗璀璨的珍珠,照亮了彼此的心,也让他们更加坚定,要守护好这个喧闹却无比温暖的家。外面的风雨或许依旧,但只要有彼此,有孩子们,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