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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小小的人低着头，慢慢变小，掉在地上，也不过是块巴掌大的小石头。
她站起身，环顾一圈。
大大小小的孩子都睁着眼打量着她。
绝望的，求生的，好奇的，害怕的，渴求的。
十几个脏兮兮的人就这么匍匐在地，沾着数不清虫子尸体的稻草之上，衬得那些个身体干瘪的像枯枝。
张一诺低下头，有些受不住这些眼神。
“对不起。”
作为族群的最强者，竟然放任同类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郑重的将小石子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一定，把你们都安全的送回家。”
昏暗的地牢瞬间被点亮，四周恶臭腐朽的岩石纷纷脱落那层皮，露出内里通透的光亮。
整个地牢亮如白昼。
张海客察觉到动静赶过来时，地牢已经塌陷，震天响的轰隆声之中，一个单薄的有些锐利的身影像一把重剑一样冲了出来，直奔向他。
毫无章法的攻击，接近原始的劈砍刺。
张海客躲得毫不费力，但他不明白，这人有着地动山摇的本领，为什么会跟自己比拳脚功夫。
混乱的拳脚中，张一诺的眼神沉痛的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以往星辰一样亮的眼眸也黯淡无光。
张海客一边躲，一边观察她。发现她身上的口袋都鼓鼓囊囊的，晃动间还有清晰可见的撞击声。
“那些都变石头了？”
张海客不可置信，仅仅一面，那些个硬骨头就直接把命交出去了？
“看来，把你带回去还真是个稳赚不亏的生意。”
张一诺又打出去一拳，本来是打不中的，但张海客笑得幅度太大，恰好就撞上去了。
打到肉体的实感和耳边传来的痛呼都让张一诺紧绷的神经暂缓。
“你可以滚了。”
她挥了挥拳头，将拉链拉得更紧，任凭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的张海客，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海杏在一旁看了全程，过来拉张海客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哥，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祖宗惹不得打不得，总不能带回海外吧。”
满头冷汗的张海客憋了半天，终于是缓过一口气。
“暂时不动。”
那些地牢里的人是他们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陨玉碎片，就这么被张一诺带走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要硬碰硬，他们也捞不到好处。张海客将刘海撩起，一双黑沉沉的眼里，尽是势在必得的算计。
“我既然把她带回来了，自然有让她听我的办法。”
他站直身体，甩开张海杏的胳膊向前走了一步。
“这几天让底下人离她远一点，除了送补给之外，尽量不要有交流。”
“是。”
这一夜，张一诺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迫不及待想要找到那个汪家，把他们都粉身碎骨挫骨扬灰，以报同族之仇。
但据那个长得和吴邪一模一样的人所说，那些人手里，也有着很强的队伍，甚至，那些队伍里，还包括她的同族。也就是说，在未来，她不仅要把刚刚从地牢带出来的人送回青铜门，更要去和一个庞大的家族对抗。
“费了那么大力气逃出来的牢笼，原来竟然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傻，自己跑出来也就算了，还连累你们。”
小石头们挤在她手心里蹦蹦跳跳，像是在七嘴八舌的安慰，张一诺勾起惨淡的笑意，将他们一个个又放了回去。
“不过没关系，我闯出来的祸，我自己负责。”
天终将会亮的。
再次回到杭州，吴山居的灯在凌晨依然亮着。
张一诺站在门口屋檐下，痴痴的伸出手接住落叶。
八月的晚风凉意渐起，灯光越发显得昏暗。
这是吴邪睡不着的第无数个夜晚。
他披着外套，熟练地抽出打火机，靠在门口，一手挡着风，低头将烟头凑过去。
猩红的火光在他脸上衬出一丝暖意，让远处的人得以见到他眼底的乌黑。
很快，烟雾泛起，将他笼罩在一片忧愁里，他的眼神就这么虚虚投放在远处，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何时归的人。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横穿了马路。
路灯下，张一诺踩着他的影子，无声无息来到他背后。
“给我来一根。”
吴邪以为只是个和他一样失意的青年人，秉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他还是抠抠搜搜掏出兜里另一包只剩一根的烟盒。
“要火吗？”
张一诺沉默着点头，嘴里叼着烟直接靠在他胸膛前借火。
按理说，这么侵犯边界的行为，吴邪早就跳出几步远了。
但他没动。甚至在那人够不到的时候，故意拿高了点。
如果说，一个你很在意的人下落不明消失了近一个月，又突然若无其事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办？
吴邪想，他应该会狠狠打她一顿。
于是他直接把打火机扔了出去，另一只手直接拽掉她掉在嘴里的烟。
下一秒，他双手捧着张一诺的下巴，直接俯身过去。
被迫昂头的张一诺踮着脚，两手垂着一动不动。
她闭着眼，任凭吴邪怎么纠缠，既不反抗也不主动。
太累了。
她没有力气了。
怀里的躯体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吴邪猛然从沉沦中睁眼，他颤抖着摸向她的胸口。
还有心跳。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确认张一诺真的回来之后，吴邪率先感知到的竟然不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而是一股子闷在心头的痛。
密密麻麻的，钻入心扉里，疼在四肢百骸。
“你......去哪了？”
吴邪一双泪眼雾蒙蒙的看着她，捧着下巴的手，抚摸着她后脑勺。
“为什么我找不到你，小哥也找不到你，小花也找不到你，黑瞎子也找不到你......”
他越说越哽咽，像是被抛弃过的小狗，“我有没有说过，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找得到我，但我不行！你一消失，我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没有用！”
“张一诺，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