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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西门庆择吉佳期 应伯爵追欢喜庆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7.4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十六回 西门庆择吉佳期 应伯爵追欢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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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倾城倾国莫相疑,巫水巫云梦亦痴。

红粉情多销骏骨,金兰谊薄惜蛾眉。

温柔乡里精神健,窈窕风前意态奇。

村子不知春寂寂,千金此夕故踟蹰。

话说当日西门庆离开妓院,玳安牵着马,径直来到狮子街李瓶儿家。见大门紧闭,便知道女眷们已经坐轿子回家了。玳安叫冯妈妈开了门,西门庆走了进去。

李瓶儿正在堂中点着蜡烛,她头戴花冠,身着素服,身姿轻盈,正倚着帘栊满心期盼。见西门庆来了,连忙莲步轻移,裙摆微扬,下阶相迎,笑着说道:“你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三娘和五娘刚走没多久。今日大娘走得早,说你不在家。你去哪儿了?”西门庆道:“今日我和应二哥、谢子纯早上出去看灯,从你家门口路过。没想到又碰到两个朋友,被拉到妓院去了,一直耽搁到现在。我怕你在这里等,小厮去的时候,我就借口净手,从后门跑出来了。不然肯定被他们缠住,来不了了。”

李瓶儿道:“方才多谢你的厚礼。她们几个又不肯多坐会儿,只说家里没人,让我觉得挺没意思的。”于是重新筛上美酒,再摆出佳肴,堂中点起所有花灯,放下暖帘。金炉中添上兽炭,宝篆炉里焚起龙涎香。妇人给西门庆递酒,屈膝行礼后说道:“拙夫已逝,我举目无亲。今日这杯酒,全指望官人与我作主。莫嫌我容貌丑陋,我甘愿为官人铺床叠被,与诸位娘子结为姊妹,我自己心甘情愿。不知官人意下如何?”说着,眼中落下泪来。

西门庆一手接过酒,一手扶起她,说道:“你快起来。既然你如此厚爱,我西门庆定会铭记于心。等你孝服期满,我自会安排,你不必费心。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们且饮酒。”西门庆喝完,也斟满一杯回敬。

妇人饮毕,两人入席坐下。冯妈妈则在厨下忙碌。

不一会儿,面端了上来。西门庆问道:“今日唱曲的是哪两位?”李瓶儿道:“是董娇儿和韩金钏儿。傍晚的时候,送三娘和五娘回家取花去了。”两人在席上交杯换盏,绣春、迎春在一旁斟酒上菜伺候。只见玳安上前,给李瓶儿磕头拜寿。李瓶儿连忙起身还礼,吩咐迎春让老冯在厨下准备寿面、点心和饭菜,再拿一壶酒给玳安喝。西门庆吩咐道:“吃了就早点回家吧。”

李瓶儿道:“回到家,你娘要是问起,别说你爹在这里。”玳安道:“小的明白,就说爹在妓院过夜。明天一早来接爹便是。”西门庆点了点头。当下李瓶儿欢喜不已,说道:“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心里有数。”又叫迎春拿二钱银子给玳安,让他过节买点瓜子吃,还说:“明天你拿个鞋样来,我给你做双好鞋穿。”那玳安连忙磕头说:“小的怎敢当。”随后到下边吃了酒饭,牵着马出门。冯妈妈把大门关上拴好。

李瓶儿和西门庆猜拳饮酒,玩了一会儿,又拿出一副三十二扇的象牙牌。桌上铺着茜红苫条,两人一边打牌一边喝酒。喝了一会儿,吩咐迎春在房中点上蜡烛。花子虚死后,迎春和绣春都已与西门庆有过往来,因此凡事也不再避讳,李瓶儿让她们收拾床铺,拿来果盒、杯酒。两人在紫锦帐中,相依相偎。妇人面露娇羞,与西门庆一同看牌,用大钟喝酒。

妇人问西门庆:“你那边的房子什么时候收拾好?”西门庆道:“等二月动工,把你这边的房子和那边打通,与花园连成一片。前边盖个山子卷棚,做游玩之处。

后边再盖三间玩花楼。”妇人指着说:“我这床后的茶叶箱里,还藏着三四十斤沉香、二百斤白蜡、两罐子水银、八十斤胡椒。你明天都搬出去,帮我卖了换银子,凑着盖房子用。你要是不嫌我丑,回家跟大娘说一声,我甘愿与娘子们做姊妹,不管排第几都行。亲爱的,我舍不得你。”说着,眼泪簌簌落下。西门庆连忙用汗巾为她擦拭,说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等你这边孝服期满,我那边房子盖好,才行。不然把你娶过去,没地方住。”妇人道:“你要是真心娶我,到时候好歹把我的房子盖在五娘旁边,我舍不得她,她人可好。还有后边孟家三娘,见了我也亲热。我们三个,天生的好缘分,不像是姊妹,倒像一个娘生的。只是大娘性子不太好,眼神里透着厉害。”

西门庆说道:“我家那口子,其实性子挺好的。不然怎么能容得下这么多人?到时候这边和那边一样,给你盖三间楼住,开两个角门出入。你觉得怎么样?”妇人道:“我的好哥哥,这样才合我的心意!”两人情意绵绵,相谈甚欢。直至四更时分,才安然就寝。枕上相依,一直睡到第二天饭时还未起身。

妇人还未梳头,迎春端进粥来,她便陪着西门庆吃了半盏粥,又拿来酒,两人继续喝。李瓶儿喜好别样情趣,她与西门庆嬉戏玩闹,相处融洽。正欢愉时,只见玳安在外边打门,骑马前来接西门庆。西门庆叫他到窗下问话。

玳安说:“家里来了三个川广的客人,正在家里坐着。有许多精细货物要和傅二叔交易,只要一百两银子作押,签订合同,约定八月中结清银子。大娘让我来请爹回家处理这事。”西门庆道:“你没说我在这里?”玳安道:“小的只说爹在桂姨家,没说在这里。”西门庆道:“你真不懂事!让傅二叔打发他们就行了,干嘛还来请我?”玳安道:“傅二叔说,客人不肯,非要等爹去,才肯签合同。”

李瓶儿道:“既然家里派孩子来请,买卖要紧,你不去,大娘该怪你了吧?”西门庆道:“你不知道,这些蛮奴才,行情不好,货物卖不出去,才上门找买家。要是行情好,他们还摆架子呢。整个清河县,除了我家铺子大,发货多,不管什么时候,不怕他们不来找我。”妇人道:“买卖别和人结仇,就听我的,回家处理完再来。往后日子长着呢。”西门庆听了李瓶儿的话,缓缓起身,梳头洗脸,戴上网巾,穿好衣服。李瓶儿准备好饭食,西门庆吃了之后,便戴着眼纱,骑马回家了。

铺子里有四五个客人,正等着称货兑银。西门庆批了合同,打发他们走了。他来到潘金莲房中,金莲便问:“你昨天去哪儿了?说实话就算了,不然我可嚷嚷得人尽皆知。”西门庆道:“你们都在花家吃酒,我和他们在灯市逛了逛,就一起去妓院吃酒,过了一夜。今天小厮来接我,我才回家。”

金莲道:“我知道小厮去接你,那妓院就像勾了你的魂儿!得了吧,你这负心汉,还哄我呢!那女人昨天把我们打发走了,就开始弄鬼。晚上把你叫去,两人说了一夜知心话,说完了,才放你回来。玳安这小滑头,惯会耍心眼,对着他大娘说一套,对着我又说一套。他先骑马回来,他大娘问他:‘你爹怎么没回来?在哪儿吃酒呢?’他回说:‘和傅二叔他们看完灯回来,都在妓院李桂姨家吃酒,让我明天早上接去呢。’后来我叫住他问,他笑而不语。问急了,才说:‘爹在狮子街花二娘那里呢!’这小滑头,怎么就知道我和你一条心!肯定是你教他说的。”

西门庆道:“我哪有教他。”实在瞒不住了,才把李瓶儿的事说了出来:“晚上她请我过去,给我敬酒,说没好好招待你们。又哭着跟我说,她没人帮忙,后半截房子空着,晚上害怕,一心想让我娶她。还问我什么时候收拾房子。她还有些香料、蜡烛等细货,也值几百两银子,让我找经纪人,帮她卖了。银子让我收着,凑着盖房子。催着赶紧盖好房子,她想和你住一起,跟你做姊妹,就怕你不乐意。”

妇人道:“我这儿也冷冷清清的,巴不得她来和我做伴。俗话说,船多不碍港,车多不碍路,我要是不乐意她来,当初别人又是怎么接纳我的呢?她能分我什么好处?就怕她心思和我不一样。你还是问问大姐姐吧。”西门庆道:“话虽这么说,可她孝服还没满呢。”说完,妇人帮西门庆脱白绫袄,袖子里“滑浪”一声掉出个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弹子那么大,妇人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见:原是番兵出产,逢人荐转在京。身躯小内玲珑。得人轻借力,辗转作蝉鸣。解使佳人心颤,惯能助肾威风。号称金面勇先锋。战降功第一,扬名勉子铃。

妇人看了许久,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拿着半边胳膊都麻了?”西门庆笑道:“这东西你就不懂了,它叫勉铃,是南方勉甸国出产的。好的能值四五两银子呢。”妇人道:“这东西怎么用?”西门庆道:“先把它放在炉子里,然后行事,妙不可言。”妇人道:“你和李瓶儿也用了?”西门庆便把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得金莲心中也起了兴致,两人大白天关上房门,解衣上床,情意绵绵。正是:不知子晋缘何事,才学吹箫便作仙。

闲话少叙。一天,西门庆找了经纪人,把李瓶儿的香料、蜡烛等物品,都称了斤两,一共卖了三百八十两银子。李瓶儿只留下一百八十两做盘缠,其余的都交给西门庆收着,凑着盖房子用。请阴阳先生选了二月初八日破土动工。

西门庆把五百两银子交给大家人来招和主管贲四,让他们负责采购砖瓦木石,管理工程账目。这贲四名叫贲第传,年轻且轻浮不实,却又多才多艺。原本是内相家的小厮出身,因为不守本分,被赶了出来。起初跟着别人混日子,后来到大户人家做家人,拐了人家的奶娘做老婆,接着在故衣行做经纪人。琵琶、箫管都会弹奏。西门庆见他有这些本事,时常让他在生药铺里帮忙称货、收钱。因此,但凡大小事情,都少不了他。当日,贲四和来招监督工匠们动工。先拆毁花家那边的旧房,打开墙垣,筑起地基,盖起卷棚、山子以及各个亭台楼阁等游玩的地方。时日匆匆,此处不必赘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西门庆盖花园,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此时已是三月上旬,正是花子虚的百日祭。李瓶儿提前请西门庆过去,和他商议,要把花子虚的灵位烧了,说:“房子能卖就卖,要是卖不了,你派人来看守。你早点把我娶过去吧!不管把我排第几,我都甘愿伺候你,为你铺床叠被。”说着,泪如雨下。

西门庆道:“你别烦恼。我跟我娘子和潘五姐也说过了,等把你的房子盖好,那时你孝服也快满了,再娶你过门也不迟。”李瓶儿道:“你要是真心娶我,就先把我的房子赶紧盖好。把我娶过去,哪怕在你家住一天,我也死而无憾。省得我在这里度日如年。”西门庆道:“你的话,我记下了。”李瓶儿道:“要不这样,我烧了灵位,先搬到五娘那边住几天。等你盖好了新房子,再搬过去也不晚。你一定回家跟五娘说说,我等你的消息。这三月初十日,是他的百日祭,我要念经烧灵。”西门庆答应了,和妇人共度一夜。

第二天,西门庆回到家中,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潘金莲。金莲道:“这自然是好事!我巴不得腾出两间房给她住。你还是去问问大姐姐的意思。我也落得省心。”西门庆径直来到月娘房里,月娘正在梳头。西门庆把李瓶儿想要嫁给他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月娘道:“你可不好轻易娶她。其一,她孝服未满;其二,你当初和她丈夫有交情;其三,你又和他老婆有来往,买了她的房子,还收着她寄放的许多东西。常言说:机儿不快梭儿快。我听说,她家房族里的花大是个无赖泼皮。倘若日后出了什么岔子,平白无故惹一身麻烦。我这可是为你好。赵钱孙李,听不听由你!”这一番话说得西门庆哑口无言。

他走出前厅,坐在椅子上沉思:既不好回复李瓶儿,又不能对这事置之不理。思索了半天,还是回到金莲房里。金莲问道:“大姐姐怎么说?”西门庆把月娘的话告诉了她。金莲道:“大姐姐说的也在理。你既买了她的房子,又要娶她做老婆,当初还和她丈夫相交,既然做过朋友,多少有些情分,若是传出去,官府知晓了也不好看。”西门庆道:“这倒也罢了。只是担心花大那家伙从中作梗,拿她孝服不满说事,该如何是好?我如今又不知该怎么回复她。”

金莲道:“呸!这有什么难的?你去了就说:‘我回家跟五娘说了,她楼上堆着许多药料,你搬过去没地方放。不如再宽限些时日,你这边房子也快盖好了,催促匠人早点装修油漆妥当,你这边孝服也快满了。到时候把你娶过去,一切都齐全。总好过搬到五娘楼上,不伦不类,挤在一处算怎么回事!’这样说,她肯定能接受。”

西门庆听了,十分高兴,一刻也等不及,立刻前往李瓶儿家。妇人连忙问:“你说的事情怎么样了?”西门庆道:“五娘说,不如等收拾油漆好你的新房子,你再搬过去也不迟。如今她那边楼上堆得乱七八糟,你这些东西搬过去没地方放。还有,只怕你家大伯子会拿你孝服不满说事,这可如何是好?”

妇人道:“他管不着我的事。且不说我们早已分开,各自吃饭,当官立了分单,断得清清楚楚,再者说,我先嫁由爹娘,后嫁由自己。常言说得好:嫂叔不通问,大伯管不了我私下的事。我如今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也顾不上我。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让那贼花子好看。大官人你放心,他不敢招惹我。”接着又问:“你这房子,什么时候能收拾好?”

西门庆道:“我已经吩咐匠人,先给你盖好这三间楼,等油漆好了,也到五月了。”妇人道:“我的好哥哥,你可得抓紧些。我情愿等到那时。”说完,丫鬟摆上酒菜,两人欢欢喜喜地饮酒过夜。此后,西门庆隔三岔五就来,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

时光飞逝,西门庆家中房屋已盖了两个月。三间玩花楼即将装修完毕,只差卷棚还未安好石墩。一日,正值五月蕤宾时节,此时:

家家门插艾叶,处处户挂灵符。

李瓶儿备下一桌酒席,请西门庆过来,一来是过端午吃粽子,二来商议过门之事。选定五月十五日,先请僧人念经烧灵,然后西门庆这边择日迎娶妇人过门。西门庆问李瓶儿:“你烧灵那天,花大、花三、花四请不请他们?”妇人道:“我给每人都发个帖子,来不来随他们!”当下商议已定,只等五月十五日,妇人请了报恩寺十二位僧人,在家念经除灵。

西门庆那日封了三钱银子作为人情,给应伯爵过生日。早晨拿了五两银子给玳安,让他买办酒菜,晚上为李瓶儿除服。又叫平安、画童两人跟着,大约午后时分,前往应伯爵家。

那天在席的有谢希大、祝实念、孙天化、吴典恩、云理守、常峙节,再加上新入会的贲第传,十个朋友一个不少。还叫了两个小优儿来弹唱。酒过三巡,正要入席,西门庆叫过两个小优儿,认出其中一个是吴银儿的兄弟,名叫吴惠。另一个不认识,那小优儿跪下说道:“小的是郑爱香儿的哥哥,叫郑奉。”

西门庆坐在首席,给每人赏了二钱银子。吃到傍晚时分,只见玳安牵马来接,在西门庆耳边悄悄说道:“二娘请爹早点过去。”西门庆使了个眼色,便起身要走。

被应伯爵叫住问道:“你这贼狗骨头,过来老实说。要是不说实话,我把你小耳朵拧到一边去。你应爹一年才有几个生日?这日头还没下山呢,就牵马来,到底是谁让你来的?是你家里哪个娘子,还是妓院那边?你要是不说,过一百年我也不让你爹走,也不帮你这小秃子娶老婆。”玳安只说:“真的没人让小的来。小的怕夜里不安全,爹要早点起身,就牵马来伺候。”应伯爵追问了半天,见他不说,便道:“你不说,我明天打听出来,跟你这小油嘴算账。”于是又斟了一杯酒,拿了半碟点心,让玳安到下边吃去。

过了一会儿,西门庆下来更衣,把玳安叫到僻静处问话:“今日花家有谁来?”玳安道:“花三去乡里了。花四家里有人害眼,都没来。只有花大家两口子来了。吃了一天斋饭,他丈夫先回家了,只有他老婆,临走时,二娘叫到房里,给了她十两银子,两套衣服。他老婆还给二娘磕了头。”西门庆道:“她没说什么?”玳安道:“她一个字都没敢提,只说到时候二娘过门,她过三天要来爹家走动。”

西门庆道:“她真这么说的?”玳安道:“小的怎敢说谎。”西门庆听了,满心欢喜。又问:“斋供结束了吗?”玳安道:“和尚老早就走了,灵位也烧了。二娘说请爹早点过去。”西门庆道:“我知道了,你去外边看马。”这玳安正往外走,不想应伯爵在过道里听到了,猛地喊了一声,把玳安吓了一跳。

伯爵骂道:“你这贼小骨头!你不跟我说,我怎么也听见了?原来你们父子俩干的好事!”西门庆道:“你这怪狗才,别嚷嚷。”伯爵道:“你求求我,我就不说出去。”于是走到席上,把这事如此这般对众人说了一遍。然后拉着西门庆说道:“哥,你可真不够意思!有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就算花大有什么意见,哥你吩咐一声,我们去跟他说,不怕他不听。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们就跟他没完。到底这亲事成了没有?哥你快跟我们说说。咱们相交做朋友是为了什么?哥要是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兄弟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兄弟们这么挺你,哥还瞒着我们。”谢希大接过话说道:“哥要是不说,我们明天宣扬出去,让妓院的李桂姐、吴银儿知道了,大家都不好看。”西门庆笑道:“那我就跟众位说了吧,亲事都已经定下来了。”

谢希大道:“哥到时候娶嫂子过门,我们来贺喜。哥可一定要叫上四个唱的,请我们吃喜酒。”西门庆道:“这还用说,一定请列位兄弟。”祝实念道:“与其等到明天给哥贺喜,不如现在就敬哥一杯酒,先把喜给贺了。”于是让伯爵斟酒,谢希大执壶,祝实念捧菜,其余人都陪着跪下。把两个小优儿也叫来跪着,弹唱一套《十三腔》“喜遇吉日”,一连给西门庆灌了三四杯酒。祝实念道:“哥,到时候请我们吃酒,可别少了郑奉、吴惠两个。”

随即定下:“你们二人一定要来伺候。”郑奉笑着应道:“小的们一定到。”不一会儿,酒敬完了,各自回到席上坐下。又吃喝了一阵。眼看天色渐晚,西门庆哪里还坐得住,趁众人不注意,起身走了。应伯爵还要拦着不让走,谢希大道:“应二哥,你就放哥走吧。别耽误了他的事,让嫂子怪罪。”

西门庆趁机上了马,径直离去。到了狮子街,李瓶儿已摘去孝髻,换上一身艳丽的衣裳。堂中灯火通明,预备下一桌丰盛整齐的酒席,上面单独放着一张交椅,让西门庆上坐。丫鬟拿着酒壶,李瓶儿满满斟了一杯酒递过去,行了四个礼,说道:“今日灵位已烧,承蒙大官人不弃,奴家得以侍奉左右,实现心愿。”

行礼完毕起身。西门庆也离席,回敬妇人一杯酒,这才坐下。接着问:“今日花大两口子没说什么吧?”李瓶儿道:“我午斋后,把她叫到房中,跟她说了大官人这边的亲事。她满口说好,一句闲话都没有。只说明日过三天,让她娘子来咱家走动。我给了她十两银子,两套衣服,两口子高兴得不得了。临出门,谢了又谢。”西门庆道:“既然她这么说,我也容她上门走动。但要是她敢说一句闲话,我绝不饶她。”

李瓶儿道:“她要是敢放肆,我也不会放过她。”于是银镶的酒钟盛着南酒,绣春斟上酒,李瓶儿陪着喝了几杯。正所谓心情愉悦,酒兴也高。李瓶儿因过门的日子越来越近,比平常更加欢喜,脸上满是笑意,问西门庆道:“方才你在应家吃酒,玳安去请你,那边没人知道我们的事吧?”

西门庆道:“又被应花子猜到了,逼着小厮说了几句,闹了一场。弟兄们要给我贺喜,叫了唱的,还凑钱做东,灌了我几杯。我趁他们不注意就出来了,他们还拦着,说了半天好话,才放我走。”李瓶儿道:“他们能放你走,还算识趣。”西门庆见她面带醉意,眼神中满是眷恋,一时情难自抑。两人相谈甚欢,情意绵绵。

李瓶儿将西门庆轻轻抱住,柔声道:“我的亲哥!你既真心要娶我,就趁早。你往来也不方便,别让我在这里日夜盼望。”说罢,二人相互依偎,情真意切,恰似:

情浓胸凑紧,款洽臂轻笼;

倦把银缸照,犹疑是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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