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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敬济元夜戏娇姿 惠祥怒詈来旺妇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6.4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二十四回 敬济元夜戏娇姿 惠祥怒詈来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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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银烛高烧酒乍醺,当筵且喜笑声频。

蛮腰细舞章台柳,素口轻歌上苑春。

香气拂衣来有意,翠花落地拾无声。

不因一点风流趣,安得韩生醉后醒。

话说一日,正值天上元宵佳节,人间灯火辉煌之时,西门庆在厅上张挂花灯,摆好华丽的宴席。正月十六,阖家欢乐,一同饮酒。西门庆与吴月娘坐在上位,其余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孙雪娥、西门大姐分坐两边,个个都身着锦绣衣裳。

春梅、玉箫、迎春、兰香四个家伎,在一旁弹筝唱歌,演唱灯词。唯独在东首设了一席,让女婿陈敬济就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新鲜水果。小玉、元宵、小鸾、绣春都在上面斟酒。那来旺儿媳妇宋蕙莲却坐在穿廊下的一张椅子上,嘴里嗑着瓜子儿。

只要上面呼唤要酒,她便高声叫嚷:“来安儿,画童儿,上面要热酒,还不快把酒送上来!你们这些小贼,一个都不在这儿伺候,都跑哪儿去了!”只见画童赶忙烫酒送上去。西门庆见了,便骂道:“你们这些贼奴才,一个都不在这儿伺候,跑哪儿去了?该打的奴才!”小厮跑过来对蕙莲说:“嫂子,我们能去哪儿?你就跟爹说,让爹骂我。”

蕙莲道:“上面要酒,谁让你们不伺候?关我什么事!不骂你们骂谁?”画童儿道:“这地上干干净净的,嫂子嗑了一地瓜子皮,爹看见了又得骂。”蕙莲道:“你这小贼,来得倒快。这有什么要紧的,就算你不扫,放着,另叫个小厮来扫。等他问我,我自会说。”画童儿道:“哟,嫂子,你就别为难我了,干嘛跟我过不去!”于是拿了笤帚,帮她扫起瓜子皮来,暂且不表。

却说西门庆在席上,见女婿陈敬济没酒了,便吩咐潘金莲去敬一巡酒。金莲赶忙起身,满满斟了一杯酒,笑嘻嘻地递给敬济,说道:“姐夫,你爹吩咐了,你好歹喝了我这杯酒。”敬济一边接过酒,一边斜眼瞟着妇人,说:“五娘请便,儿子慢慢喝!”妇人侧身挡住灯影,左手端酒,等敬济伸手来接时,右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捏。敬济一边留意着众人,一边在下面偷偷踢了金莲的小脚一下。

妇人微微一笑,低声道:“你这小油嘴,你丈人看着呢,你想干嘛?”两人在暗地里调情逗趣,众人倒也没看出来。没想到宋蕙莲这婆娘,在格子窗外瞧见了这一幕,心里顿时不痛快起来。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自思忖:“平日里在我们跟前,装得一本正经,清清白白的,没想到暗地里却和这小伙子勾三搭四。今日被我瞧出破绽,日后她要是再找我麻烦,我可有话说了。”

正是:

谁家院内白蔷薇,暗暗偷攀三两枝。

罗袖隐藏人不见,馨香惟有蝶先知。

众人饮酒多时,西门庆忽然被应伯爵派人请去赏灯。他吩咐月娘:“你们自个儿好好玩,我去应二哥家吃酒,晚点回来。”玳安、平安两个跟着去了。

月娘与众姊妹又吃了一会儿,只见银河清澈,星辰闪烁,一轮皎洁的明月从东方升起,照得院子如同白昼。妇人有的回房换衣服,有的在月下整理妆容,有的在灯前佩戴花儿。唯有玉楼、金莲、李瓶儿三个,还有蕙莲,在厅前看敬济放烟花。

李娇儿、孙雪娥、西门大姐都跟着月娘到后边去了。金莲便对二人说道:“他爹今日不在家,咱们跟大姐姐说一声,去街上逛逛。”蕙莲在一旁说道:“娘们去的话,也带上我呗。”金莲道:“你要是想去,就往后边问问你大娘和你二娘,看她们去不去,我们在这儿等你。”那蕙莲连忙往后边去了。玉楼道:“她办事不靠谱,我亲自去问她一声。”

李瓶儿道:“我也回屋穿件衣裳,夜深了怕着凉。”金莲道:“李大姐,你要是有披袄,带一件来给我穿,省得我再回屋去拿。”李瓶儿答应着去了。只剩下金莲一个人,看着敬济放烟花。见四下无人,她便走上前,在敬济身上轻轻捏了一把,笑道:“姐夫,你就穿这么单薄的衣裳,不冷吗?”

这时,家人的儿子小铁棍儿笑嘻嘻地跑过来,拉着敬济,嚷着要放鞭炮。敬济生怕这孩子坏了好事,赶忙给了他两个元宵炮仗,把他打发到外边玩去了。于是和金莲调笑道:“你老人家看我穿得单薄,就不能赏我一件衣裳穿穿?”金莲道:“你这小短命鬼,得寸进尺了是吧?刚才踩我的脚,我没吭声,现在又大胆问我要衣服穿!我又不是你的靠山,凭什么给你衣服穿?”

敬济道:“你老人家不给就算了,干嘛拿话吓唬我?”妇人道:“你这小短命鬼,你就像城楼上的麻雀,经得起吓唬吗?”正说着,只见玉楼和蕙莲出来了,玉楼对金莲说道:“大娘身子不舒服,大姐也不太自在,所以不去了。让娘们去逛逛,早点回来。李娇儿说腿疼,也不去。孙雪娥见大姐姐不去,怕她爹回来怪罪,也不出门。”

金莲道:“都不去就算了,就咱和李大姐三个去。等他爹回来,爱怎么骂就怎么骂!要不,把春梅这小丫头,还有上房的玉箫,你房里的兰香,李大姐房里的迎春,都带上。”小玉走过来说道:“俺奶奶不去了,我跟娘们一起去逛逛。”玉楼道:“你跟你奶奶说一声,我在前边等你。”过了一会儿,小玉问过月娘,笑嘻嘻地出来了。

当下,三个妇人带着一群男女出门。来安、画童两个小厮,提着一对纱吊灯在前面引路。女婿陈敬济踩在马台上,燃放烟火花炮,供众妇人观赏。宋蕙莲道:“姑夫,你好歹等我一会儿。娘们带我一起去逛逛,我回屋收拾下头发就来。”敬济道:“我们这就走了。”蕙莲道:“你要是不等我,我可就恼你一辈子!”于是她走进屋里,换了一套绿闪红缎子对襟衫儿、白挑线裙子。

又用一方红销金汗巾包头,额角上贴着飞金和花钿,戴着金灯笼坠儿耳环,打扮得光彩照人,跟在众人后面。月色之下,众妇人宛如仙子下凡,都穿着白绫袄儿,配着遍地金比甲。头上珠翠闪耀,粉面朱唇,十分动人。

敬济与来兴儿,一左一右,沿途燃放着慢吐莲、金丝菊、一丈兰、赛月明等烟花。出了大街,只见香尘弥漫,游人如织,花炮轰鸣,灯光璀璨,箫鼓喧天,热闹非凡。路人见一对纱灯在前引导,一群男女走来,个个身着华服,以为是公侯之家的眷属,都不敢直视,纷纷让路。

那宋蕙莲一会儿叫:“姑夫,你放个桶子花给我看看。”一会儿又说:“姑夫,你放个元宵炮仗让我听听。”一会儿又掉了花翠,忙着去拾;一会儿又鞋子掉了,扶着人弯腰提鞋;一路上和敬济打情骂俏,嬉笑不止。

玉楼看不惯,说了两句:“怎么就你老是掉鞋?”玉箫道:“她怕地上有泥,套着五娘的鞋穿着呢!”玉楼道:“叫她过来我瞧瞧,真的穿着五娘的鞋?”金莲道:“她昨日问我讨了一双鞋,没想到这没规矩的,竟套着穿!”蕙莲掀起裙子,给玉楼看。只见她脚上穿着两双红鞋,用纱绿线带扎着裤腿,一声不吭。

不一会儿,走过大街,来到灯市。金莲对玉楼道:“咱们这会儿去狮子街李大姐的房子那儿看看吧。”于是吩咐画童、来安儿提着灯在前面走,一行人缓缓向狮子街走去。小厮先去敲门,老冯已经睡下了,房中有两个从别人家买来的丫头,正在炕上睡觉。老冯急忙起身开门,把众妇女让了进来,赶忙生起炉子泡茶,又提着壶要去街上买酒。

孟玉楼道:“老冯,你先别去买酒了,我们在家吃饱喝足才来的,你有茶,倒两杯来喝就行。”金莲道:“你既然留我们喝酒,得先把菜订好才是。”李瓶儿道:“妈妈子,一瓶两瓶酒拿来,也不够喝的,得取一两坛来。”玉楼道:“她哄你呢,别去取了,就倒茶来吧。”那婆子这才作罢。李瓶儿道:“妈妈子,怎么不到那边走走,平日里在家都忙些什么?”

婆子道:“奶奶,你看这两个丫头丢在屋里,没人照看怎么行?”玉楼便问道:“这两个丫头是哪家卖的?”婆子道:“一个是北边人家房里的使唤丫头,十三岁,只要五两银子;一个是汪序班家出来的家人媳妇,家人跑了,主子把她发髻打散,领出来卖,要十两银子。”玉楼道:“妈妈,我跟你说,有个人想买,你还能赚些银子。”婆子道:“三娘,到底是谁要买?跟我说说。”

玉楼道:“如今你二娘房里,就元宵儿一个丫头,不够使唤,正想再找个大些的丫头。你把这个大的卖给她吧。”又问:“这个丫头多大了?”婆子道:“她今年十七岁了。”说着,茶泡好了,众人喝了茶。春梅、玉箫和蕙莲都到前边看了一圈,又到临街楼上推开窗户看了看。陈敬济催促道:“夜深了,看完就赶紧回家吧。”金莲道:“你这短命鬼,催得人手脚都忙乱了,急什么!”

于是叫下春梅等人,这才起身。冯妈妈送出门,李瓶儿问道:“平安去哪儿了?”婆子道:“今天到这会儿还没来,让我半夜三更还得等着给他开门。”来安儿道:“今天平安儿跟着爹去应二爹家了。”李瓶儿吩咐妈妈子:“早点关门睡吧!他多半是不回来了,省得耽误你睡觉。明天早点来宅里,把丫头送给二娘。你呀,就像石佛寺长老,一请就摆架子。”说完,看着她关上大门,这一群男女才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只听见租房子的韩回子老婆韩嫂儿在大声叫嚷。原来她男人在马房当差,她跟着人出去走百病,喝醉了回来,发现有人撬开她家门,偷走了狗,还丢了些东西,便坐在当街撒酒疯骂人。众妇人只好停下脚步。金莲叫来安儿把韩嫂儿叫到跟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韩嫂儿拱手向前,拜了两拜,说道:“三位娘子在上,听小媳妇说。”

于是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玉楼众人听了,各自从袖中掏出些钱和果子给她,叫来安儿:“你让你陈姐夫送她回屋去。”那敬济只顾和蕙莲两个嬉笑打闹,不肯去送。金莲叫来安儿把韩嫂儿扶回家里,吩咐她明天一早来宅里浆洗衣裳:“我跟你爹说,给你做主。”那韩嫂儿千恩万谢地回家去了。

玉楼等人刚走过门口,只见贲四娘子在大门前笑嘻嘻地走上前来,行了个万福,说道:“三位娘这是去哪儿逛了?要是不嫌弃,到寒舍喝杯茶吧。”玉楼道:“刚才因为韩嫂儿哭闹,我们停下来问了几句。承蒙嫂子好意,天晚了,就不去了。”贲四娘子道:“哎呀,三位娘上门,可别笑话我们小户人家连杯茶都拿不出!”

死活把她们拉到屋里。原来屋里供奉着观音八难像和关圣贤像,当门挂着一盏雪花灯。掀开帘子,摆着春台,让三人坐下。连忙叫她十四岁的女儿长姐过来,给三位娘磕头递茶。玉楼、金莲每人给了她两枝花。李瓶儿从袖中拿出一方汗巾,还有一钱银子,给她买瓜子吃。贲四娘子高兴得拜了又拜。众人推辞不过,玉楼等人起身告辞。到了大门前,小厮来兴在门口迎接。

金莲就问:“你爹回来了没?”来兴道:“爹还没回家呢。”三个妇人看着陈敬济在门口放了两个一丈菊、一筒大烟兰和一个金盏银台儿,才进后边去了。西门庆直到四更才回家。

正是:醉后不知天色暝,任他明月下西楼。

却说那陈敬济因为走百病,一路上和金莲等众妇人打情骂俏,又和蕙莲言语往来,两人都动了心思。第二天早晨洗漱完毕,他也没去铺子,径直往后边吴月娘房里去。只见李娇儿、金莲陪着吴大妗子,放好炕桌,正要吃茶。月娘去佛堂烧香了。这小伙子上前作了个揖,坐下。金莲便说道:“陈姐夫,你可真行!昨天让你送送韩嫂儿,你动都不动,还是让小厮送去了。只顾和媳妇子耍嘴皮子,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等你大娘烧完香回来,看我告不告诉她!”

敬济道:“你老人家还说呢,昨天差点把我累坏了!跟着你老人家走了一路,又去狮子街的房子那儿再回来,得走多少里地?我都累成这样了,还让我送韩回子老婆!让小厮送送不就行了。睡了没多久天就亮了,今早都爬不起来。”正说着,吴月娘烧完香进来,敬济作了揖。月娘便问:“昨天韩嫂儿为什么撒酒疯骂人?”敬济把因为走百病,家里门被撬,狗丢了,她坐在当街哭喊骂人的事说了一遍,还说:“今早她男人回来,把她好一顿打,这会儿还没起床呢。”金莲道:“要不是我们回来,把她劝进去,万一你爹回来撞见,成什么样子!”说完,玉楼、李瓶儿、大姐都到月娘屋里吃茶,敬济也陪着吃了茶。之后大姐回房,骂敬济:“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平白无故和来旺媳妇子耍嘴皮子,要是万一让爹知道了,那淫妇倒没什么,你可就死定了!”

却说那天,西门庆在李瓶儿房里过夜,起得晚。只见荆千户——新升任一处兵马都监——前来拜访。西门庆这才起身梳头,包上网巾,整理好衣服出来,在厅上陪着荆都监说话。一面让平安儿进后边要茶。宋蕙莲正和玉箫、小玉在后边院子里玩抓子儿、赌打瓜子,玩得不亦乐乎。小玉把玉箫压在身下,笑骂道:“你这小蹄子,输了瓜子,还不让我打!”又喊蕙莲:“嫂子你过来,拉住这小蹄子一条腿,看我怎么收拾她。”

正玩着,只见平安走来,叫道:“玉箫姐,前边荆老爹来了,让我进来要茶呢。”那玉箫也不理他,只顾和小玉打闹。平安儿一个劲儿地催促:“人家都坐了好一会儿了。”宋蕙莲道:“你这没眼色的,爹要茶,去厨房问做饭的要,在我们这儿缠什么?我们后边只管预备爹娘房里用的茶,不管外边的事儿。”平安儿只好走到厨房。那天轮到来保的妻子蕙祥做饭,蕙祥道:“你这小贼,我这儿正忙着做饭呢,你去后边要两杯茶送出去不就行了,干嘛巴巴地来问我要茶!”

平安道:“我去后边了,后边不给茶。蕙莲嫂子说,该是做饭的管这事儿。”蕙祥听了,破口大骂:“你这小淫妇,她就认定自己是爹娘房里的人了,我们天生就是做饭的命?我这儿又要做大伙儿的饭,又要给大妗子炒素菜,我有几只手?按说倒杯茶也没什么,可她偏偏指名道姓地来寻做饭的,做饭的是她能叫的?耽误了茶事也罢,我就偏不送上去。”

平安儿道:“荆老爹都来了好一会儿了,嫂子你快些打发茶,我好送上去。晚了又要惹爹骂!”

当下这边推那边,那边推这边,就这么耽误了好半天。等到玉箫取来茶果、茶匙,平安儿拿茶送出去时,荆都监已经坐了很久,再三要起身,被西门庆留住了。西门庆嫌茶冷不好喝,骂了平安一顿,让他另换茶送上去。荆都监喝了茶,才起身离开。西门庆进来,问:“今天这茶是谁泡的?”平安道:“是厨房泡的茶。”西门庆回到上房,告诉月娘:“今天送出去这样的茶,你去厨房查查,是哪个奴才老婆在做饭?把她揪出来问问,打她几下。”小玉道:“今天该蕙祥做饭。”

月娘听了,急忙说道:“这没规矩的东西,简直是找死!竟然送这样的茶上去。”一面让小玉把蕙祥叫到当院跪着,问她该打多少。蕙祥答道:“因为做饭,要炒大妗子的素菜,手头正忙,茶就稍微凉了点。”被月娘数落了一番,这才饶了她,让她起来。吩咐道:“今后但凡你爹前边有客人来,让玉箫和蕙莲在后边泡茶,厨房只管大家的饭菜。”

这蕙祥在厨房气不过,等西门庆一出去,就气冲冲地来到后边,找到蕙莲,指着她大骂:“你这小淫妇,可遂了你的心了!罢了,你天生就是爹娘房里的红人,我们就是做饭的命?偏偏派小厮指名道姓地来问做饭的要茶,做饭的是你能指使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你也别太过分。你要不是爹的小老婆,也就罢了。就算你是爹的小老婆,我也不怕你!”

蕙莲道:“你这人真没道理,你泡的茶不好,爹嫌弃你,关我什么事?你干嘛拿我撒气?”蕙祥听了,越发恼怒,骂道:“你这小淫妇!刚才是不是你在背后挑唆,让我挨了几棍子?你怎么不让他们狠狠打我一顿?你在蔡家干的那些丑事,谁不知道,跑到这儿还来装模作样!”

蕙莲道:“我做什么丑事了?你别胡说八道!嫂子,你也不是什么干净人!”蕙祥道:“我怎么不干净了?我可比你这小淫妇强多了。你男人那点事儿,谁不清楚!你在外面,哪个没被你捉弄过?你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眼里根本就没把娘们放在心上,更别说下面的人了!”

蕙莲道:“我背地里说什么了?怎么就不把娘们放在心上了?你随便编排我,我可不怕你!”蕙祥道:“有人给你撑腰,你当然不怕了!”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小玉请来月娘,把两人喝住:“你们这两个没规矩的东西,不去干正事,在这儿吵什么?让你主子听见,又是一场风波。刚才没打成,等会儿可真要挨打了!”

蕙祥道:“要是打我一下,我非得把这小淫妇的肠子揪出来不可!我跟她拼了这条命,也不差什么。咱们都别在这家里呆了!”说完,气呼呼地往前边去了。此后,这宋蕙莲越发张狂,仗着西门庆在背后和她亲近,根本不把家里的人放在眼里,每天和玉楼、金莲、李瓶儿、西门大姐、春梅混在一起玩耍。

那天冯妈妈把丫头送来了,大约十三岁,先到李瓶儿房里看了看,又送到李娇儿房里。李娇儿用五两银子买下,留在房中使唤,这事儿暂且不表。

正是:

外作禽荒内色荒,连沾些子又何妨。

早晨跨得雕鞍去,日暮归来红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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