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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吴月娘春昼秋千 来旺儿醉中谤仙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7.2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二十五回 吴月娘春昼秋千 来旺儿醉中谤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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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

蹴罢秋千,起来整顿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话说灯节已过,清明佳节又即将来临。西门庆被应伯爵早早邀去,说是孙寡嘴做东,一同到郊外游玩去了。

此前,吴月娘在花园中扎了一架秋千。这日见西门庆不在家,闲来无事,便带领众姊妹在园中嬉戏,以解春困。先是月娘与孟玉楼打了一回秋千,之后让李娇儿和潘金莲接着打。李娇儿推辞说身体不便,打不了,于是让李瓶儿和金莲打。

打了一会儿,玉楼便招呼:“六姐过来,我和你一起打个立秋千。”还叮嘱:“可别笑。”当下,两人玉手挽着彩绳,站在画板之上。月娘则让蕙莲、春梅两人在旁推送。

正是:

红粉面对红粉面,玉酥肩并玉酥肩。

两双玉腕挽复挽,四只金莲颠倒颠。

那金莲在秋千上笑得前仰后合。月娘道:“六姐,你在上头笑倒没什么,就怕一个不小心滑倒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话还没落,不想那画板一滑,金莲穿着高底鞋,没站稳,只听得“滑浪”一声,金莲从秋千上滑落下来,好在扶住了架子,才没摔着,差点把玉楼也给拖了下来。

月娘道:“我就说六姐笑得不对劲,这下真摔下来了吧。”又望着李娇儿众人说道:“这打秋千,最忌讳笑。笑得太多,腿一软,肯定要摔下来。咱们在家做姑娘的时候,隔壁周台官家花园里也扎着一座秋千。也是三月时节,有一天他家周小姐和咱们一般三四个女孩儿,都在那儿打秋千玩,也是这么笑个不停,结果周小姐一下子滑下来,坐在了画板上,把身子给伤了。

后来嫁了人,人家说她不是黄花闺女,把她休回了家。所以今后打秋千,一定要先忌笑。”金莲道:“孟三儿不行,等我和李大姐打个立秋千。”月娘道:“你们两个可得小心点儿打。”接着让玉箫、春梅在旁边推送。刚要开始打,只见陈敬济从外面进来,说道:“你们在这儿打秋千呢。”

月娘道:“姐夫来得正好,快来帮你二位娘推送一下。丫头们力气小。”这敬济一听,求之不得,于是撩起衣服,快步向前说:“我来送二位娘。”先拉住金莲的裙子,说道:“五娘站稳了,儿子来送啦。”那秋千高高飞起,在半空中,金莲宛如飞仙一般。李瓶儿见秋千荡得高了,吓得在上面喊道:“不好啦,姐夫你也来推推我呀。”

敬济道:“你老人家别急,也得等我慢慢推呀。这边叫,那边喊,把儿子我都忙乱了。”说着,轻轻掀起李瓶儿的裙子,露出大红衬裙,推了她一把。李瓶儿道:“姐夫,慢点儿!我腿都软了!”敬济道:“你老人家原来受不了这快节奏呀。”

金莲又说:“李大姐,又把我的裙子兜住了。”两人打到一半,都下来了。接着是春梅和西门大姐两个打了一回。然后,让玉箫和蕙莲两个打立秋千。这蕙莲手挽彩绳,身姿笔直,稳稳地踩住下面的画板,都不用人推送,那秋千便高高飞起,在半天云里穿梭,然后又忽地飞落下来,真如飞仙一般,十分惹人喜爱。月娘看见,对玉楼、李瓶儿说:“你们看这媳妇子,还真会打秋千。”这边月娘众人打秋千暂且不表。

话分两头。且说来旺儿前往杭州,为织造蔡太师生辰的衣服,如今回来,押着许多驮垛箱笼在船上,先回到家中。到了门口,下了牲口,卸下行李,便往后边走去。只见雪娥正在堂屋门口,来旺儿上前作了揖。那雪娥满脸笑意,说道:“哟,你回来啦。一路上风餐露宿,辛苦了!好些日子没见,都晒黑长胖了。”来旺儿便问:“爹娘在哪里?”雪娥道:“你爹今天被应二他们邀到城外游玩去了。你大娘和大姐,都在花园里打秋千呢。”

来旺儿道:“哎呀,打那做什么?”雪娥便倒了一盏茶给他喝,又问:“你媳妇在灶上,怎么没见着?”那雪娥冷笑一声,说道:“你的媳妇,还是以前那样吗?如今可了不得了!她每天就跟着她娘儿们一伙下棋、抓子儿、打牌玩耍。哪还肯在灶上干活儿!”正说着,小玉跑到花园中,把这事报给了月娘。月娘从前边走来,来旺儿上前磕头,站在一旁。

月娘问了些他路上来回的情况,赏了他两瓶酒。来旺儿喝了一会儿,他媳妇宋蕙莲来了。月娘道:“也罢,你辛苦了,先回房里洗洗脸,休息休息。等你爹回来,好向你爹回话。”那来旺儿便回房去了。蕙莲先拿钥匙开了门,又舀了些水给他洗脸掸尘,收拾好褡裢,说道:“你这黑家伙,好些日子没见,都吃得这么胖了。”又帮他换了衣裳,安排饭食给他吃。来旺儿睡了一觉起来,已是傍晚时分。

西门庆回到家,来旺儿走到跟前参见,说道:“杭州织造蔡太师生辰的衣料,还有家里的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打成包裹,装了四箱,搭在官船运回来了,就差雇人搬运过税了。”西门庆满心欢喜,给了他赶脚的银两,让他明天一早把货物运进城。又赏了他五两银子,作为房中的盘缠;还让他负责采买东西。

这来旺儿私下里带了些特产,悄悄送给孙雪娥两方绫汗巾、两只装花膝裤、四匣杭州粉、二十个胭脂。雪娥便背着人,将来旺儿拉到一旁,说道:“自从你走了这四个月,你媳妇和西门庆勾勾搭搭,玉箫从中牵线,金莲屋里成了他们幽会的地方。先是在山子底下,后来又在屋里,整日整夜厮混在一起。西门庆给她的衣服、首饰、花翠、银钱,她都大包小包带在身边。还指使小厮在门首买东西,一天就能花上二三钱银子。”来旺道:“怪不得箱子里放着那些衣服、首饰!我问她,她说是娘给的。”

雪娥道:“哪是娘给的?分明是爷给的!”这来旺儿便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到了晚上,来旺儿喝了几杯酒,回到房中。常言道,酒后吐真言,他打开箱子,看见一匹蓝缎子,花样十分奇特,便问老婆:“这是哪儿来的缎子?谁给你的?老实说。”老婆不知他的心思,故意笑着回道:“你这怪人,问这做什么?这是后边看我没件像样的袄儿,给了这匹缎子,放在箱子里,一直没空做。哪有人会无缘无故给我?”来旺儿骂道:“你这淫妇!还敢嘴硬!到底是谁给你的?”又问:“这些首饰又是哪儿来的?”

妇人道:“呸!你这糊涂虫,谁还没个娘老子?就算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得有个出处,做人能没个亲戚朋友?这是我姨娘家借来的钗梳。怎么就成了别人给我的!”

来旺儿听了,气得一拳打过去,差点把妇人打倒在地,说道:“你这淫妇,还嘴硬!有人亲眼看见你和那没廉耻的家伙有私情!玉箫丫头怎么牵的线,送缎子给你,在前面花园里干那丑事,后来又在潘家那淫妇屋里鬼混,整日不清不楚的。你这淫妇,还想在我面前装蒜。”那妇人顿时大哭起来,说道:“你这不得好死的东西!你回家来打我做什么?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这么含含糊糊,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是哪个嚼舌根的,无中生有,挑拨你来欺负我?我可不是好惹的!就是被人欺负死,也得有个说法。你去打听打听,宋家的丫头,要是行差踏错一步,我就不姓宋!你这糊涂虫,听点风就是雨。什么事都得有个实据。要是有人叫你去杀人,你就真去杀人?”这几句话说得来旺儿一时语塞。

妇人又道:“这匹蓝缎子,我索性跟你说了吧,去年十一月三娘生日的时候,娘见我上身穿着紫袄,下身借了玉箫的裙子穿着,就说:‘媳妇子穿得这么不伦不类,像什么样子?’这才给了我这匹缎子。谁有空去做它?这事大家都知道!就有人编排我这些闲言碎语。你可别认错了人,我可不是好欺负的。明天我就骂给他们听。大不了拼了这条命,还怕找不到个说理的地方。”

来旺儿道:“你要是没做这事,平白无故跟人较什么劲?赶紧铺床,我要睡了。”这妇人一边铺床,一边说道:“你这糊涂虫,喝了点酒,就知道睡!平白惹我生气。”把来旺儿推到炕上,不一会儿,来旺儿便鼾声如雷。看官须知:但凡世上那些红杏出墙的妇人,就算她男人再精明,听她几句花言巧语,十个有九个都得被蒙在鼓里。正是:东净里砖儿——又臭又硬。

这宋蕙莲哄着来旺儿,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她往后边找玉箫,想问清楚是谁走漏了风声,可终究没问出个所以然,只能在心里暗自咒骂。有一天,月娘让小玉去叫雪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小玉走到前边,只见雪娥从来旺儿房里出来,还以为她是和来旺儿媳妇说话,没想到走到厨房,蕙莲又在里面切肉。

过了一会儿,西门庆在前边陪着乔大户说话,原来是扬州盐商王四峰,被按抚使关进了监狱,他许诺给西门庆二千两银子,求西门庆在蔡太师面前说情,把他放出来。西门庆刚把大户送走,叫来旺儿,来旺儿便从屋里跑了出来。

正是: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

从此,大家都知道雪娥与来旺儿关系不一般。

有一天,来旺儿喝醉了,和一群家人小厮在前边大骂西门庆,说他如何趁自己不在家,派玉箫丫头拿一匹蓝缎子,在房里哄骗自己老婆。把他老婆骗到花园里做那苟且之事,后来潘金莲又如何帮着牵线:“由他去吧,只要别让我撞见。要是撞到我手里,我让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把潘家那淫妇也杀了,反正都是个死。你们看着,我说到做到。潘家那淫妇,想当初在家用毒药害死了她丈夫武大,她小叔子武松来告状,多亏了谁去东京上下打点,才把武松发配充军了?如今她倒好,享起福来,还挑拨我的老婆和别人私通。我和她的仇,比天大。常言说,一不做,二不休,到时候再说。拼了这条命,就是皇帝老子我也敢打!”这来旺儿只顾着在路上发泄,却不知道隔墙有耳,不想被同行的家人来兴儿听见了。

这来兴儿在西门庆家,原本是派他负责采买东西,从中赚些钱过日子,只因他和来旺儿媳妇有私情,采买的活儿被来旺儿抢走了,如今是来旺儿负责采买。来兴儿因此和来旺儿关系不好,听见来旺儿说出这样的话,就悄悄跑到潘金莲房里,把这事告诉了她。

金莲正和孟玉楼坐在一起,只见来兴儿掀开门帘进来,金莲便问来兴儿:“你来有什么事?你爹今天去谁家吃酒了?”

来兴道:“今天俺爹和应二爹到城外送殡去了。我有件事,想告诉老人家,您可千万别说是我来说的。”金莲道:“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没关系!”来兴儿道:“也没别的事,就是来旺儿那家伙,昨天不知道在哪儿喝得烂醉,在前边大呼小叫,指桑骂槐,骂了一整天。还找我的茬儿,要和我打架,我躲开了,没理他。他还对着家里的人,骂爹和五娘。”

潘金莲便问:“这混蛋,骂我什么了?”来兴说:“我不敢说。三娘在这儿,也不是外人。那家伙说爹趁他不在家,霸占了他的老婆,还说五娘是帮凶,把他老婆骗到房里,和爹从早到晚厮混在一起。他还说要拿刀杀了爹和五娘,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又说五娘以前在家,用毒药毒死了亲夫,多亏了他去东京打点,才救了五娘一命。说五娘忘恩负义,挑拨他老婆和别人私通。我也不敢隐瞒,先来告诉五娘一声,您以后可要小心,别被那家伙算计了。”

玉楼听了,如同掉进了冷水盆里,吃了一惊。这金莲听了,顿时气得粉面通红,银牙咬碎,骂道:“这该死的奴才!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主子占了他老婆,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我要是让这奴才还留在西门庆家,我就不算是个女人!我怎么就亏了他救活了性命?”于是吩咐来兴儿:“你先去吧,等你爹回来问你,你就照实说。”

来兴儿说:“五娘这说的什么话!我可不敢说谎,有一句说一句。不管爹怎么问,我都这么说。”说完,便往前边去了。

玉楼便问金莲:“他爹当真和那媳妇子有私情?”金莲道:“你问那个没廉耻的!什么好老婆,也难怪被奴才这般拿捏。那是在人家使唤过的奴才家的妇人,当初在蔡通判家,就和主母串通做些不检点的事,出了丑事才被打发出来,嫁给了蒋聪。她岂止见过一个男人?她的那些事儿,多得数都数不清,什么事儿她不清楚!那贼汉子瞒天过海,派玉箫送缎子给她做袄儿穿。一整个冬天,我本想告诉你,却没说。有一天,大姐姐去乔大户家吃酒,我们都在前边下棋,你还记得吧?丫头说他爹回来了,我们才散了。后来我走到后边仪门那儿,看见小玉站在穿廊下,我问她,小玉冲我直摇手。我刚走到花园前,就瞧见玉箫那丫头在角门那儿站着,原来她在给他们望风。我当时还不知道,径直要往花园里走。玉箫拦住我,不让我进去,说爹在里面。我骂了她几句。那时我就怀疑他们之间有猫腻,果不其然,走进里面,就看到他和那媳妇子在山洞里做那见不得人的事。那媳妇子见我进去,脸一下子红了,匆匆走了出来。他爹见了我,也很尴尬,被我骂了几句没廉耻。后来那媳妇子回到屋里,不停地向我求情,求我别跟她娘说。正月里的时候,他爹想把那淫妇安置在我屋里过一夜,被我和春梅说了几句,此后我再也没让她在我跟前出现过!那千刀万剐的奴才,别想把我扯进这浑水里。那装模作样的奴才妇人,我怎会容她在那屋里放肆?就算是我能忍,俺家春梅那丫头,她也绝不会容她。”

玉楼道:“怪不得那贱妇坐在那儿,见了我们爱答不理,欲起不起的,谁知背后竟有这等事!说起来,他爹也不该招惹她。哪儿找不到老婆,偏要弄得让奴才在外边宣扬,成何体统?”金莲道:“反正都是些不清不楚的事儿,你想睡人家的老婆,人家就暗地里惦记你的女人,彼此扯平!那小妇人和奴才,整天就爱嚼舌根说人,今天被人揭了短,也没话说了!”

玉楼对金莲说:“这件事,我们要不要跟他爹说?大姐姐又不管。要是那奴才真起了歹心,我们不吭声,他爹又不知道,万一遭了他的毒手可怎么办?六姐,你还是得说说。”金莲道:“我要是饶了这奴才,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正是:平生不作皱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

西门庆晚上回到家,只见金莲在房中头发凌乱,香腮上挂着泪痕,眼睛哭得红肿。西门庆问她怎么回事,金莲便将来旺儿醉酒后口出狂言,说要杀主人的事诉说了一遍:“来兴儿亲耳听见的,你想想,你背着人贪恋他老婆,他便背着你打你家女人的主意。你也落得个不清不楚。他要是杀你倒也罢了,可为何连我也要杀!你要是不趁早想办法,早晚有一天,防不胜防,只怕会被他暗中算计。”西门庆便问:“谁和那奴才关系不一般?”

金莲道:“你别问我,问小玉就知道。”又说:“这奴才欺负我,可不是一回两回了。说我当初怎么用药毒死汉子,你娶了我,多亏他找人说情救了我性命。还在外面对人胡言乱语。幸好我没生孩子,要是生了儿女,让这贼奴才这么乱说,多难听?他敢说:‘你家娘当初不得势的时候,还是我找人救了她性命。’你听听,这话传出去,你脸上也无光!你要是不在乎羞耻,我可受不了,要这命还有什么用?”西门庆听了妇人这番话,走到前边,叫来兴儿到没人的地方,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小厮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西门庆又走到后边,单独问了小玉,小玉说的和金莲所言一致:确实在某天,亲眼看见雪娥从来旺儿屋里出来,当时他媳妇儿不在屋里,真有这么回事。这西门庆听后,心中大怒,把孙雪娥打了一顿,经月娘再三劝阻,才作罢,还没收了她的首饰和衣服,只让她跟着家人媳妇在厨房干活,不许她见外人。这事暂且按下不表。

西门庆在后边,让玉箫叫来宋蕙莲,私下里亲自问她。这婆娘说道:“哎呀,爹,你可别听人乱说,他不会说这种话的。我可以替他发誓。他就算喝了几杯酒,也没那个胆子,敢背地里骂爹?吃着您的饭,还说您的不是,他靠什么过日子?爹,你可别听人瞎传。我倒要问问爹,是谁跟您说这话的?”那西门庆被这婆娘一番话,说得无言以对。

被问急了,才说:“是来兴儿告诉我的。”蕙莲道:“来兴儿因为爹让俺们其中一个去采买,说俺们抢了他的活儿,他赚不到钱了,所以怀恨在心,就凭空诬陷他,爹你可别信。他要是真有这等坏心,我也饶不了他。爹你听我的,别让他在家里待着了,给他几两银子做本钱,让他远远地离开,去做买卖。他走了,早晚爹和我说句话也方便些。”

西门庆听了,满心欢喜,说道:“我的儿,说得在理。我本想让他去东京,替盐商王四峰向蔡太师求情,回来后,还要押送生辰担,只是他刚从杭州回来,不好马上又派他去,本打算叫来保去。既然你这么说,我明天就打发他去。回来后,我让他领一千两银子,和主管一起去杭州贩卖绸绢丝线做买卖。你觉得怎么样?”老婆心中大喜,说道:“爹要是这么安排,那可太好了。”

正说着,西门庆见没人,就把她搂过来亲嘴。婆娘赶忙把舌头伸进他嘴里,两人亲昵地亲吻在一起。妇人道:“爹,你答应给我编发髻,怎么还不编?都这时候了,再不戴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要我整天戴着这头发壳子?”西门庆道:“没关系,明天拿八两银子,去银匠那儿给你拔丝做发髻。”西门庆又道:“要是你大娘问起来,怎么说?”妇人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自有办法应付她,就说从姨娘家借来戴戴,怕什么?”当下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分开了。

到了第二天,西门庆在厅上坐着,叫过来旺儿说:“你收拾好衣服行李,明天三月二十八日启程,去东京找蔡太师求情。回来后,我再派你去杭州做买卖。”这来旺心中十分高兴,答应下来,回房收拾行李,还到外面买了些礼品。来兴儿打听清楚后,就来告诉金莲。金莲打听到西门庆在花园卷棚内,便走过去,没见到西门庆,只见陈敬济在那儿封礼物。

金莲便道:“你爹在哪儿?你封的是什么?”敬济道:“爹刚才还在这儿,去大娘那边兑换盐商王四峰的银子了。我封的是给东京蔡太师的礼物。”金莲问:“派谁去?”敬济道:“我听爹昨天说派来旺儿去。”金莲刚要走下台阶,往花园那条路走,正好撞见西门庆拿着银子过来。金莲把他叫到屋里,问他:“明天派谁去东京?”

西门庆道:“来旺儿和吴主管两人一起去。因为盐商王四峰有一千两银子的事情要办,所以多派两个人去。”妇人道:“随你怎么想,我说的话你不听,反倒听那奴才妇人的。她不管怎样,肯定护着她汉子。那奴才早就放话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反正他老婆都被你占了,他要是坑了你这银子,拐着跑了,你可就傻眼了。你的银子丢了就算了,人家那一千两银子,你可不能不赔。我把话搁这儿,你自己看着办。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了你。你要是贪恋他老婆,留他在家里不好,打发他出去做买卖也不好。留他在家里,你整天防着他也累。打发他出去,他用了你的本钱,你又不好说他。你要是想要他这老婆,不如先把奴才打发得远远的。常言说:剪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剪草若除根,春风吹不生。这样你也省心,那老婆也会死心塌地跟着你。”这一番话,说得西门庆如梦初醒。

正是:数语拨开君子路,片言提醒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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