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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李瓶儿病缠死孽 西门庆官作生涯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1.8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六十回 李瓶儿病缠死孽 西门庆官作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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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

倦睡恹恹生怕起,如痴如醉如慵,半垂半卷旧帘栊。眼穿芳草绿,泪衬落花红。

追忆当年魂梦断,为云为雨为风。凄凄楼上数归鸿。悲泪三两阵,哀绪万千重。

却说潘金莲见官哥儿夭折,每日精神抖擞,常借端指桑骂槐,斥骂丫头道:“世事兴衰无常,纵有得意之时,亦难免失势之日,如今便知此中滋味了!”李瓶儿在房内听得真切,却惧于纷争,只得暗自垂泪。经此郁气攒心,复添思子之痛,渐觉神思恍惚,茶饭不思。自官哥儿下葬次日,吴银儿便归家去了。老冯领来一十三岁丫鬟,以五两银子卖与孙雪娥使唤,取名翠儿,此乃后话不提。

李瓶儿一来思念孩儿,二来气结于胸,旧疾复发,下身经血淋漓难止。西门庆延请任医官诊治,服药后却不见起色,病势愈发沉重。半月之间,形容憔悴,玉肌消瘦,不复往日丰韵。正是:肌骨大都无一把,如何禁架许多愁!

一日,正值九月之初,秋风萧瑟。李瓶儿夜间独卧房中,但觉银床枕冷,纱窗映月。思子之情难抑,不禁唏嘘长叹。恍惚间,似闻有人轻叩窗棂,急唤丫鬟,却无人应答。遂起身着衣,开门查看。朦胧中,见花子虚怀抱官哥儿,言称觅得新房,邀她同住。李瓶儿不舍西门庆,伸手欲抱孩儿,却被花子虚推搡,跌倒在地。猛然惊醒,方知是南柯一梦,惊出一身冷汗,呜咽啜泣至天明。真可谓:有情岂不等,着相自家迷。有诗为证:

纤纤新月照银屏,人在幽闺欲断魂。

益悔风流多不足,须知恩爱是愁根。

此时,来保自南京载货归来,遣后生王显前来支取车税银两。西门庆修书一封,命荣海携百两纹银,并备羊酒金缎,往谢主事,望其关照货物过税。家中店铺整治一新,择定九月初四开张。

是日,货船卸货,共装二十大车。亲朋好友约三十余人前来庆贺,夏提刑亦遣人送礼。乔大户请来十二乐工奏乐助兴。西门庆处,李铭、吴惠、郑春三位乐师弹唱侑酒。甘伙计与韩伙计坐镇柜台,一人验银,一人议价,崔本专司收管货物。

西门庆身着华服,行祭祀之礼毕,众亲友纷纷献礼致贺。厅上摆下十五桌宴席,珍馐罗列,水陆毕陈。众人依次入席,鼓乐齐鸣。座上宾客有乔大户、吴大舅、吴二舅、花大舅、沈姨夫、韩姨夫、吴道官、倪秀才、温葵轩、应伯爵、谢希大、常峙节,及李智、黄四、傅自新等伙计主管,还有街坊邻舍。三位乐师献唱一曲《南吕?红衲袄》“混元初生太极”。酒过五巡,肴陈数品,乐工又演杂耍,席上众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至日落时分,宾客渐散,西门庆独留吴大舅、沈姨夫、韩姨夫、温葵轩、应伯爵、谢希大等人,重开宴席。当日店铺新开张,伙计结算账目,竟售出五百余两银子。西门庆大喜,晚间收铺后,邀甘伙计、韩伙计、傅伙计、崔本、贲四及陈敬济一同饮酒。乐声缭绕许久,打发乐工离去,只留三乐师席前唱曲。

应伯爵酒酣,起身至前院解手,唤来李铭问道:“那扎包髻、容貌清秀之乐师,是何家子弟?”李铭答其乃郑奉之弟郑春,前日西门庆于郑家饮酒时,还曾召郑春之姐爱月儿侍酒。伯爵回席后,与西门庆调笑数语,又命郑春单独弹筝唱曲下酒。西门庆笑道:“每唱一曲,饮一钟酒。”玳安取来两大银钟,置于应伯爵面前。

郑春轻拨银筝,低唱《清江引》:

“一个姐儿十六七,见一对蝴蝶戏。香肩靠粉墙,春笋弹珠泪。唤梅香赶他去别处飞。”

一曲唱罢,伯爵饮酒,玳安又忙斟满。郑春再唱:

“转过雕栏正见他,斜倚定荼蘼架;佯羞整凤衩,不说昨宵话,笑吟吟掐将花片儿打。”

伯爵饮毕,推酒与谢希大,笑言自己难承。谢希大接过,众人言语间互相戏谑。沈姨夫提议行酒令,众人依顺数掷骰,遇点说花名并顶真,或吟诗赋词,或说急口令,说不出者罚酒。吴大舅率先起令,众人依次接令,席间笑语喧阗。直至夜深,众人才各自散去。西门庆安排韩道国等人轮流值守,方才离去。

次日,应伯爵领李智、黄四前来交银,言此次所关银子不足偿还,先付三百五十两,余银待下次补齐。伯爵在旁美言斡旋。西门庆命陈敬济收兑银两,打发二人离去。银钱尚置桌上,西门庆问及常峙节寻房之事。伯爵详述其情,西门庆即取五十两纹银,托伯爵为常峙节购置房屋,余银助其开店营生。

伯爵领命,西门庆派王经随往。众人至常家,唤来房中人,同往新市街,兑银立契。伯爵吩咐王经回府复命,便与常峙节作别,往杜家赴宴。西门庆看过房契,仍命王经交与常峙节。正是:

求人须求大丈夫,济人须济急时无。

一切万般皆下品,谁知恩德是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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