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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西门庆踏雪访爱月 贲四嫂带水战情郎

作者:(明)兰陵笑笑生字数:7.7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0:04
第七十七回 西门庆踏雪访爱月 贲四嫂带水战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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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

望江南

梅其雪,岁暮斗新妆。月底素华同弄色,风前轻片半含香,不比柳花狂。

双雀影,堪比雪衣娘。六出光中曾结伴,百花头上解寻芳,争似两鸳鸯。

话说温秀才求见西门庆不得,自觉无颜,便带着家小搬回旧居。西门庆将书院收拾一番,改为待客之处,暂且按下不表。

一日,尚举人前来拜别,准备上京参加会试,向西门庆借皮箱和毡衫。

西门庆请他入座,奉茶相待,趁机说道:“乔大户、云理守两位舍亲,一位获授义官,一位承袭祖职,如今任职管事,我想求两篇贺文写在轴子上。不知老先生可有合适的人选?若能帮忙引荐,我必定备上厚礼相谢。”尚举人笑道:“何须客气,我同窗聂两湖在武库研习课业,还做小儿的先生,文笔极好,擅长各类文章。我去和他说,你派人拿轴子过去便是。”西门庆连忙称谢。喝过茶,尚举人告辞离开。

西门庆随即封了两方手帕、五钱白金,派琴童将轴子、毡衫和皮箱送到尚举人处。不到两天,文章就写好派人送来了。西门庆将轴文挂在墙上,只见字迹金光闪闪,一气呵成,心中十分欢喜。

这时应伯爵前来,问道:“乔大户和云二哥的贺礼之事,何时操办?轴文写好了吗?怎么连日不见温先生?”西门庆怒道:“还提什么温先生,简直是狼心狗肺之人!”接着便把温秀才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伯爵道:“我早说这人夸夸其谈,华而不实,幸好哥哥你及时察觉,不然可要带坏家中的小辈们。”又问:“两位的贺轴,是谁写的文章?”西门庆道:“昨日尚小塘来拜访,说他朋友聂两湖擅长文辞,就请聂先生写了。文章已经送来,你看看!”于是领着伯爵到厅上观看,伯爵连连称赞,又说:“贺礼都准备齐全了,哥哥尽早送去,也好让人家提前准备。”西门庆道:“明日是个好日子,一早就派人送去。”

正说着,忽有人来报:“夏老爹家公子来拜别,说初六启程。小人回禀说爹不在家,他让转告何老爹,派人去看守宅院。”西门庆看拜贴上写着“寅家晚生夏承恩顿首拜,谢辞”,便说:“连同尚举人一起,准备两份路费和香绢。”又吩咐琴童:“赶紧去买,让你姐夫封好,写好拜贴送去。”

西门庆正在书房留伯爵吃饭,平安儿慌慌张张拿着三个拜贴跑来,说:“参议汪老爹、兵备雷老爹、郎中安老爹来拜访。”西门庆一看拜贴,上面写着“汪伯彦、雷启元、安忱拜”,连忙起身整理衣冠。伯爵道:“哥哥有事,我就先告辞了。”西门庆道:“明日再与你相聚。”随即出门迎接。

三位官员相互谦让着进了大厅,行过礼后,说起往日承蒙款待之事。喝过茶,安郎中开口道:“雷东谷、汪少华和我,又来麻烦你:浙江本府赵大尹大理寺正,我们三人想借你府上设宴相请,请柬已经发出,定在初九日,一共五桌酒席。戏子我们那边负责找来。不知你是否应允?”西门庆道:“老先生吩咐,我定当打扫庭院,恭候大驾。”安郎中让吏员拿出三两银子作为份子钱,西门庆命人收下,将他们送到门外。

雷东谷对西门庆说:“前日钱云野来信,说孙文相是你的伙计,我已经帮他把事情解决了,他来告知过你吗?”西门庆道:“正是,多亏老先生费心,日后定当登门拜谢。”雷兵备道:“你我交情深厚,何须客气。”说完,相互作揖,上轿离去。

自从潘金莲掌管家中银钱,特意定制了一把新秤。每日小厮买来菜蔬,都要拿到她面前看过,才给钱。她自己却不数钱,只让春梅清点、称重。小厮们没少被春梅责骂,稍有差错,春梅就撺掇西门庆责打他们。因此,小厮们私下抱怨,都说在三娘孟玉楼手下做事,使唤银钱更方便。

次日,西门庆从衙门出来,对何千户说:“夏龙溪家眷已经启程,长官可派人去看守他家宅院了?”何千户道:“正是,昨日那边派人来说了,我已让下人去安排。”西门庆道:“今日与长官一同去看看。”于是二人出了衙门,骑马来到夏家。夏家老小都已离去,仆人在门口等候。两人下马,进厅查看,西门庆领着何千户前后转了一圈,又来到前边花亭,见空地上没什么花草。

西门庆道:“长官日后可将此处收拾一番,种些花柳,再把亭子修缮一下,也好有个消遣的地方。”何千户道:“一定照办。开春后我重新修整,盖三间卷棚,到时请长官来闲坐。”看罢,吩咐家人打扫庭院,锁好门户,准备写信告知东京的老公公,赶在年前接家眷过来。西门庆告辞回家,何千户也回了衙门。

西门庆刚到家下马,何九就带着一匹绸缎、四样菜肴、一坛酒前来道谢。同时,刘内相也派人送来一食盒蜡烛、二十张桌围、八十股官香、一盒沉速料香、一坛自酿美酒和一口鲜猪。西门庆进门,刘公公的家人立刻磕头,说道:“我家公公多多问候,这点薄礼,给老爹赏人。”西门庆道:“前日才叨扰了老公公,怎又送这么厚的礼?”随即吩咐:“快收下,给管家上茶。”片刻,画童端来一杯茶,那人喝过,西门庆封了五钱银子作为赏钱,让他带回拜贴,打发走了。

接着,西门庆请何九进厅。何九一见西门庆,连忙倒身下拜,说道:“多亏老爹帮忙,救了我兄弟,这份恩情没齿难忘!”说着要行大礼,西门庆赶忙拦住,拉他起身,说道:“老九,咱们是老相识,不必如此。”又让他坐下。何九推辞道:“我身份低微,怎敢僭越。”只是站在一旁。

西门庆也陪着站着,一同喝了杯茶,说道:“老九,何必又破费送礼?我断然不能收。以后若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出头。要是县里派你差事,我写个条子给李老爹说说。”何九道:“蒙老爹恩典,小人明白。如今我也老了,差事已让我兄弟何钦顶替了。”西门庆道:“也好,落得清闲。”又说:“既然你执意如此,这酒和菜肴我收下,绸缎你拿回去,也不留你吃饭了。”何九千恩万谢,拜别离去。

西门庆坐在厅上,整理礼物果盒、花红羊酒、轴文以及众人的份子钱。先派玳安送往乔大户家,又让王经送往云理守家。玳安回来,乔家给了五钱银子作为谢礼。王经到云理守家,受到茶食款待,还回赠一匹真青大布、一双琴鞋,以及写着“门下辱爱生”的双贴,让他传话:“多多拜谢老爹,改日设宴相请。”

西门庆满心欢喜,到后边月娘房中吃饭,对月娘说:“贲四走了,吴二舅在狮子街看铺子,我今日闲着,过去瞧瞧。”月娘道:“你去可以,要是想吃酒菜,早点派小厮回家说。”西门庆道:“知道了。”随即吩咐备马,头戴毡忠靖巾,耳戴貂鼠暖耳,身穿绿绒补子氅褶,脚蹬粉底皂靴,带着琴童、玳安,前往狮子街。

到了店铺,只见吴二舅和来昭正忙着招呼客人,出售绸绢、绒线、丝绵,店里挤满了人,忙得不可开交。西门庆下马,看了看,走到后边暖房坐下。吴二舅过来作揖,说道:“每日能赚二三十两银子。”西门庆又叮嘱来昭的妻子一丈青:“二舅的茶饭,每日按时伺候,不可有误。”

一丈青应道:“每日都按时准备,不敢耽误。”

西门庆见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寒气逼人,眼看就要下雪。突然想起要去郑月儿家,便吩咐琴童:“骑马回家取我的皮袄,再问问你大娘,有没有酒菜,带一盒给你二舅吃。”琴童应声而去,不多时,取来貂鼠皮袄和一盒酒菜。西门庆陪二舅在房中喝了三杯酒,说道:“二舅,你今晚就在这儿歇着,慢慢享用。我先回家了。”说罢,戴上眼纱,骑马带着玳安、琴童,直奔妓院,前往郑爱月儿家。刚转过东街口,天空纷纷扬扬飘起雪来,顷刻间,大地银装素裹。但见:漠漠严寒匝地,这雪儿下得正好。扯絮搓绵,裁成片片,大如棉团。

见林间竹笋茅屋,险些被它压倒。富豪之人却说:消灾驱邪,这雪还嫌少。围坐在红炉旁,身裹貂裘绣袄。手拈梅花,高唱国家祥瑞,却不想贫苦百姓饥寒交迫。有隐士高卧家中,吟诗咏雪,留下许多诗篇。

西门庆踏着积雪,来到郑爱月儿家门前下马。丫鬟急忙进去通报:“老爹来了!”郑妈妈出门相迎,在中堂行过礼,说道:“前日多谢老爹厚礼,我家女儿又在府上打扰,还承蒙大娘、三娘赏赐花翠汗巾。”西门庆道:“那日让她空跑一趟。”说着便坐下,又吩咐玳安:“把马牵进来,放在后边院落。”郑妈妈道:“请爹到后边明间坐,月姐刚起来梳头。她昨日就盼着老爹来,等了一整天,今日身子有些不适,起得晚了些。”

西门庆走进后边明间,只见门帘半卷,毡幕低垂,地上黄铜大盆中炭火正旺。他在正面椅子上坐下,先是郑爱香出来见礼,奉上茶水。随后,郑爱月儿梳妆完毕,头戴一窝丝杭州发髻,插着翠梅花钮儿、金簪钗,裹着海獭卧兔儿,妆容精致,宛如粉雕玉琢。她笑容满面地向西门庆万福行礼,说道:“爹,那日我来晚了。前头散席迟,到后边,大娘又再三挽留吃饭,到家都三更天了。”西门庆笑道:“小油嘴,你和李桂姐把应花子教训得不轻啊!”

郑爱月儿道:“谁叫他在酒席上胡言乱语,净说些难听的话!那日祝麻子也喝醉了,还哄我说要送我们回去。我就说:‘没爹这儿的灯笼送我们,就凭你,差得远呢!’”西门庆道:“昨日听洪四儿说,祝麻子又和王三官一起,在大街上请荣娇儿喝酒。”郑爱月儿道:“也就在荣娇儿家歇了一晚,烧了炷香,后来就不去了,现在常往秦玉芝那儿跑。”

说了一会儿话,郑爱月儿道:“爹,怕你冷,到房里坐吧。”西门庆进了房间,脱下貂裘,与郑爱月儿围坐在火炉旁,房中香气四溢。不一会儿,丫头端来三瓯黄芽韭菜肉包和一寸大的水角儿,姐妹俩陪着西门庆每人吃了一瓯,郑爱月儿又拨了半瓯给西门庆。西门庆道:“够了,来的时候刚吃了两个点心。心里想着来你这儿坐坐,不想正赶上雪天。”

郑爱月儿道:“爹前日怎么没来?我等了一天都没见人影,原来今日才来。”西门庆道:“昨日家中有两位士绅来访,忙得脱不开身。”郑爱月儿道:“我想求爹件事,有好的貂鼠皮,给我买些,我想做条围脖。”西门庆道:“小事一桩,昨日韩伙计从辽东回来,送了我几张上等貂鼠皮。你们都没有围脖,改日一起做了,给你们一人送一条。”郑爱香、郑爱月儿连忙起身万福道谢。西门庆叮嘱:“别在桂姐、银姐面前提这事。”

郑爱月儿道:“知道了。”又说:“前日李桂姐见吴银儿在府上留宿,问我她几时来的,我没瞒她,就说:‘昨日请周爷,我们四个都在那儿唱了一天。爹说有王三官在,不好请你。今日是亲戚朋友聚会,才请你来唱。’她听了,一句话也没说。”西门庆道:“你回得好。前日李铭来唱曲,我本不想留,他再三求你应二爹来说情。后来你三娘生日,桂姐买了份礼,又来向我赔不是,我都没理她。昨日我特意留下银姐,就是要让她知道。”郑爱月儿道:“不知三娘生日,我竟忘了送人情。”西门庆道:“明日你云老爹摆酒,你再和银姐来唱一天。”郑爱月儿道:“爹吩咐,我一定去。”

说完话,郑爱月儿拿出三十二扇象牙牌,与西门庆在炕毡上玩牌,郑爱香也在一旁陪着。玩了一会儿,酒菜摆上,姐妹俩一边一个,给西门庆斟酒。随后,她们调好古筝,轻舒广袖,弹唱起来。唱完一曲,又拿来骰盆,与西门庆玩起抢红游戏。三人你来我往,饮酒作乐,气氛愈发融洽。西门庆偶然瞥见郑爱月儿房中,床旁锦屏风上挂着一轴《爱月美人图》,上面题诗一首:

有美人兮迥出群,轻风斜拂石榴裙。

花开金谷春三月,月转花阴夜十分。

玉雪精神联仲琰,琼林才貌过文君。

少年情思应须慕,莫使无心托白云。

西门庆看了,便问:“三泉主人是王三官儿的号?”郑爱月儿慌忙遮掩道:“这是他早前写的。如今他不叫三泉了,改号小轩。听他说,是学爹的意思:‘爹号四泉,我怎好叫三泉?’怕爹不高兴,所以改了。”说着,她走上前拿笔,把“三”字涂抹掉。西门庆十分满意,说道:“我还真不知道他改号的事。”郑爱月儿又道:“我也是听他和别人说才知道的。说是他过世的父亲号逸轩,所以他才改成小轩。”

说话间,郑爱香儿离开,只剩郑爱月儿陪着西门庆。两人边饮酒边闲聊,说起林太太,赞她酒量好、性情豁达:“我在她家喝酒那日,王三官请我到后边相见。还是林太太提议,让三官拜我做义父,行大礼,还托我教导他。”郑爱月儿拍手笑道:“幸好我给爹指了这条门路,日后说不定连三官娘子都得与爹亲近。”

西门庆道:“改日我先去烧炷香。正月里,请他们夫妻俩来我家看灯吃酒,瞧瞧他们肯不肯来。”郑爱月儿道:“爹还不知道,三官娘子生得极美,比画上的人儿还标致。今年十九岁,因王三官总不着家,她独守空闺。爹若肯花些心思,不愁得不到她。”两人越说越亲近。这时丫鬟又端来许多精致果盘,郑爱月儿亲手奉给西门庆下酒,两人言谈欢笑,相谈甚欢。

天色渐晚,西门庆问玳安:“灯笼、伞备好了吗?”玳安道:“琴童回家取了。”西门庆这才起身告辞,鸨母和郑爱月儿送他出门。郑爱月儿叮嘱道:“爹要找我,早些派人来说。”西门庆应下,上马撑伞,踏着雪回到家中,只对吴月娘说在狮子街与吴二舅饮酒,不再多提。

次日初八,听说何千户已把行李搬进夏家旧宅,西门庆送去四盒精致茶点和五钱贺礼。这时应伯爵突然来访,西门庆见雪后初晴却寒风凛冽,便留他在前边书房烤火,还让小厮准备酒菜,说道:“昨日乔亲家、云二哥的礼物和贺仪都送去了。你的人情我也替你封了二钱一并送上,你不用再补,等发请柬请酒就行。”

应伯爵连忙称谢,又问起前日安郎中三人来访之事。西门庆解释道:“一个是雷兵备,一个是汪参议,都是浙江人,想借我这儿摆酒宴请杭州赵知府。赵知府新晋京堂大理寺丞,他们念及旧情,我也不好推辞,每人只出了三两份子钱。”

伯爵道:“文官出手向来小气,三两银子哪够,哥少不了要贴补些。”西门庆又道:“这雷兵备,就是处理黄四小舅子孙文相案子的那位,昨日还和我提过已赦免他的罪名。”伯爵笑道:“看来他还挺细心,记着这事儿,才想着摆酒答谢。”

说着,伯爵唤来应宝:“叫那个人来见你大爹。”西门庆疑惑:“是谁?”伯爵解释:“是个后生,出身不错,父母双亡,先前在王皇亲宅里做事。成了家后,因和庄子上的人不和,出来后一直闲着。他和应宝是朋友,托应宝找门路。今早应宝和我说,想着举荐到哥这儿。”应宝回道:“他姓来,叫来友儿。”

来友儿进屋磕头后站在帘外,伯爵推荐道:“这小伙子身强力壮,干活儿肯定利落。”西门庆问来友儿年纪、家室,应宝还补充说他媳妇十九岁,会做饭、针线。西门庆见他老实本分,便答应收下,让选个好日子写文书,夫妻俩搬进来。来友儿改名来爵,领命去后边拜见月娘,月娘把来旺儿原来的屋子给他住。

贲四娘子自从儿子去了夏家,常让平安儿、来安儿、画童儿帮忙买东西。西门庆家的伙计们也常去她家聚餐,她性格和善,总是备好酒菜,即便贲四撞见也不怪罪,因此众人都愿意帮她。玳安和平安儿更是常客。

初九日,西门庆替安郎中、汪参议、雷兵备设宴招待赵知府,宴席热闹,暂且不表。这天,来爵夫妻俩搬进府中,他媳妇惠元拜见月娘,月娘见她手脚勤快,便安排她和惠秀、惠祥轮流下厨。

一日,门外杨姑娘去世,安童来报丧。

西门庆备了祭品、香仪,吴月娘等人坐轿去吊唁。西门庆留在对过书房,看着毛袄匠给月娘做貂鼠围脖,先做好一条,让玳安送给郑月儿,还封了十两银子过节。玳安回来禀报:“月姨多谢爹,前日还念叨着爹。给了我三钱银子。”西门庆让他收下,又问:“贲四不在家,你从他家出来做什么?”玳安如实回禀,西门庆便悄悄吩咐:“你找机会和她说,就说我想去看看她,探探她的口风。若她愿意,讨条汗巾给我。”

玳安领命而去,不久回报:“小的把话带到了,她笑了,约好晚上等爹过去,还让我拿了这条汗巾。”西门庆见红绵纸包着一方红绫织锦汗巾,香气扑鼻,心中大喜,连忙收进袖中。

这时花大舅来访,说有个客人急售五百包无锡米,想推荐给西门庆。西门庆以家中没银子、米价会跌为由拒绝,还留花大舅和应伯爵喝酒。期间吴道官徒弟应春送来节礼,西门庆又托他操办李瓶儿百日法事。

傍晚,月娘等人回府,西门庆得知一切妥当后,趁夜来到贲四家。贲四娘子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西门庆到来,急忙开门将他迎进里间。屋内暖意融融,妇人上前行礼奉茶,轻声道:“只怕隔壁韩嫂儿瞧见。”西门庆安慰:“天黑,她看不见。”

两人互诉衷肠,西门庆从袖中掏出五六两碎银和两对金头簪儿,递给妇人买些首饰。妇人感激不尽,拜谢后悄悄送西门庆离开。此后,两人来往了几次,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料被韩嫂儿察觉,消息传到了潘金莲耳中,只是潘金莲并未声张。

腊月十五日,乔大户设宴请客,西门庆与应伯爵、吴大舅同去赴宴。席上亲朋满座,看戏饮酒直到二更才散。次日,各家又互送酒席,好不热闹。

且说崔本置办了二千两湖州绸绢货物,腊月初旬启程,雇船装载,运到临清码头。他让后生荣海看守货物,自己雇了牲口回家取车税银两。到了西门府门口下了牲口,琴童见了忙说:“崔大哥来了,请厅上坐。爹在对门房子里,我去请他。”

琴童跑到对门,没见着西门庆,问平安儿,平安儿说:“爹怕是进后边去了。”琴童又到上房问月娘,月娘道:“见鬼了,你爹从早上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琴童把各房、花园、书房都找遍了,还是不见人影。他站在大门首大声说:“真是急死人,爹到底去哪儿了,怎么找不着!大白天的,爹还能凭空不见了。崔大哥都来了好一会儿,只能干坐着等。”

玳安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却默不作声。正说着,西门庆忽然从前边回来,把众人吓了一跳。原来西门庆去贲四屋里谈事情,刚出来。平安儿等西门庆进去后,冲着琴童吐舌头,小声说:“这下崔大哥要是走了,琴童少不得要挨打。”

西门庆走到厅上,崔本上前磕头,交上文书帐册,说道:“船到码头,还缺车税银两。我从腊月初一日出发,在扬州和其他人分路,他们去杭州,我到苗青家住了两天。”接着又说:“苗青替老爹花了十两银子,买了扬州卫一个千户家的女子,十六岁,名叫楚云。这女子长得花容月貌,身姿婀娜,还擅长唱曲,腹中有不少词曲。苗青把她养在家中,正置办嫁妆和新衣,等开春让韩伙计、保官儿从船上带来,给老爹解闷。”

西门庆听了,满心欢喜,说道:“让船直接捎来就行,何必麻烦他置办这些。我家还能缺这些东西?”当下恨不得立刻飞到扬州,把这美人接来。

西门庆留崔本吃饭,兑了五十两银子作车税钱,又写书信拜托钱主事多加关照。崔本告辞后,去乔大户家回话。平安儿见西门庆没找琴童的麻烦,都说:“琴童这小子,不知走了什么运。今天要不是爹心情好,少不了一顿打。”琴童笑道:“就你们知道爹的脾气。”

等到货物起运,运到狮子街卸下,已是下旬。西门庆正在家中准备送节礼,忽见荆都监派人送来帖子,询问:“宋大巡的题本已送京多日,不知旨意是否下达?还望老翁派人到察院衙门打听一下。”西门庆立刻派节级,拿了五钱银子,前往巡按衙门打听。果然,昨日东京邸报已到,节级抄了一份带回给西门庆。邸报上写着山东巡按监察御史宋乔年弹劾举荐地方文武官员的奏章,以及朝廷的批复。

西门庆一看,大喜过望。拿着邸报,到后边对月娘说:“宋道长的奏章有结果了,保举你哥升为指挥佥事,管理屯田。周守备和荆大人也都得到奖励,要升官了。快去叫小厮把大舅请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月娘道:“你派人去请,我让丫鬟准备酒菜。我担心他一上任,少不了要花钱。”西门庆道:“这有何难,我借他几两银子便是。”

不一会儿,吴大舅来了。西门庆把奏章旨意拿给他看,吴大舅连忙拜谢西门庆和月娘,说道:“多亏姐夫、姐姐帮忙,这份恩情,我一定报答,不敢相忘。”西门庆道:“大舅,你要是上任摆酒缺钱,从我这儿拿些去用。”吴大舅又作揖称谢。于是,众人在月娘房中摆酒庆贺,月娘也在一旁作陪。西门庆让陈敬济抄录一份奏章,给吴大舅拿着,又派玳安拿着帖子,把邸报送到荆都监、周守御两家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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