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二年是百官艰难的一年,先是西域西匈奴入侵西域,虽然被打了回去,但却导致西域商道断绝数月。
随后沙场王那个脑袋拎不清的骑兵反汉,虽说在大汉看来就是个笑话,但却实实在在对西域秩序发起了挑战。
西南十余国联盟,这在大汉看来就是挑衅。
冯奉世出使西域,平息叛乱,威逼利诱之下西南诸国联盟瓦解,莎车城头变幻大王旗,新任莎车王臣服,遣质子于长安,十余国皆受大汉册封。
三大都护府大军镇压,冯奉世强逼诸国同意行使大汉税律,西域商道畅通,税收大涨。
龟兹王臣服,西域西方门户紧闭,阻挡西方诸国窥探,西域暂安。
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西域都护府大都护及西域长史府长史一封血书直达长安,掀起腥风血雨,数十家长安豪强、勋贵、世家之主被杀,主脉三代以内流放西域。
就在众人以为今年终于可以安心的时候,绣衣卫统领换人却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按理来说绣衣卫为天子耳目,监听天下,探查诸国之情报,之前绣衣卫统领郭虔虽然霸道,但始终保持和百官之间的微妙默契。
但天子一纸诏书,绣衣卫统领换成不夜伯刘桥,随之绣衣卫内部大换血,清查无能之辈,清扫蛀虫。
就在大家就要忘却此事时,绣衣卫接下来的动作却让百官极为难受。
那到底是什么事呢?
原来刘桥在整合绣衣卫之后,展开了大刀阔斧的整顿,先是长安绣衣卫之人除必要之人外,全部隐没,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随后是天下十六州州部,绣衣卫动作频频,就在大家以为这只是绣衣卫内部调整,没当一回事的时候,一场令所有人胆战心惊的事情发生了。
短短月余时间,足足上百封弹劾奏疏直接放在丞相魏相面前,与此同时,其副本也来到了御史大夫丙吉跟前。
“胡闹~”
丞相府,魏相看着桌案上的弹劾奏疏,简直怒不可遏。
“不经有司,无廷尉查验,更没有监察御史背书,谁给他刘桥的胆子敢直接对地方官员展开调查?”
“他这是越权~”
此时御史大夫丙吉、廷尉于定国悉数到场,听到魏相所言皆是眉头紧锁。
“这是刘桥私自所为,还是........”于定国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丙吉复杂地看了未央宫一眼,沉声道:“不管是不是越权,绣衣卫所呈奏疏皆有根据,且证据完整,几乎不许再议,即可定罪......”
“陛下是对我等不满啊~”
众人神色一滞,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天子越加沉默和深不可测,以往的平和渐渐变的阴沉了许多,以往一笑而过的小过如今却时常重罚。
他们知道天子为何如此,之前的事情让天子对他们的信任产生了疑虑,或者说,天子对他们感到了失望。
上至丞相及三公九卿,下至地方官吏,长安主事全都被一人耍的团团转,最后还让人给跑了。
为此天子直接罢免了亲信郭虔,直接换上了有刘桥这个煞星,现在或许只是天子对天下官员的一次摸底,他或许已经对地方官员产生了不信任感。
长安尚且如此,地方岂不是更甚?
“那么此时我等.......”
于定国看着文书上详细的罪证和官员犯罪经过,他就算看了不下三遍,都不得不惊叹.........无他,太详细了。
从事官员履职以来的所有事件都一一记录,时间、地点、原因、犯有何罪等等,都列举的清清楚楚,他们就算想要反驳都无话可说。
这是天子对他们的一次警告,其意思不言而喻,那就是既然你们做不到,朕让其他人来做,至于后果,就看他们能不能承受了。
丙吉苦笑,承受?怎么承受?
看着里面至少有三成都是朝廷重臣的子侄或者门生故吏,陛下是逼着他们清理门户啊。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刘桥的这把火烧的太太狠了~
“走吧,向陛下请罪去吧~”
魏相有些意兴阑珊地站起来,道:“陛下怕是已经在等我们了~”
丙吉和于定国对视一眼,都露出苦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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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相说的没错,刘询确实在等他们,并且已经等候多时。
宣室殿内,弘恭战战兢兢不敢稍动,这段时间他可谓是艰难至极,陛下心思越加难以猜测,稍有不慎就是一顿训斥。
就连偏殿魏皇子授课时也多了些严厉,导致现在几位稍稍年长的皇子见着陛下就怕。
一旁韩延寿欲言又止,直到刘询实在看不下去,斥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陛下恕罪~”
韩延寿顿时一个激灵,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但最后还是咬牙道:“臣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刘询面无表情道。
“遵旨~”
韩延寿思虑片刻,沉声道:“陛下自登基以来所行之政多是惠及百姓,对待百官也是宽以待人,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对陛下皆是敬爱有加。”
“然,人无完人,是人就会犯错,陛下常常教导微臣,当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而改之。”
“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
“又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绣衣卫所呈罪证,其中大多数官员虽有罪,但大多情有可原,除少数为非作歹,滥用职权,伤民害命之徒,大多官员虽有过,但其也有功。”
“臣以为,过大于功者,弃之~”
“功过相等者,慎用~”
“功大于过者,当用~”
“............”
刘询没有反驳韩延寿的话,但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问道:“你这段时间可曾去石渠阁听讲?”
韩延寿一愣,但还是回道:“回陛下,臣每隔三日都会前去,与中旁听,或参与辩论,臣受益良多。”
“甚好~”
刘询略有深意地看向韩延寿,道:“有时间当多去,虽然枯燥乏味,但却是如今大汉思想之巅峰辩论,无论对错,多听多闻,对你有益~”
“臣遵旨~”
刘询说完后就开始处理奏疏,而韩延寿整个人都懵了,感情自己说了大半天,陛下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自己还被陛下说教了一顿?
而就在他纳闷之际,弘恭来到跟前小声道:“陛下,丞相、御史大夫、廷尉求见~”
“宣~”
刘询放下笔,端坐于上,开始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