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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平府的灾情，真的只是天灾吗？”萧青璃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跳转的方向很突兀，却给人很不好的想法。
萧恒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但是神色多了几分满意“你能看到这一点算是不错了，不过你觉得白家为何会如此做？”
“女儿不知道。”萧青璃摇头，声音平静，但却充满了疑虑“但女儿知道，白家不会无缘无故对一府之地的旱灾视而不见，凉州是他们的大本营所在，让灾旱蔓延三个月，足够一个府饿死几万人了。这对大庆来说是决不允许的事情，一旦真的闹大了，白家必然会面对我们皇室的怒火，其他家族也会借此推波助澜，狠狠地撕咬白家，从白家的身上咬下来一些好处。白家再糊涂，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们不是糊涂。”萧恒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气势也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冰冷“他们是故意的，故意让这件事情蔓延的。”
萧青璃沉默了片刻，迟疑道“父皇的意思是，白家在试探朝廷的底线？”
“不只是在试探。”萧恒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是御花园的一角，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萧恒的声音依旧冷冽“他们是在告诉朕，凉州是他们白家的凉州，而且我这些日子，也隐隐探查到一些消息，白家只怕有不臣之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萧青璃听出了其中沉重的分量。一个顶级大家族心生不臣之心，除非是武圣亲自下场，否则让大庆皇室独自处理，就算能赢也会让大庆损失不小的。
“那父皇打算怎么办？”她轻声询问道“白家这股势力很强，我们想要拿下的话，会让我们皇室的损失很大，也会让其他的势力找到机会的。”
萧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几株海棠，许久之后才转移话题，轻声道“那个周阳，到了？”
“到了。”萧青璃点头，神色平和道“昨晚文叔把他接进府的。”
“怎么样？”萧恒转过身，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此人如何？你觉得他能不能用？”
萧青璃想了想，斟酌着道“此人聪慧机敏，心思缜密，修为虽只有先天，但手段层出不穷。女儿观他心性，不是那种甘居人下之人，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若是用得好，确实是一把好刀，可以帮我们解决一些麻烦。”
“先天？”萧恒眉头微挑，“几个月前你跟我说他不还是武士吗？现在更是踏入了先天，这小子怎么进步这么快？十八岁的先天，整个大庆都找不出几个吧！”
“他在路上得了些机缘。”萧青璃简单地说了一句，没有细说。
萧恒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追问，他只是需要周阳这个人帮助他解决一些问题，对于细节方面的事情他懒得去问，毕竟谁都有的属于自己的一些秘密的。
他在龙案后坐下，神色多了几分回忆之色“十八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萧青璃从未听过的疲惫，“凉国公府满门被灭，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绝。连他府中两位半神，十几位宗师，都没能逃出来。”
萧青璃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这件事情她很清楚，但其中的细节她了解的也不多，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
“朕那时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那件案子，朕查了三年，查到最后，线索断了。”萧恒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忌惮“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
“为什么？”萧青璃问，这里可是京城，让一个皇帝都如此忌惮的事情，很可能跟一位武圣有着很大的联系，否则有武圣支持的萧恒，不可能会如此的畏惧。
萧恒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青璃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知道，那块凤凰玉佩是母后留给谁的？”他忽然问。
萧青璃一怔，有些疑惑道“不是留给凉国公府的？”
“那只是明面上的说法，是为了迷惑一些人的。”萧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秘密，“那玉佩，是母后留给一个孩子的，那个孩子的母亲，跟母后有着很深的联系。”
萧青璃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萧恒抬手制止。
“不要问。”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的、近乎恳求的意味，“你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至少现在你不要知道这件事情。”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窗外有风拂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萧青璃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头“女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萧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里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慈爱，“周阳的事，你多费心。明日的早朝，朕会正式册封他为凉国公。到时候，这把刀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就看他的本事了。”
“父皇放心。”萧青璃微微欠身，“女儿会盯着他，不会让他误入歧途的。”
“盯着他？”萧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朕看你是对他有兴趣吧？从小到大，朕还没见你对哪个男子这么上心过。”
萧青璃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她垂下眼眸，声音平静道“父皇说笑了，女儿只是觉得他有些特别，仅此而已。”
“特别？”萧恒挑眉，“哪里特别？”
萧青璃想了想，轻声道“女儿看不透他，就算拥有琉璃天眼，看他的时候，也如同隔着茫茫大雾，只能模糊的感知一二，却看不清他。”
这句话让萧恒怔了一下，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女儿的本事了，他那双琉璃天眼，生来能看穿人心，洞悉虚妄。从小到大，能让她说“看不透”的人，屈指可数。
甚至就连半神在她眼中，都是可以看透的，这还是她的修为不高的情况下，若是她也晋升半神，哪怕是阳神、不死境的存在，对于她来说也毫无秘密可言。
可现在，萧青璃的琉璃天眼，竟然看不穿一个小子，这让他十分惊讶。
“有意思。”他喃喃道，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朕倒是越来越想见见这个小子了。”
盛夏的傍晚来得迟，橘红色的光芒将整座京城染成了暖色调，连空气中的浮尘都仿佛被点燃了，在光线里缓缓飘荡。
周阳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巷慢悠悠地走着，脚步不紧不慢，像极了那些在傍晚时分出门遛弯的老头子。但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元神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扩散开来，笼罩着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不是他不能扩张的更大，而是他害怕自己覆盖的更广，会引来一些强者的目光，到时候自己这种近乎探查别人秘密的举动，绝对会被人吊打一顿的。
“京城就是京城。”周阳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强者多的有些离谱啊！”他的神识扫荡四周后，便清楚的探查到有不少人的神念阻拦他的四处窥探。
他没有任何强闯的意思，只是避开了那些神识的主人，他拐过一条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比之前宽阔一倍有余的主街，青石板铺就得路面被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馆、当铺、布庄、药材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街上行人如织，车马穿梭，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周阳的目光在一家酒楼门前停了停，酒楼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醉仙居”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
“醉仙居。”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江州府有醉仙楼，京城有醉仙居，这些酒楼用的都是这些名字，没新意。”
他没有进去，只是从门口经过时，面无表情的快速地扫了一圈，同时灵感也微微散发出来，这是比起单纯的武道神识更加细微的感知，比起神识更加的隐秘，无法被人察觉。
酒楼里座无虚席，一楼大堂里坐着的大多是寻常百姓，三两成群，喝酒划拳，热闹得很。
二楼雅间里则是一些衣着光鲜的客人，有商人，有官员，也有几个气息不弱的武者。
三楼最安静，只有寥寥几桌客人，但每一桌都至少有先天级别的修士坐镇，其中一桌甚至隐隐有宗师级别的气息。
“好家伙。”周阳收回感知，心中暗自咋舌，“这酒楼里光是先天就有七八个，宗师也有两三个，这要在江州府，都能横着走了。”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
绸缎庄里挂着各色绫罗绸缎，有蜀锦、云锦、宋锦，还有来自西域的羊毛毯子，色彩斑斓，看得人眼花缭乱。
当铺的柜台高高在上，掌柜的戴着老花镜，正拨拉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药材铺门口摆着几口大缸，里面泡着各种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街角有个卖糖人的老手艺人在灯下捏着各种各样的人物，几个孩童围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不远处有个算命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道士正眯着眼给一个妇人看手相，嘴里念念有词，说得那妇人连连点头。
周阳在算命摊前停了停，目光在那道士身上扫了一下。武师修为，气息虚浮，体内真气驳杂不纯，一看就是野路子出身，完全是糊弄人的，没什么真本事。
“江湖骗子哪儿都有。”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三十米外，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矗立在街道拐角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下挂着一排精致的琉璃灯，此时已经点亮，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楼阁正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揽月阁”三个大字，笔法飘逸，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周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揽月阁。
他在省城见过，清灵就是以揽月阁为掩护，以“云裳姑娘”的身份在外行走。而揽月阁的背后，站着的正是魔道两大宗门之一——天魔宗。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京城这里，竟然还能看到揽月阁，他本以为揽月阁会避开京城这种地方，避免跟大庆的那位武圣有所触碰，却不曾想揽月阁竟然对此毫不避讳。
“有意思，看来揽月阁比起我猜测的要更强啊！”他收回目光，神色不变地继续往前走，但元神感知却悄然探入其中。
揽月阁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雅致得多。前厅是寻常酒楼茶馆的布置，几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盆景。
穿过前厅，后面却别有洞天，那是一座精巧的花园，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几株梅树虽未开花，但枝干虬结，别有一番韵味。
花园深处，隐约能看见几座独立的阁楼，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周阳的元神感知刚一靠近，就感觉到一层淡淡的屏障，将他的探查挡了回来。
“有阵法。”他眉头微挑，却没有强行突破，只是收回感知，继续往前走。
京城里的揽月阁，比省城那家更大，也更神秘。他不想打草惊蛇，至少现在不想。
穿过两条街，周阳在一座茶楼前停下脚步。
“听风楼”——门楣上的匾额写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此刻正值晚饭时分，茶楼里座无虚席，二楼靠窗的位置尤其热闹，几桌客人正在高谈阔论，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周阳想了想，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茶香、饭菜香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客人，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吃饭喝酒，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围在一起吟诗作对，引得旁边几桌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