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几位?”伙计看到周阳穿着不凡,连忙迎上来,热情地招呼。
“一位。”周阳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随意地丢了过去,“二楼靠窗,有位置吗?”
伙计连忙接过银子,眼睛一亮,笑容更加殷勤了几分,“有有有,客官楼上请!”
说着,他引着周阳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安排了一张小桌,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条街道,视野极好。
周阳坐下,随意点了壶茶和几样点心,便端起茶杯慢慢品着,元神感知悄然扩散开来,将整座茶楼里的声音尽收耳中。
“听说了吗?金家这次在那个秘境里可是发了大财!”
“可不是嘛!听说金玉堂那小子,从秘境里弄出来一件武圣的兵器,虽然残破了,但那也是武圣啊!”
“切,武圣兵器算什么?我听说青莲剑宗的玉瑶仙子,在秘境里找到了一柄虚仙飞剑!完整的!”
“真的假的?虚仙级别的飞剑,那可是能够对比武圣兵器的,这样的好东西你确定朝廷不会动心吗?青莲剑宗只怕是守不住吧!”
“朝廷只怕看不上一件武圣兵器,毕竟谁也不知道咱们大庆老祖给大庆留下了多少好东西。武圣兵器在外界或许千年难得一见,可对于朝廷来说,只怕不是什么太过罕见的东西。”
“朝廷看不上,不代表其他的势力看不上,青莲剑宗多出了一件虚仙飞剑,势力大增就在眼前,其他的势力只怕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啊!”
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些世家子弟的闲谈,跟他在街上听到的差不多,无非是秘境里出了什么宝贝,谁谁谁得了什么机缘。
不过,从他们的谈话中,他也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金家、青莲剑宗、无极门、百花谷、狂刀门、、、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在天州排得上号的大势力,几乎都派了人进秘境。而且,这些势力之间,似乎并不是铁板一块。
“金家和青莲剑宗看似平和,实则暗中有龌龊。”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无极门和百花谷是姻亲关系,狂刀门跟金家走得很近、、、、”
这些信息,在公主给他的那份关系图上都有标注,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听这些京城中的一些高干子弟亲口说出来,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旁边一桌客人压低了声音,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们知道吗?陛下要册封一个新的国公了。”
“新的国公?谁?哪一家的?”
“凉国公。”
“凉国公?凉国公一脉不是十八年前就、、、、”那人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灭门了吗?怎么可能还有新的国公出现?”
“所以说是新的嘛。”第一个说话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听说,凉国公当年被灭门之前,还有个遗孤被他的仆人救走了,一直流落在外,钦天监夜观天象观察到他的存在,这才被找到。陛下如今要册封他为新的凉国公。”
“真的假的?十八年了,还能找到?”有人暗自咋舌“钦天监这么牛的吗?”
“千真万确!我爹在吏部当差,亲耳听说的。圣旨都拟好了,就等明日早朝宣读了。”
“那这个新凉国公,是什么来头?陛下竟然敢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谁知道呢?听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从江州府来的,之前在乡下种地打猎为生。”
“种地打猎?就这也能当国公?切!那岂不是换我来,我也行?”
“人家是凉国公的遗孤,血脉摆在那儿呢!人家可是凉国公真真切切的嫡系血脉,是钦天监再三确认的。凉国公祖上可是真真正正的开国功勋,是武圣老祖的部下,他的血脉还在,哪怕是朝廷百官也不敢触怒武圣老祖的。”
周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翻涌起来。
消息传得真快,他昨天才到京城,而且一直隐匿在公主府里,刚刚才外出,可现在连茶楼里的普通百姓都知道了。
这背后,恐怕不只是“消息灵通”那么简单。
有人在故意散布消息,是要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给自己带来麻烦?
是谁?
不是皇帝,自己现在是他的人,是他手中要拿出来的刀,是要帮他割掉帝国一些腐肉的存在。
如此来看的话,那就是世家了,只是这些世家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
周阳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他的脑海中,博学者的能力在飞速运转,无数信息快速重组、推演、关联。
片刻后,他心中有了计较,世家散布这个消息,目的只有一个——试探。
试探朝堂上各方的反应,试探他这个“新凉国公”会如何应对,试探、、、、自己的背后,是不是有谁在支持。
“有意思。”他在心里轻笑一声,“那就看看,谁先沉不住气,谁先跳出来,那就先打死谁!枪打出头鸟,就是不知道谁是这只鸟了。”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茶楼,进入人群中,身影很快被人流吞没。
他没有直接回公主府,现在他这样直接的回去,跟告诉别人自己很可能就是那个人没啥区别!
他前行了一段距离,来到公主府的附近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确认四周无人后,抬手在虚空中一拉,一扇淡金色的门户悄然浮现。他迈步走入其中,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公主府听竹院的房间里。
疾风正蹲在桌上,对着半块肉干发呆,见他回来,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的肩头,用鸟喙啄了啄他的耳朵,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咕咕”声,那意思是在询问他: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
“出去转了转。”周阳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顺便听了些闲话。”
“咕咕?”疾风歪着脑袋,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什么闲话?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周阳拨了拨它的小脑袋瓜,将它从肩头拨下去,“去,自己玩去。”
疾风快速地咕咕了两声,像是在控诉自己的不满,看到周阳没有理会自己,它扑腾着翅膀飞回桌上,继续一点点的啄食剩下的肉干。
周阳在床边坐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灰雾翻涌,二十二道高背椅静静矗立在斑驳长桌两侧,他的身影出现在最中央的那张椅子上,灰雾在他四周缓缓流淌,如同亘古不变的混沌。
他抬手一招,一柄赤红色的长剑从灰雾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破军。
剑身长约四尺,宽约三指,通体赤红,仿佛由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剑刃上隐约能看见一道道细密的纹路,那是无数场战斗留下的痕迹。
即便在源堡之中,这柄剑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属于武神强者所留下的烙印,那威压浩瀚如海,深不可测,仿佛其中沉睡着一位可以毁天灭地的远古神灵。
周阳已经得到了破军剑的认可,所以能够握着它,破军剑在手,他能感知到其中的力量浩瀚如海,深邃如渊,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能撕裂天地,斩断山河。
他看着那柄剑,目光复杂,这柄剑跟随天武万年,斩杀了无数入侵玄黄天的强敌,见证了那场持续数百年的血战。如今,它落到了自己手里。
“武神祭炼的神兵啊。”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整个玄黄天,这种级别的好东西,恐怕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可惜这东西哪怕在他手里,他也不敢随意的拿出来使用,这的确是一件无上的神兵,有着让自己都能够随意一剑斩杀半神的实力,甚至有着对抗不死境强者的手段。
可是这东西对他来说,更像是一柄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旦有人知道这东西在自己的手里,别说半神、不死境了,就算是大庆的武圣老祖都会亲自下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源堡中回荡。
周阳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目光透过剑身,落在剑中那四道若隐若现的虚影上。
那是四位曾经站在修行界顶峰的强者,也是一万多年前入侵玄黄天的顶级高手,仙道真仙洛明,神道大神紫薇,佛道菩萨流光,魔道天魔魔旬。
即便只剩残魂,即便被封印万年,即便被破军剑镇压,他们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哪怕他们被封印在破军剑之中,周阳依旧对他们忌惮不已,他们那个级别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残魂,真的脱困出来,一根手指头都能戳死自己无数次。
洛明,那位昔日的真仙,此刻盘坐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双手结印,周身仙光缭绕,一次次尝试想要挣脱出来,可是都被剑身中蕴含的禁制弹回来,让他无功而返。
紫薇大神,头戴平天冠,身穿紫色龙袍,,他身后的紫微帝星虚影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他负手而立,那双紫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周阳,像是一尊无上的帝王俯瞰自己的臣子,神威浩荡。
流光菩萨,端坐在金色的莲台上,双手结着法印,周身佛光流转,低眉垂眼没有丝毫的挣扎,仿佛认命了一样。
魔旬,那位天魔,身形婀娜,长发如瀑,精致的五官如同雕刻。她周身的灰雾最浓,雾气中有着大量的残魂在挣扎,那些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地嘶吼看起来无比瘆人。
四位近乎接近神灵的存在,此刻却被困在这柄剑中,如同笼中之鸟。
但周阳知道,他们不是鸟,而是四头沉睡的远古凶兽,会给整个天下都带来无穷灾劫的存在。一旦找到机会挣脱束缚,他们绝对会将他撕成碎片,彻底的让自己消失。
他正想着,那四道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齐齐将目光看了过来。
洛明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透过剑身,看向周阳,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屑。
紫薇负手而立,紫色的眼眸中同样深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流光菩萨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那声音透过剑身传来,飘渺而虚幻,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魔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黑色眼眶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周阳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这几个家伙对自己来说的确十分危险,但也只是现在,以后的话他们对自己只怕不仅仅不危险,甚至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助手。
没错,就是助手。
他记得,秘祈人途径的序列5——牧羊人,拥有一个放牧的能力,可以通过吞噬残魂、死灵等存在,将他们纳入自己的体内,并用特殊的能力驱使它们为己用。
如果他晋升到牧羊人,是不是也能吞噬这四道残魂?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四道残魂,可是真仙、大神、菩萨、天魔级别的存在啊!
即便如今只剩残魂,即便被封印万年,他们的力量依然远超寻常的半神,甚至比不死境强者都要强大。
如果能吞噬他们,哪怕只是获得他们的一部分能力和记忆,对他而言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收获。
而且若是放牧这些残魂,他们绝对拥有着接近不死境的实力,自己到时候别说半神了,就算是白家的那些阳神全来了,他也有把握将白家给镇压拿下。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了下去。原因很简单,他现在太弱了,而这四个家伙太强了。
牧羊人虽然可以吞噬残魂、死灵,但那是在残魂的等级不超出自身太多的情况下。
他现在不过序列6,秘祈人道路更是只有序列8的层次,想要晋升序列5的牧羊人,需要一段不短地时间才行。
而这四道残魂生前都是序列1级别的存在,就算现在只剩下残魂,也至少是序列3、序列4的层次。
就算自己真的晋升秘祈人途径的序列5牧羊人,去吞噬放牧这些残魂也十分的困难,那样跟一只蚂蚁试图吞下一头大象没什么区别,结果只有一个,被直接撑爆。
“得再等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得多条途径晋升序列4,或者是秘祈人这条途径晋升序列4才有把握。”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四道虚影,右手轻轻一挥,破军剑重新沉入灰雾深处,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灰雾在他四周缓缓流淌,亘古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