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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学生是陛下，”沉默了片刻后，周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沉稳，“学生会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名正言顺的拿下一些陛下应该掌握的力量，例如禁军、以及驻扎在九州大地的六大军团，皇帝的权力来源于您所掌控的力量，您的力量越强，世家大族才会低头。”周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兵权是一切的基础，陛下手中虽然有大量的半神强者，可兵权同样十分重要。您是皇帝，兵权理应掌握在手中，跟世家大族碰撞拿回兵权才是您应该做的，您掌握了兵权在老祖面前的分量才会更重，一个掌握了整个大庆兵权的皇帝，跟一个没有掌握多少大庆兵权的皇帝，在武圣老祖眼中，价值的差距是天壤之别的。”
皇帝的眸光瞬间变了变，他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武圣老祖在大庆就是至高无上的，他让谁当皇帝谁就是皇帝。
如今的皇帝不过是接了他父亲的班，事实上他如果做的不好，武圣老祖不喜的话，随随便便就能换一个皇帝来当。
可如果他真的掌握了天下兵马，武圣老祖也会顾虑一下，换个皇帝引起天下动荡的结果，是否掌握天下兵马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意义真的是前所未有的不同。
不过庆帝心中虽然拨开了迷雾，但并没有打断周阳的话，而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整顿吏治。先从地方开始，派钦差巡视各州府，查抄贪官污吏，抄没的家产充入国库。在这个过程中，将尸位裹素之辈尽数拿下，这才是关键。一个国家的运转，一旦出现了这种垃圾，国家就会成片成片的烂掉。大庆可以存在废物，但是却不能让这个废物留在朝堂之中，坏了朝廷对天下的治理。”
“第三，更改税收制度！大庆从来不缺税收，缺的是正确的税收！我发现，朝廷的大部分税收都是来自百姓，可事实上大庆百姓手里能有几个钱？就算将他们的资产翻十倍，都比不上有钱人的资产。”
“学生以为，若是能够更改收税的方向，不但收到的钱税更多来填补朝廷，同样还能从世家大族那里，狠狠地撕下来一块肉，让他们肉疼。”周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说完，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萧恒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那几株海棠，久久不语。晨风从窗口灌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你说得轻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收拢兵权，整顿吏治，这两件事情很难很难，各大军团中的将领都跟一些世家大族有关系，朕若是强行换人，有些人会坐不住的。六大军团是帝国的支柱，一旦这些军团出现乱子，大庆可就真的乱了。更何况整顿吏治，同样会让地方官员闹腾起来，按照你的办法去做，大庆一个月就能地动山摇。”
周阳平静道“陛下，任何事情都是不能一蹴而就的，温水煮青蛙，我们可以将这件事情的推动，延续十年去完成。例如，今年拿下一些看起来不重要，但是贪官污吏横行的一些位置，然后一点点往朝堂里面塞一些自己的人。这件事情可以慢慢来，不能快，更不能被人发现不妥，我们可以花费十年的时间，将整个朝堂梳理一遍，这对于陛下来说应该可以轻易做到才是。”
“但是你如何能够确定，朝堂中的新人，不会被世家大族拉拢，从而功亏一篑？”萧恒叹了口气道。
“陛下，不去做的话，事情永远解决不了。做，我们可以从中挑选出一些真正能够为己所用的人。”周阳很是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倒是很有想法。”萧恒笑了笑，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怅然。
很快他转移了话题问道“朕听说，你碰到了麻烦？凉州白家的人对你动手了？为什么？凉州白家是大庆顶级的家族之一，为什么白家会对你下手？”
“学生手里有一件白家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一路追杀学生。”周阳不动声色，暗中却在观察皇帝。
“什么东西？”萧恒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虚仙道果碎片。”周阳缓缓地说出了那件东西。
“虚仙道果碎片？”萧恒愣了一下，随后歪了歪头想了片刻后，有些迟疑道“你是说三百年前，白家老祖渡劫失败后，留下来的三块虚仙道果碎片？”
他很清楚这东西的存在，这是白家当年送上来以此为代价请求大庆庇护，当年的三块道果碎片，其中有两块落在了皇室的手里，最后一块是白家的自留，也是白家给自己留下的一线希望。
“你偷了白家的虚仙道果碎片？”萧恒想明白后，眼皮忍不住狂跳道“你怎么敢的？那可是白家的命根子，难怪白家人会对你穷追不舍了。你倒是有些本事，竟然能够从白家那里弄来这件东西。”
萧恒沉吟一二后，微微摇头道“那东西虽然珍贵，但是我大庆大部分走的都是武道修行的道路，仙道的修行者也有，但高手却少之又少、、、、那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周阳心中很清楚，虚仙道果碎片这东西很珍贵，任何人都想要，可对于萧恒来说价值并不大，最关键的就是他不想因此跟白家对上。
“不过，”萧恒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白家对你动手这件事，朕记下了。凉州西平府旱灾三个月，白家隐瞒不报，看来白家已经烂透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周阳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冷意。
周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萧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淡淡的雾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安静的殿宇中格外清晰。
“你刚才说的三件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帝王特有的沉稳，“收拢兵权、整顿吏治、改革税制。听起来不错，但做起来，每一样都是千难万险，对于这些事情朕也有自己的看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问你，若让你先从一件事做起，你会选哪一件？”
周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下眼眸，脑海中博学者的能力飞速运转。他在权衡，在分析，从不同的位置来推演每一种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
“学生选整顿吏治。”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萧恒对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哦？”萧恒挑眉，身子微微前倾，“为何不选收拢兵权？你不是说兵权是一切的基础吗？”
“陛下说得对，兵权是一切的基础。”周阳坦然道，“但正因为它是基础，才不能轻动。六大军团驻守八方，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收拢兵权，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些世家大族全部警觉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斟酌，“而整顿吏治不同。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陛下查抄贪官，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而且，查抄来的银子可以充实国库，国库充实了，陛下才有钱粮去收拢兵权、改革税制。”
“所以，你认为整顿吏治是第一步？”萧恒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是。”周阳点头，“先剪除羽翼，安插自己的人手，削弱他们的力量，然后一点点的动其根本。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殿中安静了片刻，萧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阳光从窗外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显得格外醒目。
“你说得对。”他终于睁开眼，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但你知道，那些贪官背后站着谁吗？”
周阳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学生知道，他们应该全都是占据朝廷各个关键位置的人，例如吏部侍郎、户部郎中、、、、”他没有说具体的名字，只是稍微提一句。
萧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赞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倒是知道不少啊！”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靠在椅背上，“朕现在有些明白，青璃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了。”
周阳微微垂眸，“殿下抬爱，学生愧不敢当。”
“不必自谦。”萧恒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朕考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是御花园的一角，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有几片飘落在窗台上，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雪。
“朕登基快二十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萧青璃从未听过的疲惫，“这些年，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让大庆长治久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阳身上，“你读过那么多书，应该知道，历朝历代，少有超过五百年的，哪怕有强者坐镇依旧如此。大庆立国八百年，已经算是长寿了。但朕不想看到，大庆在朕的手里走向衰落。”
周阳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萧恒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学生以为，一个国家能否长治久安，不在于它有多少军队，不在于它有多少钱财，而在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在于它的百姓能不能吃饱饭，在于它的官员是不是清廉，在于它的法律是不是公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百姓的人数太多太多，其中有着太多太多的人才，如果是在盛世之中，他们很多人会在煌煌大势下被埋没。可如果天下动荡，他们就会被磨炼出来，然后成为一方枭雄，再然后会成为朝廷的心头大患。”
“百姓才是帝国最应该庇护的群体，天下百姓安定，动乱自然不会发生，帝国方能长治久安！”周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话当然谁都能说得出来，可对于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他未必真的知道。
任何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认知屏障，皇帝坐的地方太高，离百姓太远，很多事情他也只是想当然，真正能做到的反而很少很少。
萧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周阳看了很久，目光中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走回龙案后坐下，从案上拿起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展开看了看，又合上。
“周阳，”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朕问你，你可愿为大庆、为朕，去做那些事情？”
周阳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考验的真正目的。前面那些问题，不过是开胃菜。皇帝要看的，不是他的才学，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学生愿为陛下分忧，为大庆效劳。”
“好。”萧恒将圣旨放在案上，目光直视他，“从今日起，你就是大庆的凉国公了。朕会让人在城中给你安排一座府邸，也会给你调配一些人手。但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这个位置不好坐。你坐下的时候，已经动了别人的利益。朕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你若是死在那些人的手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学生明白。”周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萧恒对视，“学生不会死的。”
萧恒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释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你倒是很自信，好。”他点点头，“朕等着看你的表现。”
他摆了摆手，“去吧。青璃在外面等你，她会带你去领国公的印信和俸禄。明天早朝，朕会正式宣读圣旨。”
“是。”周阳躬身行礼，后退几步，转身向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