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萧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阳停下脚步,转过身,“陛下还有何吩咐?”
萧恒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你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周阳转过身,目光与萧恒对视,此时的他看清楚这位帝王没有了先前的威严,反而多了一抹回忆、感慨之色,还有一丝他也说不清的情绪混杂其中。
“陛下认识学生的亲生父母?”周阳的手掌不由得抖了一下,声音中多了几分异样。
原身的记忆中,关于亲生父母的部分是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就连母亲的记忆也是十分模糊的。
他记得到只有那场大火,那些刀剑碰撞的声音,那个温柔的女声说着“阳儿,你要平平安安的长大”、、、这些碎片他曾在吞服通识者魔药的时候觉醒过,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如今,听萧恒的话,他似乎知道自己母亲的身份,似乎答案就在眼前。
萧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顿了顿神色,像是在斟酌该从何说起。
“认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不愿被旁人听去的秘密,“二十多年前我还未登基之前,见过你的父母几次。”
周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是他的目光却紧盯着眼前的这位庆帝。
庆帝从怀中取出那块通体赤红、雕成凤凰展翅形状的玉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凤凰的眼睛处镶嵌的两颗淡金色宝石,在光线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周阳看着那块玉佩,瞳孔微微收缩,这东西他认得,是自己交给萧青璃的玉佩,如今落在庆帝手里也很正常,但他没想到庆帝会将这东西拿出来。
“陛下,这块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不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之处?”周阳看着那块玉佩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你想过自己的姓氏吗?”庆帝的手掌在玉佩上轻轻地摩挲着,“为什么会姓周?”
“不是因为抚养我的人,是周文山吗?”周阳皱了皱眉头,“周文山是凉国公家的家仆,我被他从小养大,随他的姓不足为奇。”
庆帝忽然笑了起来,“那周文山为什么姓周呢?这点你想过吗?在一个大家族里,很多内部的人物,都是跟随主家的姓的,尤其是核心的那部分人物。你的母亲将你交给周文山,让他带你逃出生天,足以说明对他的信任了、、、、”
周阳神色微动道“我的父亲也姓周?周?大庆的周家?他会是谁?”
庆帝摇了摇头,缓缓道“你父亲并不是大庆之人,他的周是大周的周!”
“大周!”周阳瞳孔紧缩,心头也猛然一跳,大周,自己的父亲竟然是大周人。
他的脑海中大量的信息快速地浮现,许多记忆快速地被他翻出来。
大周,是跟大庆、大秦、大乾、大隋、大汉同等体量的帝国,不过大周跟大庆并无任何交界的地方,大周跟大庆之间隔着大秦,大庆在大秦的南方,而大周则是在大秦的东北方向。
大乾则是在大秦的东方,四个帝国呈现菱形,最重要的是,大周跟大乾一样,都是仙道盛行的帝国,跟大庆以武立国的形式不同。
“大周。”周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疑惑、复杂等情绪,“所以,我的父亲是大周人。”
庆帝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块凤凰玉佩在掌心翻了个面,将其微微举起来,对着外面的天光。
那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赤红色光泽,凤凰展翅的雕工极其精细,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那双淡金色的宝石眼睛在光线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在注视着什么遥远的地方。
“你的父亲,”庆帝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具体的姓氏我也并不知道,只知道我的母后以周兄相称。二十多年前,他与你母亲一同来到大庆,说是为了避难而来。”
“避难?”周阳眉头微皱,“什么样的避难,需要跨越两个帝国,跋涉数万里?”
大周跟大庆之间隔着大秦,而大秦是整个玄黄天最庞大的帝国,据说其中甚至有着数位武圣坐镇,大秦的体量近乎是大庆的两倍。
他的父母隔着大秦来到大庆,仅仅只是为了避难,可想而知其中有太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就要问你的父母了。”庆帝将玉佩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佩的边缘,神色有些莫名与疑惑。
“朕只知道,他们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这块玉佩。母后见过这块玉佩后,便待他们如上宾,母后跟凉国公的夫人是闺中密友,便安排你的母亲住在凉国公府。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后来,你的父亲忽然有一天消失了,母后忽然察觉到了危险,便请父皇派人去探查,可结果刚刚探查到一点点消息,父皇就遭遇刺客暗杀,突然驾崩了。”庆帝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如同惊雷一样在周阳的脑海中炸开。
周阳忍不住瞳孔巨震,听庆帝话中的意思,先帝的驾崩,很可能跟探查自己的父亲有关系?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看着周阳大变的神色,庆帝叹了口气道“父皇的武道天资虽然不好,但也是半神,哪怕常年处理朝政,耗费大量心血,按理来说,再坚持十几二十年也不成问题,但是、、、、”庆帝没有说下去,但周阳却听明白了。
先帝只怕是查到了他父亲的消息,结果被人发现了,于是先帝就被人出手直接给刺杀了!
先帝可是半神,这里是皇宫,有不死境强者坐镇,可是依旧被刺客杀死,那出手的刺客又是何等级别的高手?
那绝对是不死境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是一位武圣出手,当然也有可能是跟武圣同等级的虚仙、金刚、、、、也有可能。
一时间周阳感觉头皮发麻,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来历,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的身世撑死跟几个世家有些关系。
周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那场大火,那些刀剑碰撞的声音,那个温柔的女声说着“阳儿,你要平平安安的长大”。
那些碎片在意识的海洋中飘浮,像被打碎的花瓶,怎么都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母后很喜欢你母亲。”庆帝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朕记得,那时候母后常邀你母亲到宫中说话,一聊就是大半日。朕问母后聊了什么,她只是笑,说是一些女人的私房话,让朕别多问。”
他苦笑一声,“朕那时年轻,也没放在心上。数年前母后寿终正寝,临终前将这块玉佩交给朕,让朕找到你。”
殿中安静了下来,只有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阳光在殿中缓缓移动,从周阳的袍角挪移到了他的腰间,将那枚玉佩的光芒映得更加温润。
“母后没有告诉朕那个孩子的身份,也没有告诉朕他的父母是谁。”庆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只说,这是她欠那个孩子的,也是她欠那个孩子母亲的。”
周阳沉默了许久,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平静,像是深潭之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有暗流涌动。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您方才说,我的父亲来自大周。那么我的母亲呢?她是谁?为何会与父亲一同来大庆避难?”
庆帝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母亲,”庆帝微微蹙眉道,“是太后娘家的远亲。具体的身份,朕也不甚清楚。母后临终前只交代了那一句话,没有细说。朕这些年派人查过,但线索断断续续,始终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是御花园的一角,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有几片飘落在窗台上。
“朕探查出来的结果,让朕自己都有些心惊肉跳。”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几分凝重,“你的父母,身份不简单。那块玉佩,也不是普通的物件。”
周阳的目光落在案上的玉佩上,那赤红色的凤凰在阳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展翅欲飞。
“朕这些年翻阅宫中典籍,并且暗中派人搜寻,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庆帝转过身,目光落在周阳身上,神色多了几分叹息。
“大周境内,有一个隐世家族,以凤凰为图腾,据说其族中高手如云,甚至有虚仙老祖坐镇。那块玉佩上的凤凰图案,与那个家族的族徽极其相似。”说到这庆帝神色沉重的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阳的瞳孔微微收缩,隐世家族,虚仙老祖坐镇,这样的势力,无论放在哪个帝国,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甚至其家族地位,可以跟皇室比肩一二。例如三百年前的凉州白家,白家老祖还在时,大乾皇室都要重视。
若他的父亲真的出自这样的家族,那为何会带着妻儿逃到大庆避难?
“陛下的意思是,”他斟酌着措辞,“我的父亲,很可能出自那个隐世家族?”
“只是猜测。”庆帝摆摆手,“朕没有证据,也不想深究。那个家族太过神秘,也太过强大,朕不想因为一个猜测,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周阳。”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朕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去查自己的身世。至少,不是现在。”
周阳微微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你现在太弱了。”庆帝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关切,“先天境,在江州府或许能横着走,在京城也能勉强立足,但放在整个大庆,你什么都不是。想要在大庆有一席之地,你起码也是一个半神才行。但是,我父皇曾经也是半神,但是却在皇宫大院内被人刺杀,可想而知,若是那个隐世家族若是真的存在,其底蕴之深厚,远非你所能想象。你现在去查,就是找死。”
周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庆帝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朕答应你,等你成长起来,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势力,朕会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到时候,你要查自己的身世,要去找那个家族,朕不会拦你。但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人只有活着才有资格继续去寻找答案,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周阳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学生谨记陛下教诲。”
庆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个聪明人,朕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有件事,朕要提醒你。”
“陛下请说。”周阳微微颔首。
“你的养父,周文山。”庆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他可还在?”
周阳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在的,不过他已经不在江州府了,而是去了偏远的乡下,当一个富家翁。”
庆帝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有没有想过,他手里掌握着关于你身世的信息?你母亲将你交给他,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周阳忍不住问道“陛下,周文山是我父母来到大庆收留的人,还是随我父母一起来到大庆的人?”
“他是你父母来到大庆收留的仆人,你父母当年来的时候是两人单独来的。”庆帝说道,“如此的话,他知道的事情应该也不多,最多只知道你跟皇室有些联系。不过他终究是一个隐患,周文山跟他的人留不得。”
周阳抬起头,目光与皇帝对视,他能看得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活着,就是一个隐患。”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落在要害,“他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他现在在乡下养老,看起来与世无争,但谁能保证他不会被人找到?谁能保证他不会把知道的事情说出去?”
周阳沉默了下来,他想起周文山,那个曾经养了他十七年的男人。那个男人在他小时候会牵着他的手,教他认门楣上的字,会在寒冬腊月给他添置新衣、、、、
对方或许是为了从自己这里获利更多,但那些记忆是真实的,那些温情也是真实的。
但那些真实,掩盖不了另一个事实——周文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世,却选择了隐瞒。
可他拿了凉国公小女儿给的银两,在大庆置办产业,过上了富家翁的生活,却在他“失去价值”后,默许周明将他赶出家门,甚至默许周明派人将他打死。
“我跟他已经两不相欠了,这件事情就劳烦陛下帮忙善后!”周阳微微拱手道。
“好!”庆帝只是点了点头,随机摆了摆手“去吧。青璃在外面等你,她会带你去领国公的印信和俸禄。明天早朝,朕会正式宣读圣旨。”
“是。”周阳后退几步,转身向殿外走去。